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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戚父说什么戚澄已经听不进去了。
血液好像一下子从头顶褪得干干净净,四肢冰凉,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冷硬的侧脸。
假的,都是假的。
这太荒谬了,什么没有血缘关系,都是假的!
目光又猛地转向一直沉默却坐姿挺拔的段珩,戚澄像是突然找到了这个谎言的源头。
“是你,都是因为你!你是骗子对吧,你为什么来我家,你有什么目的?是在报复我吗?……滚……你给我滚出去!”
他不管不顾的就要往段珩的方向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把这个莫名出现的人从家里赶出去,赶出去就好了。
“戚澄!”身后传来戚淮州声音,紧接着,他就被一双手臂牢牢地圈进怀里。
“哥,”听到他哥的声音,戚澄像是找到救兵一般,转而看向抱着他的人,手下无意识的死死攥住他的哥的衣袖,惶恐急切的请求道:“哥……哥你让他走,你让他走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他,让他走……”
可以往对他有求必应的人,此刻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那双熟悉的眼睛里似乎带着淡淡的怜悯,让戚澄呼吸一滞。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戚澄一下子慌了:“哥……戚淮州……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使劲抓住戚淮州的衣襟,声音染着惧怕的哭腔:“你说话,戚淮州!我让他走,你听到没有!”
一旁的戚父皱紧了眉头,似乎对戚澄这副样子极为不满:“闹什么!就算你不是戚家的孩子,好歹也是在戚家长大的,这点变故就承受不住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爸,”戚淮州骤然打断,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够了,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您先请回吧。”
“戚淮州!”
戚淮州一再的顶撞显然激怒了戚父。但戚淮州毫不在意,转头对一直躲在角落的李婶道:“李婶,送我爸回去。”
交代完,戚淮州目光落在怀里不停在发抖的戚澄身上,他轻轻拍了拍戚澄的背,柔声哄着。
“好了,我带你回去。”
“你——!”
戚父气结,见戚淮州态度坚决,最终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仿若一个局外人的段珩并没有立刻起身跟上去。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紧拥着的戚淮州和戚澄,那张与戚淮州有着三四分相似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戚淮州将哭得脱力的戚澄打横抱起,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
他抬眼,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视线的来源。
两兄弟的眼神隔着空气,短暂的交锋了一秒,继而都默契的收回。
段珩站起身,神情冷漠,他对着戚淮州,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我的房间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说下更新频率啊,一般隔日更的,我没存稿,基本都是下了班写,会很晚。
第19章
戚澄呆坐在床上,任由男人帮他脱去外套,鞋子。
他表情空茫一片,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直到温热的毛巾擦拭过他的脸颊,戚澄才迟钝地眨眨眼。
抬手,抓住面前男人的手,戚澄小声问:“那我是谁?”
如果他不是戚家的孩子,那他是谁?
小时候的记忆早已模糊成片,他只记得自己是被送回来的孩子,至于怎么回来、被谁送回、又为何会被认错……他一无所知。
男人任由他抓着手,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是戚澄。”
戚澄歪头:“我是吗?”
“你是。”
戚澄撇撇嘴,眼圈又开始泛红,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他的世界击的粉碎。
“我在做梦,对吗?”他不甘心的又问。
男人沉默。
戚澄看了戚淮州一会儿,豆大的泪珠突然就从眼眶里滚落而出,仿佛永远也止不住。他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我不是戚家的孩子……那你……是不是也不再是我哥哥了?如果你不是我哥……是不是就不会再对我好……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如果连戚淮州不要他了,他该怎么办?
他可以不是戚家的孩子,可以不是戚正平的儿子,可他不能不是戚淮州的弟弟。
当初,是戚淮州将他抱出那个暗无天日的小阁楼,从那一刻起,他就认定了戚淮州是他一辈子的哥哥。
戚澄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男人的手腕,用力到骨节发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会。”男人将他抱进怀里,低声在他耳边重复:“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鼻间是熟悉的味道,戚澄将脸埋进戚淮州的胸前,使劲将自己往对方怀里缩,企图找到一点安全感。
“哥……哥……”他重复的叫着,确定着,像小狗一般,一遍遍确认主人是否还爱自己:“真的吗?你……你是说的真话吗?你会不会骗我?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吗?”
