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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这个回答,褚云鹤也不太好意思继续问,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扭了扭胯将身子坐直,只是才坐正,便有一只手将他腰肢按住,他刚想侧首问怎么了,却只听见谢景澜稍带急促的呼吸,瞥见他微微泛红的耳垂。
他沉吸一口气,将下巴贴近褚云鹤耳边压声道:“你再动,我可就忍不住了。”
此话一出,褚云鹤直接僵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再动,他眨了眨眼,口中略带几分亏欠,他道:“那日,就是在南杞县后山绞杀黑怪那日,你对我说的话,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实在是——”
他很想说,很想解释清楚,实在是不知道要以什么身份与他在一起,他怕谢景澜被万夫所指时,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怕这关系若被建元帝谢桓知晓,谢景澜不仅会失去继位权,可能还会失去性命。
不可把控的事情太多了,以他目前的能力,若是真发生什么,他根本护不住谢景澜,想到这里,耳后突然响起他清冷的声音。
他道:“是什么?”
这三个字分量太重了,他听得出里面夹杂着几分期待,几分欣喜,几分落寞,正是如此,他才不敢随意回答。
他咽了咽,喉头上下滚动了一番,他轻笑道:“无事,以后再同你说吧。”
“嗯。”
谢景澜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拉着缰绳去往燕州,二人一路再无话。
一路行至燕州城门处,这倒是热闹得很,门口的守卫见他们穿着不凡,便径直走来道:“二位可是哪里来的高官,可否报上门籍,供下人查阅登记。”
闻言,他们对视了一眼,谢景澜想到那张秋池说过的话,谨慎起见,对那守卫道:“你弄错了,我们不是官员,是从……茶州逃难来的。”
第66章 燕州轶事(2)
燕州城门外有许多饥寒交迫的流民,他们有些将身体卷在草席里取暖,不停地咳嗽着,有些在剪两侧树干的嫩芽充饥。
而那些侍卫全然不管不顾,如给了税银的可放行,如什么都没有的,便只能待在城外被活活冻死。
那侍卫一听谢景澜说的话,立马变了副脸色,他鄙夷地将他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轻蔑地呼出一口气,道:“原来是流民啊,想入城当然可以,先交点入城税银。”
接着,他将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吊儿郎当地悬在空中,对着他俩要钱。
此话一出,谢景澜褚云鹤二人脸色一沉,这才过了多久,京外就已经成这样了,谢景澜双手抱臂倚在墙边,轻瞥他一眼,嗤笑一声道。
“入城税银?我朝律法哪一条要求流民入外城得先交银子的?”
那人刚想反驳,抬眼就看见谢景澜暗隐怒气的双眼,他努努嘴,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道:“那,那你们便进去吧,不过我可要劝你们,晚上千万不要出门,特别是咱们刑部尚书张大人那,夜夜有鬼魅高歌啊,吓人得很。”
褚云鹤一听,用袖口轻捂着嘴笑道:“好啊,那我可就要去看看了。”
说罢,二人抬脚跨入燕州城,剩那侍卫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挠挠头道:“还真是流民,脑子都坏了……”
城内景象与城外几乎无异,除了道路两侧摆摊叫卖的当地商贩,便只剩当街乞讨的妇孺孩童,他们看到褚云鹤谢景澜二人走过,便疲软地爬过去扒拉着他们的裤脚轻声喊道:“老爷,给点吃的吧,给点吃的吧,我的孩子不能没奶水喝啊……”
褚云鹤心头一揪,蹲下身子将自己袖中的米饼拿出来递给她们,那妇孺喜极而泣地对着褚云鹤磕头道:“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接着掀开自己怀中那孩童的襁褓,慈爱地抚摸着他干瘪的额头,喃喃自语道:“有吃的了,终于有吃了。”
褚云鹤定睛一看,那怀中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只是一块腐朽的枯木,他无能为力地摇摇头,只能向前走。
往前不久就是一个行刑台,台下乌泱泱的全是人,似乎正在行刑,台上坐着一个身着红色袍服的男人,他胸前背后皆缝了一块方补,上面绣着一只锦鸡。
褚云鹤一眼便知,大抵这便是燕州刑部尚书张秋池了,这人面相奇特,长得十分秀气,眉眼间倒颇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他不禁笑道:“这张大人长得还真挺好看的。”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没注意到谢景澜隐隐在袖中捏紧的拳头。
他远远站在人群外观望着,听到身后有人在说些什么。
“这人干什么了,竟要落得砍头的下场。”
“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张秋池大人府邸里进了窃贼,你说巧不巧,夜半三更的,这张夫人突然与他撞了面,这不,直接将那张夫人勒死了!”
“窃不成东西便杀人,这人的确该死!”
