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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褚云鹤当即愣了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恰好撞见建元帝阴郁的眼睛。
“朕知道,有人觉得朕年迈,觊觎皇位已久,所以,我需要知晓你,褚云鹤,你对朕,没有二心吧?”
闻言,褚云鹤赶忙跪下磕头道:“微臣对陛下绝无二心!”
不愧是父子,建元帝和谢玄一样,疑心颇重,都喜欢无端揣测他人。
听到了满意的回答,建元帝摆了摆手道:“最近有线人来报,户部尚书郭嘉似是有贪污之嫌,曾有人亲眼看见他府邸内有座由金砖银砖搭砌的屋子,你去查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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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内,郭府。
夜里,乌鸦扑棱着翅膀从枝丫跳到房顶,抖落了一白雪,院中,大雪还在簌簌下着,有一两片雪晶落在棺材上。
中堂内,烛火通明,一具硕大的棺材摆放在郭府内,漫天都是花白的纸钱,落在地上同白雪融为一体。
棺材前有个燃着火星的炭盆,应是刚烧过东西,里头还残留着半截黄纸。
案台上,插着九根香,烟雾缭绕,背后则立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几个字。
“爱妻李郡之灵位。”
此时,郭嘉一身丧服颓废地瘫坐在一旁,拿起李郡的牌位轻轻摩挲,又抱在怀中,眼泪从眼角滑落。
突然,他表情惊恐,似乎看见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灵堂通明的烛火突然集体熄灭,棺材里发出‘嗵嗵’的响声。
随着棺材板落到地上,从里面慢慢升起了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衣,黑发披散在腰间,慢慢从棺材里爬出来。
郭嘉手一松,牌位掉在地上,他害怕地后退道:“你,你是谁!”
女人将头发往后一掀,是一张同李郡一样的脸,面色惨白,眼瞳全是黑色,只是口唇红得鲜艳,诡异至极。
只听郭嘉一声声惊喊,奴仆们皆被吵醒,急匆匆地奔向灵堂,却只见到了已经疯癫的郭嘉。
他一遍遍地对着家仆喊道:“李郡活了!李郡活了!”
棺材板开着,李郡穿着素衣完好地躺在里面,面色祥和,看不出什么来。
褚云鹤将纯色大袄脱下,抖落了上面的积雪,放置在灵堂座椅上。
他对着李郡的棺材转了个圈,问道:“按照你们所说,郭大人昨夜还是正常的,是他今早一声大喊,你们才发现他疯了?”
日光正甚,府邸的长青松柏沐浴在阳光下,树枝上时不时掉落些许雪晶。
郭府的主管点点头,道:“夫人突发恶疾过世,老爷可能是过于思念,昨夜便叫我们全都回去休息,他说要一个人好好陪陪夫人,待我们醒来时,就是这样了。”
褚云鹤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你们是如何得知昨夜的具体情况的?就是说,你们有真正地看见李郡从棺材里爬出来吗?”
此时,主管眼睛左右转了一番,咽了咽,压声道:“昨夜我怕大人一个人出事,所以我一直待在灵堂后守着他。”
接着,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继续道:“其实要说完全看见也不是,后来我便睡着了,只记得期间似乎有一个人来过,等我真正醒来的时候,便只看见大人指着棺材里夫人的尸体惊呼。”
褚云鹤心存疑虑,挑了挑眉,继续问道:“那你有看见李郡的尸体爬出来吗?”
主管摇摇头,道:“那倒是没有,具体的都是老爷早晨一边疯笑一边说的。“
褚云鹤点点头,便自顾自观察了起来,灵堂内虽摆设整齐洁净,但好似东西并不全,只有一个供桌和炭盆,若真如郭嘉主管所说,二人琴瑟和鸣伉俪情深,郭嘉不愿接受妻子离去的事实,而需要夜晚独自守灵。
便有些说不通了,不说贡品,连民间灵堂都会摆放的花圈与挽联,帷幕和布幔都没有,霎时间他脑中闪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若郭嘉与李郡并不是一对情比金坚的夫妻呢?
想到这里,他将目光移到了供桌上的香炉内,一般灵堂的香炉内都只插三根香,以表净重追思,但这里却足足插了九根,且香灰向外弯曲,颜色如黑灰似碳。
他皱起眉,不禁喃喃道:“看来这李郡的冤魂怨气冲天,死不瞑目啊。”
像是李郡回应了他似的,话音刚落,院里便起了一阵风,九根香齐齐地断在外面,像是拦腰斩断一般。
褚云鹤心里有了主意,他侧首问道:“你前面说,昨夜还有人来过,是谁?还记得样貌穿着吗?”
