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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面向着他的,一阵鸡皮疙瘩泛起,还没反应过来,外面的人伸出一双手,将褚云鹤一把拉了出去。
他小声地惊呼,踉踉跄跄地就要倒在地上,却一下靠在一个温暖的胸膛中,夜里漆黑,只能靠着稀薄的月光依稀辨认着眼前人。
只听他道:“这么喜欢?那你和谢玄平时也是这样吗?”
一股无名火就从心中蹭蹭蹿了起来,他故意没说话,谢景澜便更加得寸进尺。
他将褚云鹤的下颚勾起,眯着眼贴近。
“嗯?说话。”
此时,被乌云笼罩多时的月光才慢慢显现,照在二人身上,褚云鹤才看清楚他的表情。
眼尾带红,眉间微蹙,带着些许不快。
第30章 黄金屋(3)
月光顺着柏树泄在谢景澜的肩上,他背对着光,半张脸埋进阴影里,看褚云鹤的眼神晦暗不明。
只是眼角那抹腥红,被褚云鹤尽收眼底。
他轻抬起手,修长的五指抚上谢景澜的侧脸,他轻声道:“你,哭了?”
闻言,笼罩在黑暗中的谢景澜低头一笑,顺手抓起褚云鹤抚上来的那只手,抱着他的腰一个翻转。
郭府后院中,浓浓夜色下,泛起一阵口唇交缠声。
他轻挑着眉,眼角带笑,贴在褚云鹤耳边压声道:“太傅还没告诉我,平日里和谢玄,是否也是这样亲近?嗯?”
他被吻得全身发麻,脑子里一团浆糊。
谢景澜见他没说话,伸手掐起他的下颚,眯着眼一脸的戏谑,又带着一丝质问。
“谢玄那个狗东西到底哪里比我好?还是说,他在床上玩得花,你很喜欢?”
接着,他伸手摸向褚云鹤敞开的胸口,一路游走到腰间。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压制着厉声道。
“他摸你哪了?这?还是这?”
“啊哈……别,别碰那边……”
他被谢景澜的双臂压制地无处可去,轻抬手背捂起嘴,微微蹙着眉,被强压着吻了许久,双唇红肿,眼神迷离,他轻喘着气,眼眶泛起一层水雾。
“我,我和谢玄……”
根本不是这种关系。
但京中朝局动荡不安,若此时挑破,谢景澜必会为了自己做出牺牲。
要么杀了谢玄逼出解药,但他从此会从高高在上的皇子跌落神坛,失去了文武百官和建元帝的信任,等于拱手让出了自己的太子之位。
要么直接舍弃这尊贵的身份,和褚云鹤隐没山林做一对三世眷侣,但他会眼睁睁地看着褚云鹤在他怀中毒发身亡吗?
不论是哪一条路,都是死局,就好似这出戏,只能有一个人去死才能结束。
而那个人,只能是褚云鹤。
此时,他脑中隐隐约约地想起在青柳村时,许青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天定之人。”
顿时,他脑中一片澄静,缓缓垂下眸,脸上的羞红也逐渐褪去。
他越发觉得,自己与谢景澜的相遇相知都是错误的,从鹤云居的那一眼、从茶州城的那一吻,自己就好似已经进入了这场死局,早已不能全身而退。
他轻颤着长吸一口气,语气平静,道:“烦请殿下,注意分寸,洁身自好。”
闻言,面前人身形一愣,似是憋着气般不说话,半晌,他冷声笑道:“褚云鹤,你有什么资格我和说洁身自好?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我念你是我太傅从小伴我长大,不要仗着我对你的那三分薄情便得寸进尺。”
接着,他抽开手转过身去,继续厉声道:“劝你,好自为之。”
此时,云层渐渐吞没了月亮,周身又是漆黑一片,只有院里的几盏庭燎还微微亮着。
听着谢景澜远去的脚步声,他微微蹲下身子,任由情绪反扑,一只手耷拉着垂在地上,另一只手捂住眼睛。
燕雀一碰一跳地从杉树上飞起又飞落,恰好掩盖了那一声声轻轻的啜泣。
只听哗啦一声,杉树抖落了一层积雪,屋内传来那些侍卫的声音。
“不好,他们跑了!”
“快,快追!”