只听张秋池将绿头令签往地上一抛,义正言辞道:“即刻行刑!”
那举着砍刀的刽子手将刀才抬起,刀下的窃贼却突然仰天长笑一声道:“信巫神得永生!我永远不会死!我将去往极乐世界重新开始!!”
话音刚落,那窃贼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了一滩血水,只剩下几件单薄的衣物,衣物下露出半截玉佩,上面隐约刻着双鱼衔珠。
见此,褚云鹤心中一紧,他不禁想到:「难不成这燕州与吴尚杰和那黑衣人也有关系?」
众人纷纷尖叫飞奔乱作一团,而两侧的流民们却纷纷向那窃贼的尸体投去了眼神,那皱纹沟壑密布的双眼里,开始萌生出几分希望。
人、流涌动时,褚云鹤突然被人撞到左边肩膀,脚下一个没站稳便要往后倒,一双手环上他腰肢,将他往后一揽,后背撞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他侧首向后看去,谢景澜双唇抿着,胸口小幅度的上下起伏,两只眼睛紧盯着台上的张秋池。
“啊,抱歉,人有些多我马上起——呃!”
他刚说完,却又被一波人、流往后挤,这次他几乎整个躯体都窝在谢景澜怀里,谢景澜的下颚抵在他头顶。
只听一阵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说得很轻,但在这喧闹拥挤的长街中,褚云鹤却听得很清楚。
“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褚云鹤没说话,他垂眸轻轻舒了一口气,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了笑容。
人群很快四散逃离,褚云鹤则低着头在想如何要如何寻得那神医,这张秋池却在此时张贴了一张告示。
“本府家宅不宁,恐有邪祟扰民,特请道官禳解,事成者赏黄金万两!”
这顺时惹来不少人,但都是些没本事想凑个热闹的,褚云鹤歪了歪脑袋,对着谢景澜轻声道:“或许这张大人知晓神医的下落,咱们便装作道士进张府旁敲侧击问问?”
闻言,谢景澜脸色一沉,眉梢压低,脸上浮起一层阴郁,他拉住褚云鹤的手腕厉声道:“不可。”
「这要如何与他解释,说张秋池与我母妃有染?还是说张秋池会杀他?」
“为何?”褚云鹤问道。
谢景澜沉默良久,只从嗓间逼出一句话。
“我,我怕你喜欢他。”
此话一出,褚云鹤一双眼睛笑得变成弯月,他什么也没说,只牵住谢景澜的手往里走,对着张贴告示的侍卫举起手道:“我是道士!”
他刚说完话,人群中又窜出来一个带着面具的小姑娘,她声音稚嫩,气喘吁吁道:“我会些奇门异术,我能驱鬼!”
这侍卫也是个看菜下碟的,见褚云鹤二人穿着不凡,便对着那女子摆摆手道:“去去去,咱们大人要的是真正会术法的,小姑娘一边玩去。”
那女子刚准备争辩,褚云鹤却长臂一伸拦在她面前,道:“我瞧这姑娘八字中有华盖星,道缘深厚,应是有一技之长,错不了!”
这姑娘连连点头道:“是了,这位道士哥哥说得不错,且张大人又没说不让红袖参与,怎么,你要在这忤逆你家大人吗?”
这侍卫被说得晕头转向,只得连连道个“是是是”,便带他们三人一同去往张府。
谢景澜跟在褚云鹤身后略有不解,他诧异地贴在褚云鹤耳后问道:“太傅何时学过这些?我怎么不知?”
话音里虽是质疑不解,但还微微透着几分醋味,且他也不明白,褚云鹤为什么要帮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
褚云鹤侧首转过身来,冲他眨了眨眼轻笑道:“其实我不懂这些,瞎扯而已~”
接着,他轻抬起手,将指腹移到谢景澜双唇前停止,对着他道:“嘘——”
比手先挥过来的,是褚云鹤衣袖间的香气,他微眯着眼,将脑袋轻轻往前移,在褚云鹤收回手之前,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心满意足地往前走,眼里带着几分眷恋与回味。
“二位道长,到了。”
这张府倒与褚云鹤想象中完全不同,他本以为这城中流民饿死冻死者甚多,定是当地官员贪污腐败无能所致,可当他走到张府门前,却是与想象中大相径庭。
这张府的牌匾因常年受风吹,四角边缘已经被风磨地破烂,张府两个字歪歪扭扭地刻在上面,似是风轻轻一吹,这牌匾就要落了。
众人还未踏入张府,张秋池便已急急忙忙从里屋走出来迎接,他脸色紧张又着急,似是不敢在这里屋多待一分。
“哎哟,贵客们,你们总算来了!不知各位怎么称呼啊?”