郭府主管刚要回答,门外却传来一阵阵勒马声,骏马在郭府外传来一声声马嘶,马背上坐着一人,他一身红衣,鲜衣怒马,护臂裹着纤细有劲的手腕,以往总高高束起马尾示人,今日,他却将发丝全都包裹了起来,佩戴着一盏金丝冠冕,多了几分成熟意味。
上架感言
大家好,我是手撕鸭!!
十分感谢各位看官这么多天来的陪伴,我虽然是第一次写文,但对笔下的两位主角真是注入了非常多的精力,我像爱我的主角一样爱我的读者们。
所以,以后和以前一样,日更3000字,一章大概是15耽币,如果有囊中羞涩的宝宝们也没有关系!我经常会在广场发红包,抢就完了!!
在此还是非常感谢陪我一路走来,不让我感觉单机码字的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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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黄金屋(2)
此时郭家主管指着马上人的正红色圆领袍继续道:“对,对,就是这个颜色的衣服。”
谢景澜从马上跃下,直至走进郭府灵堂,都没瞧过褚云鹤一眼。
院中的风带着冰子从二人中间刮过,二人一前一后走着,围着灵堂看了一圈又一圈。
褚云鹤不忍发问道:“陛下还派了你来?”
谢景澜头也不抬,认真看着躺在棺材里的李郡尸体,只默默道:“父皇怕你一个人出事,我便来了。”
他有些疑惑,歪了歪脑袋道:“郭嘉不过是一个文臣,我能有什么危险?”
谢景澜微抬起李郡尸体的下巴,闻言,愣了愣,抬起头,微睁眼,道:“你猜。”
“什……么?”
长青松柏上的积雪已经被日光晒得差不多了,正午时分,阳光正烈。
谢景澜接过下人送来的纺布,擦了擦沾着尸水的手,将纺布还给下人时,他突然抬头望天。
“已经晌午了,太傅还没吃饭吧,今天就尝尝我的手艺吧。”
“啊???”
疑问还没打个圈,他便被谢景澜拉至伙房。
郭家伙房虽比不上宫中的精致,但也还算整洁,萝卜青菜样样都有。
但谢景澜嘴上说着要做饭,进了伙房却又纹丝不动,一直在四下找着什么。
“你真要生火做饭?”褚云鹤问道。
“你不觉得这个伙房有些奇怪吗?”谢景澜绕圈观察了一番,摩挲着下巴道。
最开始还没觉得,被谢景澜一说,他倒反应过来,这个伙房比起宫中的还要大。
这时,褚云鹤注意到伙房一侧有一大块地基上没有灰尘,像是曾经摆放了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敲了敲,里面像是有个密室,接着他对谢景澜道:“你过来看看,这里面像是还有东西。”
接着,他将身体靠在墙上,用手指敲了敲墙壁,恰是这一敲,按到了密室的开口。
突然,身侧的石墙开始移动往后倒,他没站稳一个趔趄,双手下意识地要抓着什么,只记得抓了一抹红色便倒了进来。
再睁眼时,自己与一对眼睛双双对望,二人的双唇紧紧贴合在一起,谢景澜恰好坐在他的腰间,一阵不真切的恍惚之间,他似乎还感受到了身上人的某样东西。
硌得他疼。
“唔……起,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人的双唇对吻时,是这样柔软,心里某块地方被戳了一下,他有些恋恋不舍,但又只能装作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不过他没想到,这一回,谢景澜反而立刻站起身来,嫌弃地擦了擦唇,冷眼凛声道:“烦请太傅自重。”
褚云鹤霎时愣在当场,脑中不断地回响着他的那句。
「烦请太傅自重??现在要我自重了?上次上上次呢?不都是你贴着过来的?」
谢景澜四下观察了一番,确定这可能就是建元帝所说的‘黄金屋’。
整间屋子都是由真金打造,金床、金桌、金杯、连石墙上也糊了金箔纸。
只是这黄金屋内还有一个金子打造的梳妆台,这与褚云鹤之前的猜想倒大相径庭。
若郭嘉夫妇真的情比金坚,为何连个像样的灵堂都不给摆设好?
若郭嘉夫妇早已花残月缺,那这金屋里的梳妆台又是为谁而做?
二人各自沉思着,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郭嘉的呼喊声。
他似乎很着急,但从语气中又能听出来说的都是疯话。
“李郡来了!李郡去伙房了!快把他们救出来!”