闻言,褚云鹤心中一震,赶忙起身,不自觉地就向着谢景澜的方向奔去。
摸黑经过一路长廊,鬼使神差般又走到了伙房,眼看着侍卫在后紧追不放,他开了门便躲了进去。
只听一阵稀乱的脚步声,侍卫们在伙房外拼命撞着门,恍惚间,黄金屋居然自己开了门,像是在让他躲进来,也管不了那么多,他便钻了进去。
黄金屋内倒是金灿灿的一片,也用不着亮灯,突然,金床底下发出嘎吱的声音,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掀,里面居然有一条地道。
狭窄又蜿蜒,且亮着明火,他一路走到底,眼前是块红布,好像在什么东西底下,他趴在地上往外看,霎时,有一双眼睛与他对视着。
他浑身一颤,接着,从外面伸进两只手将他拉了出来。
“原来这密道通向灵堂。”褚云鹤恍然大悟道。
谢景澜依旧是一脸不悦,冷冰冰的没有表情,淡淡“嗯”了一声。
其余侍卫都在后院,所以灵堂里没有其他人,除了那个疯癫的郭嘉。
郭嘉见有人从密道出来,眼神闪过一丝惊诧,但随即又装作一副痴傻呆样。
见四下无人,褚云鹤便直当冷然开口:“郭大人,装疯卖傻的滋味不好受吧?”
谢景澜与郭嘉似是同时一愣,郭嘉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用袖口擦了把脸上的口水,端起茶碗抿了口,但他太过自信,没注意到茶碗里飘起一层粉末。
笑道:“褚大人好眼力,郭某技不如人,惭愧惭愧。”
褚云鹤围着李郡的棺材边走边道:“外传郭大人爱妻如爱金,依我看,您好像只爱金子吧?”
闻言,郭嘉脸上表情一怔,笑了笑道:“褚大人这是哪里来的话,我与爱妻相濡以沫比翼双/飞,不料爱妻突发病疾身死,郭某,苦不堪言哪。”
说这话时,郭嘉甚至连装着流几滴眼泪都不肯,见他谎话连篇,褚云鹤也没再给他留情面。
他指着李郡的额头处,道:“褚某不才,恰好懂些奇闻异术,不妨,让郭大人爱妻起来与您细说吧。”
郭嘉皱着眉一脸的“你这人有病”样,他架着脚坐在金丝楠木椅上,刚端起茶碗,水还未到嘴边,便只听一声脆裂。
茶碗落到地上摔成几瓣,郭嘉从椅子上瘫倒下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前方,双唇因为害怕而发颤。
“你,你是谁?!”
“我是你的爱妻,李郡啊,郭郎,几日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消瘦了?嗯?”
郭嘉眼见着已身死的李郡披头散发地从棺材里爬出来,因没有小腿的支撑,李郡只能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对着郭嘉爬过去。
所过之处,还留下了两条血痕。
郭嘉则吓得下身失禁,从屁股底下蔓延出一滩水渍,他竭尽全力地往后退,但身后是墙,退无可退。
李郡撩起面前湿漉漉的黑发,亮出自己全黑的眼珠道:“郭郎,我的腿是怎么断的,我的眼睛是怎么瞎的,我是怎么死的,你要不要自己和他们说?还是我杀了你之后,我来说。”
郭嘉肥肉横行的脸上眼泪鼻涕一大把,再没了之前那股嚣张气焰,他哭着大喊道:“我说我说,别杀我。”
接着,他颤声对着褚云鹤道:“李郡她,她是被我杀死的!”
闻言,谢景澜微蹙起眉,褚云鹤倒是一脸的平静,似乎早已知晓,而李郡却扑倒在郭嘉面前嘶声力竭道:“你胡说!你再说一次!我是怎么死的!”
知道这时,郭嘉才终于吐露了真相。
“是,是李郡发现了我的黄金屋,发现了我强行征用百姓土地和屋房的证据,所以,所以我才,砍断了她的双腿,让她无法逃离,将她的眼珠剜掉让她什么都看不见,都是我做的,李郡!你杀了我吧!给我一个痛快!”
但就在他喊出这些话后,再睁眼,眼前只有谢景澜与褚云鹤二人,其实从始至终,只有他们二人。
一阵短暂的安静之后,郭嘉愤恨地坐起身来,道:“是那碗茶!你们骗我!”
“郭大人也不赖啊,坏事做尽迫害家妻,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褚云鹤严声道。
但此时,郭嘉却轻轻冷笑一声,对着褚云鹤身后人说道:“殿下,你还不动手吗?”
闻言,褚云鹤身形一震,他诧异地转过头去,却被谢景澜死死抓住了双手摁在棺材旁。
他十分不解,问道:“你和郭嘉是一伙的?”
谢景澜脸色平淡,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道:“你不需要知道。”
郭嘉一改之前的窝囊神色,站起身子拍了拍土,咧着嘴巴笑道:“怎么样,你骗我一次,我也骗你一次,看来褚大人也不过如此,啊?”
褚云鹤拼命想转过脑袋质问身后人为什么,贵为皇子,有什么东西是他没有的,难道他招揽郭嘉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吗?
难道初来郭府时与他所说的,自己是奉命来保护他的,也是骗他的?