闻言,褚云鹤刚要说话,便被谢景澜拦在身后,他清了清嗓,面容冷峻道:“我们二人是兄弟,他是哥哥我是弟弟,他叫谢一,我叫谢二。”
此话一出,明显感觉到众人的呼吸一滞,门外的侍卫似乎在憋着笑发出“哧哧”声。
张秋池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他呵呵笑了两声点点头道:“哈哈,哈,哈,二位的名字还真是……够恣意的。”
褚云鹤向他投去几分诧异的目光,随后也只捂着嘴轻轻笑了两下。
张秋池将目光扫过那姑娘时,轻微地皱了皱眉,似是没想到还有一个人,但装就要装全套,他还是毕恭毕敬地问道:“请问这位贵客怎么称呼?”
那女子隔着面具轻笑一声,轻轻摆摆手道:“鄙人行走江湖,名字太多记不清楚了,大人只管叫我小舟即可。”
“好好好,那么三位道长,请跟我到中堂先喝口茶,歇歇脚吧。”
张秋池说完刚要转身,只听褚云鹤突然“诶”道:“张大人,小憩不着急,我还是想先看看令夫人的尸身,今日行刑之时我也在场,总觉得那窃贼所言非虚,似乎有隐情。”
此话一出,那张秋池身形微微一颤,他还是背对着他们,言辞冷峻,他道:“太不凑巧了,我夫人棺椁已拉入丘陵厚葬,怕是不能让各位看了,这天也快黑了,各位便在张府小住一晚吧。”
说罢,他挥袖离去。
谢景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始终不安心,他贴在褚云鹤耳边道:“说要找道士驱鬼,来了却又遮遮掩掩,他——”
还未说完,那姑娘接话道:“他一定有问题。”
第67章 燕州轶事(3)见鬼
食过晚膳后,众人回了张秋池分配的房屋内,这张府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里面也……破破烂烂的。
褚云鹤翻来覆去睡不着,便细细打量起这屋子,简陋的房屋内,只摆了一张竹榻,一张缺腿的四方桌,不过这桌上的茶壶倒长得别致。
褚云鹤伸手将它拿起置在手心里看着,他道:“釉色青翠,质地细腻,是耀州瓷?”
他眉心一皱,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猜忌与怀疑:“明明满屋陈设都如此简陋,为何在我的房中,却放置了这样好品相的茶壶,该不会是……”
他想到了什么,眼眸一亮,笑道:“张府的晚膳也太偏咸了,这会正口渴,张大人真贴心!”
接着,他刚想拿起茶盏往里倒,身后纸窗却闪过一道黑影,他谨慎地转过身,紧盯着那黑影冷声道:“谁?”
那不知是是人是鬼,对方也不说话,只快速起手对着褚云鹤飞来一粒石子,那石子边缘尖利一下便划破纸窗。
褚云鹤脚下一顿,赶紧侧身,与这石子擦身而过,而那石子,就恰好不偏不倚地砸在那茶壶上。
只听“嘭噔”一声,那青釉色的茶壶一下碎成几瓣,落在了地面上,而那地面夹缝中恰好有几株野草,只听“嘶嘶嘶”声,野草一瞬间便化为了灰烬。
见此,褚云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几步,到底是谁在他房中放置了这样的一壶毒茶?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思考,窗外鬼影便开始移动起来。
适才褚云鹤还觉得此鬼影定是活人装扮,但当他追出去时,眼前景象令他呼吸一滞。
那不人不鬼的东西,穿着一身正红衣裳,头上插的,手上戴的,皆是当家主母的打扮样子,再看她腰间那一块玉佩,上面隐隐镌刻着一个“张”字。
此刻,褚云鹤瞬间觉得周身空气似乎凝固住了,这头顶的弯月也显得诡异重重。
他不禁将那名字脱口而出:“张家夫人?”
闻言,那鬼缓缓转过身来,脸颊两侧与眼眶都深深凹陷进去,两只眼睛微微睁着,在月光的冷光下显得面色更加惨白,毫无生气。
她看了眼褚云鹤,轻轻勾起唇角对他笑了笑,接着,从嘴角慢慢渗下一条鲜血,滴在她正红的袖袍上。
褚云鹤身形一震,微张着嘴都吓到忘记了呼吸,但他马上冷静下来,眉梢压低,下颌微缩,厉声道:“你究竟是谁?”
那鬼慢慢转过身去,下半身一动不动,她声音悠长又尖细,用着戏腔道。
“我死得冤啊……”
接着,便如同脚下生风般直奔一处而去。
褚云鹤看着这一幕不禁想道:「她脚下衣裙并未摆动,难道她真是张夫人的鬼魂?可我未曾见过张夫人的模样,想来此事蹊跷至极,先跟上再说。」
想到这里,他便轻手轻脚跟上‘张夫人’的鬼魂,看她到底去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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