抱着他的男人不厌其烦的重复着:“真的,不骗你,永远站你这边……”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怀里的人哭累了,沉沉睡去,戚淮州还保持着抱着的姿势。
戚澄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平稳。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成缕缕,鼻尖和眼圈都哭得泛红,连眼尾那颗小红痣也显得愈发鲜艳。
戚淮州凝视片刻,忽然低头,很轻地吻了吻那颗痣。
“乖,睡吧。”
这一觉戚澄睡了很久,大概是白天的刺激太大,他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抱着他喊“澄澄”,声音并不温柔,反而透着严厉:“进去之后,不准叫我妈妈,记住了吗?”
戚澄不知道,梦里的他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很快女人不见了,他被领进了一处很漂亮的房子。
戚澄记起来,这是戚家的老宅,他看到了年轻的戚正平,对方依旧是那副常年严肃的神情,他来不及喊一声“爸爸”,整个梦境就陷入了黑暗里。
看不到东西,听不见声音,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出一点点光,无尽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又开始哭,梦里小小的他,似乎除了哭,什么也做不到。
“妈……妈妈救救我……”喊着喊着,最后变成了:“哥哥……救救我……不要在这里,我害怕……哥哥……”
“……戚澄,”有谁在叫他,声音很熟悉,“……醒醒。”
戚澄猛地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黑,戚澄惊地大叫:“哥,黑,好黑!”
耳边“啪”的一声,床头灯打开,卧室里被温暖的黄光充满。
“澄澄,不怕,有光了。”
戚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他眼神失焦,似乎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令人恐惧的梦魇里,半天都不说话。
一旁的戚淮州皱眉,继而伸手摸了摸戚澄的头,他声音放的很低:“澄澄,不怕,哥哥在……”
视线缓缓聚焦,过了足足三秒,戚澄才像是看清了面前的人,他猛地扑进戚淮州的怀里,死死揽住对方的脖子,颤声喊了一句:“哥……”之后半天没有出声儿。
戚淮州任由人抱着,手一下下抚着怀里人的背。
现在已经是早上了,戚淮州顺手摁了下床边的按钮,窗帘缓缓打开,清晨的光洒进卧室,将卧室整个铺满。
有了光,刚刚不断发抖的人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好半响,戚澄才开口,他脸还埋在戚淮州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哥,我又做噩梦了……”
“不怕,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戚澄说:“又梦见那个阁楼了……”
“没有阁楼了。”男人安慰道:“已经拆掉了,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戚澄小声的“哦”了一声,之后又说:“可是我都好多年没有梦到过了……”
“嗯,我知道,不会再梦到了。”
戚澄不说话了,耳边只有男人沉稳地心跳声。
卧室里安静了好久,戚澄逐渐清醒过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喉结,后知后觉此刻两人的姿势太过亲密了,慢慢松开抱着戚淮州的手,戚澄稍稍将身体退开一些,而后从床上坐起。
他这才发现自己睡在戚淮州的床上,身上不知何时换好了睡衣。脑袋一阵阵抽痛,不知是哭多了还是睡多了。
戚澄一言不发,眼睛盯着被子上的花纹,用手指一下下揉着太阳穴。
他现在有些不知所措。
昨天的事情他并没有忘记,正因为如此,他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既然不是戚家的孩子,他还有资格留在这里吗?
惶惑不安中对未来的恐惧让他甚至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戚澄抬头,就见同样穿着睡衣的戚淮州站在他面前。
“头疼?”