顿时,一股酸涩涌上心头,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明所以。
突然,郭府外传来一阵铁骑声,李自寅带着一队人马将郭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挺着大油肥肚子,指着谢景澜道。
“抓住他。”
几个侍卫围了上来将谢景澜的佩剑摘去,将他的手抓在身后。
褚云鹤紧张地欲伸出手道:“景……”
刚说出半个字,却对上谢景澜的眼神,似乎是在告诉他。
“不用担心我。”
接着,李自寅细小的眼睛将褚云鹤上下看了一番,猥琐地笑了笑,接着对谢景澜道:“殿下,你可算落在我手里了。”
场面复杂,褚云鹤不知所云,反观谢景澜,一脸的轻松自在,他对着李自寅道:“李大人好能耐,瓮中捉鳖这招,可被你玩明白了。”
“哈哈哈哈,殿下谬赞了,这不还得多亏了小殿下,足智多谋神机妙算,就应是这天下的君王!”
“哦?这么说,谢玄现在正在宫里逼父皇退位?”谢景澜懒懒问道。
李自寅笑得猖狂,他道:“谢景澜,这京城要变天了,你都没几天可活了还这么不知好歹,呵,你要是现在跪下舔干净我的鞋,我倒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闻言,谢景澜低着头轻扯了扯嘴角,挑起眉露出一个冷笑。
“动手。”
第31章 逼宫
白雪簌簌下着,随风飘进炭盆里,打了个火花。
谢景澜一句“动手”,跟随着李自寅的侍卫纷纷提起刀来,与郭府的侍卫拼死对战。
李自寅和郭嘉脸上的笑一点点僵在脸上,一句“什么”还未说出口,便被纷纷架在李郡的棺材旁。
郭嘉瞪大着眼睛怒道:“你骗我!!”
谢景澜冷哼一声,挑起眉,道:“我们结盟之时,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个结果,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郭大人不会不懂吧?”
闻言,郭嘉向地上唾了一口,斜了一眼道:“你就算现在杀了我又能怎样,你别忘了,现在宫中已是小殿下的了!且就算你能力挽狂澜,你又有什么证据可证明我与李相同流合污?”
李自寅听到这话,一开始也是横着眼“就是就是”,后听到‘同流合污’四个字,他当即就踹了郭嘉一脚道:“谁和你同流合污!我是小殿下钦点的国舅爷!以后是要随身侍奉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这话?”
“够了。”谢景澜面上一层阴郁,沉声呵斥道。
接着,他转身对着郭嘉,勾起唇角,淡淡道:“你要证据?”
他拍了拍手,侍卫从院里那棵长青松柏下挖出了一个木盒,他举着木盒道:“这算证据吗?”
二人瞬时腿脚发软,李自寅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他颤声道:“你是怎么找到这份名单的?”
谢景澜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告诉我,除了名单外的,还有多少皇亲贵胄朝臣官宦,是谢玄的人?”
他依旧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直到听见外来侍卫的禀报。
“殿下!谢玄没得手!”
闻言,他一下失了心神般,耳边突发鸣声,一直喃喃道:“完了,完了。”
谢景澜刚想再问些什么,李自寅便直接撞上刀口而亡,鲜血喷溅在他侧脸,腥臭黏腻的味道挥之不去。
郭嘉一看此情形,自知难逃一死,便跪下来抱着谢景澜的黑靴,道:“殿下,殿下我错了,我是无辜的,我一直誓死效忠殿下您啊,求殿下放我一马,我定为您竭尽全力肝脑涂地!”
谢景澜倒没什么反应,褚云鹤在一旁终于想清楚了来龙去脉,他走到郭嘉面前道:“若你真如此效忠皇家,现在就应该为你苦命的妻子偿命!”
说罢,他将一把药粉直直洒在郭嘉脸上,一阵窒息的呛咳之后,郭嘉再抬眼,吓得嘴巴都忘了合上,他指着面前颤声道:“李郡,我错了,别杀我,别杀我!”
接着,大家目视着他将自己的手指戳向自己的双眼,血液迸发,衣衫上还混着些许眼白。
一阵冷风吹来,将炭火盆中的那半截黄纸吹了起来,最后稳稳落在褚云鹤的手中。
上面明晃晃写了几个字:
李自寅,郭嘉,为弃子。
落款处则是一个让谢景澜十分诧异的名字。
“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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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如墨,沉沉压顶,风雨欲来,明月被完全掩盖,冷风呼啸而过,吹落了宫中松柏的残叶,几大队人马蛰伏密布在勤政殿外,气压低沉地让人喘不过气。
为首者手执一柄长剑,身穿青绿色长衫,戴着一张全部涂黑的面具,他的脚步沉重有力,对着建元帝慢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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