一连串脚步声越来越近,二人对视望了一眼。
随着‘嘎吱’一声,伙房的门被打开,只见谢景澜和褚云鹤一个切菜一个洗菜,各分其工。
“好了没?就等你的菜了。”谢景澜挑眉不耐烦地问道。
“催什么催?这不就好了。”褚云鹤依旧回复他一样的口气。
接着,二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郭嘉,他此时又如同一个正常人一般,直愣愣地看着他们二人。
褚云鹤果然猜得没错,郭嘉就是装疯,但要怎么样才能先抓住他的罪证,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想到这里,他对着郭嘉轻轻咳了两声,道:“郭大人,疯病好了?”
郭嘉便又换了副神态,眼瞳污浊,口歪嘴斜的,白眼往上翻,一嘴一句:“李郡来了!李郡锁魂了!”
便跑远了。
郭嘉不过离开一会,褚云鹤闻到一股菜香味,转头一看,谢景澜已做好了一道糖炒排骨。
看起来色味俱佳,刚用筷子夹到嘴里,一股不可言喻的味道在口腔里来回递增。
本想哇地一下吐出来,但张嘴时不争气的眼睛瞥到了谢景澜,那一副平静自若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
“快说好吃。”
“……难吃。”褚云鹤皱了皱眉,真的很想说这两个字,长舒一口气后,还是拼了老命咽了下去。
随即举起大拇指道。
“好吃。”
此时郭府外一阵熙熙攘攘,好似有人在吵闹,二人刚想出府瞧上一瞧,却被郭府主管一举拦截,他挡在二人面前,一脸的心虚。
“二位大人!二位大人请留步,外头都是些肮脏的流民,我们能应付得来,大人们就不要掺这一手了。”
一个衣履阑珊的流民瞧见了褚云鹤二人,在外面踮着脚尖大喊:“大人!我有冤情!我要申冤!”
闻言,褚云鹤赶忙推开郭府主管,刚抬脚没走两步,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已围了一圈侍卫,个个手拿砍刀刺枪,眼前情形似乎有些难办。
接着,他踮脚对着被拦在郭府外的流民问道:“你有什么冤情?”
那流民从袖中拿出一封信纸,挥着手大喊道:“我要告!郭嘉连通朝臣皇子!收——”
还没说完,便直接被刺枪捅穿了身体,鲜血缓缓从身体的窟窿处流出,将那封信纸一同淹没在红色中。
部分鲜血溅到郭府内的长青松柏上,将煞白的雪地染了个透红。
他倒下时,污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府里的那株长青松柏,用力将手指指向那处。
见此情形,褚云鹤瞿然一震,刚想继续往前,郭府主管长臂一横,面上带笑,语气威胁。
“褚大人,你若再敢上前一步,那我便将这些流民杀个精光。”
褚云鹤眉头紧蹙,毅然不解。
“天子脚下,京中皇城,如何可以随意厮杀流民!”
只见郭府诸葛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捂着脑袋笑弯了腰,半晌,他抱着双臂。
“自他谢桓登基以来,不是大肆招兵买马就是强抓壮丁,抵御外族倒没瞧见,倒是将这伎俩都使在我们身上了!”
他冷笑一声,继续道:“要我说,他都这一把年纪了,也该退位了,让更有韬略实力的人坐上那个位置,岂不更好?”
闻言,谢景澜有些许动容,但厮杀流民是真,想要谋逆造反也是真,他摸了下剑柄,欲要抽出剑来。
褚云鹤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肩,目前没有一样有力的证据,且这个郭府主管一看就是替别人挡刀的。
褚云鹤清了清嗓子,镇静自若道:“好,我不出去,那你现在想要我们如何?”
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郭府主管沉下气道:“二位只需要在我郭府内休憩一晚,明日一早,自会放你们离开。”
褚云鹤皱了皱眉,这个要求听起来没什么,但又觉得怪怪的,缓兵之计,目前只能在郭府住下来。
月光透过雕窗在地上投射成点状,褚云鹤双手枕在头后,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今天那流民手里拿着的到底是什么?”
“他说要告郭嘉与皇子流通之罪,告的是哪位皇子?”
“郭府主管那日所说,守灵那夜见到红衣人和郭嘉说过话,这红衣人,是景澜吗?”
脑中疑问繁多,他干脆下床想倒碗茶喝,刚摸到茶壶,却发现地上还多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他心中警觉起来,悄悄地从雕窗洞里往外瞧,郭府主管居然派了两个侍卫把守。
他心中疑问更甚,看来此次监禁果然是带有目的的,将他们二人调离宫中,又能有什么用?
此时,屋里已熄灭的灯烛突然起了烟,有方向似的指引到一个方向。
“灵堂?”
他微蹙起眉,想到了什么,刚打开后窗想翻出去,却看见一双黑靴就伫立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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