戚澄眼神闪躲了下,才“嗯”了一声。
男人自然地替他按摩太阳穴,随后揉了揉他的发顶。
“先去洗澡,吃完饭带你出去。”
戚澄没有回自己的卧室,尽管他的卧室就在戚淮州卧室的对面,顺势在戚淮州的浴室洗过澡,换上戚淮州拿来的新衣服,戚澄才绷着一张脸,亦步亦趋的跟着戚淮州下楼。
——像极了他小时候刚回戚家的时候,那会儿戚澄就是如此,谁都哄不走,一定要跟着戚淮州,吃饭睡觉,做他的小尾巴。
甚至因为戚淮州出门不带他哭了很久。
来到餐厅,李婶已经摆好早餐。见两人下来,先是唤了声“大少爷”,又满眼心疼地看向戚澄:“小澄……”
明明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戚澄却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在李婶儿喊他的时候,只潦草地“嗯”了一声,甚至没敢抬头去看对方,生怕看到对方眼中的怜悯,那会让他无法接受。
见状,戚淮州微微摆手,李婶会意离开,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好几眼。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戚淮州和戚澄,戚澄不说话,戚淮州也没有开口,沉默地吃完一顿早饭,戚淮州给戚澄拿了外套。
“走吧。”
到赛车场的时候,戚澄还没反应过来。
耳边是赛车轰鸣而过的声音,赛车道上几辆辆色彩艳丽的赛车从戚澄面前漂移而过。
“哥,怎么来这儿?”
赛车他不是没玩过,忘了是谁带他去的,反正只玩了一次就让戚淮州知道了,之后赛车这项运动就被戚淮州明令禁止了。
“太危险。”
戚澄也不是非要追求刺激,玩了一次也觉得就那样,既然戚淮州不让,他也就没再来过。
如今却是戚淮州带他来了,戚澄不免疑惑,不是危险吗?
戚淮州刚跟一名长相黝黑的男人说完话,手里拿着一套橙色的赛车服,听到戚澄的问题:“不想玩吗?”
戚澄没有想不想,他现在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但是戚淮州的问的,他还是顺从的点点头:“想。”
“那去换衣服。”
“好。”
换好衣服,戚澄从更衣室出来,远远看一个带着点熟悉的身影,对方穿着一身黑蓝相间的赛车服,手里拿着两个头盔。
是戚淮州。
戚澄还是第一次见戚淮州这样的装扮,见多了他哥平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样子,猛地换上这样的衣服,显得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多了几分不羁,让戚澄感觉格外割裂。
大概是戚澄站在原地不动,戚淮州走近,弯腰低头检查戚澄身上的衣服:“合适吗?”
“……呃。”戚澄懵懵点头。
“抬头。”
随着话音落下,头盔轻轻罩下,外界的声音顿时变得模糊。透过面罩,他看着男人也戴上了头盔。
“走。”
入耳的声音很闷,手上传来一股力道,是戚淮州隔着手套拉住了他的手。
“带你跑几圈。”
第20章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的那一刻,强烈的推背感将戚澄牢牢按在座椅上。速度表上的指针飞速旋转,窗外的景物疯狂倒退,风声和引擎的咆哮声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
戚澄死死抓着侧面的扶手,震惊地看向驾驶位上的男人。
他以前从不知道,戚淮州也会开赛车,不光会,戚澄就算不懂赛车,也能看出男人操作极其流畅。
戚淮州什么时候会玩赛车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指针快速旋转,是一个极速过弯,戚澄什么都顾不得想了,所有的念头全部粗暴地剥离出去,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感官最原始的刺激。
又是两个连续S弯,戚澄感觉自己身体都飘起来了,手心全是因为恐惧渗出的冷汗,他忍不住大叫。
“戚淮州!”
“怕吗?”
男人沉稳地声透过耳麦直直的传进耳中,刚刚还紧闭双眼的戚澄又强迫自己睁开,他看见戚淮州操控方向盘的沉稳双手,又连续过了两个弯道,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惊险和刺激不断冲击着戚澄的神经,让他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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