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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段珩说。
戚淮州没对这话做出评价,他只是将身后不断探头的往后揽了一把,彻底遮住,之后对段珩淡淡道:“你的房间在楼上。”
段珩的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归于沉寂。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沉默地离开。
直到段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戚澄心里才觉得畅快了一些。
看着挡在面前的人,心里的委屈和不安却再次翻涌上来。他仰头看着戚淮州,眼圈又红了:“哥,你怎么才来……”
戚淮州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脚上,眉头蹙起:“鞋也不穿?”
戚澄不自觉地蜷缩了下脚趾,嘴硬道:“谁让你不来,我着急找你……就忘了……”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拉了拉戚淮州的衣服:“哥,手疼,你给我上药呗。”
戚淮州只是把手中的小箱子递给他:“拿着。”
“这是什么?”戚澄抱住那个小箱子,左右看看,没看出什么名头。
“你上次要的那套古币。”
“啊?是我之前看中那套——”
不等戚澄说完,男人弯腰,径直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戚澄惊呼一声,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箱子。
“哥,你突然干嘛?”
“回房间。”
戚澄在戚淮州里胡乱蹬了两下腿,试图抗议:“就那么两步路,我可以自己走。”
“地上凉。”
“那你也不能公主抱我啊。”
“话多。”
“不是话多,这是男人的尊严问题,你放我下来!”
不顾怀里人喋喋不休、胡乱折腾,戚淮州直接将人抱进卧室,放到了床上。
戚澄脸色涨红,嘴上气极:“……你怎么每次都不听我说话,戚淮州,我说,下次不许这样抱我,很丢脸!”
无视了床上人的喋喋不休,戚淮州撂下一句“等着”,转身去找药箱。
等戚淮州拎着药箱回来的时候,刚刚还又哭又炸毛的人,正趴在床上,自在的晃着腿,玩着手里的古币。
视线在那截白皙小腿上停留了片刻,戚淮州走过去,将药箱放到一旁。
“待会儿再玩,先处理伤口。”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手上不肯放下古币,只把伤手往戚淮州面前一伸,意思明了。
伤口不严重,只需要简单消毒,贴上创可贴就可以了,戚淮州处理小心,戚澄很不给面子,时不时发出疼痛的抽气声。
“很疼?”男人低声问。
“疼。”戚澄立刻道:“哥,我疼死了。”
他这里面有八分是演的,实际上要不是刚刚段珩抓起他的手,他都没注意自己手出血了。
男人动作更轻了,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戚澄不免得意。
他就是要戚淮州在意他,心疼他。
以前是,现在更是。
戚淮州抬头看他一眼:“知道疼了?下次还乱发脾气捶东西吗?”
“谁让你没有立刻来找我。”
“那你就拿自己的身体出气吗?”
戚澄瘪着嘴,不吭声。
丢掉消毒的棉球,戚淮州仔细地给那处小伤口贴上创可贴。
见处理好伤口,戚澄想抽回手,刚一动,就被戚淮州抓住了手腕。
“哥?”戚澄不明所以。
男人没有回答,只半垂着眼眸,盯着戚澄的手腕处,那里有一圈明显的红印,显然是之前和段珩拉扯时留下的。
戚澄皮肤白,那道红痕就看着格外明显。
温热粗糙的指腹毫无预兆地按上那处红痕,夹杂着一阵突兀的痛痒,激得戚澄头皮瞬间炸了,浑身汗毛倒竖。
“哥!”他痛呼,用力想要抽回手腕:“你干嘛?!”
这次,戚淮州很快收手,换了很轻的力道,缓缓摩挲着那处。
戚澄像是想起什么,立刻翻身坐起,趁着当事人不在,故意告黑状:“对了,你看到了,那个谁就是看我不顺眼,刚刚你要是不来,我怀疑他会打我……”
“……还有,吃饭的时候他也故意找茬,他就是看我不顺眼……”
“……之前在学校就是,每次都跟我过不去。”
“你在学校跟他接触很多?”戚淮州突然问。
“呃……”戚澄缩了下脖子,不想暴露段珩之前因为自己的缘故被欺负,他心虚道:“不、不算多……”
“嗯。”
男人抬起眼,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感地锁住戚澄。
“以后离他远一点。”
戚澄瞬间愣住。
戚淮州站起身,敛起所有情绪:“好好休息。”
房门被轻轻带上。
卧室里安静下来,戚澄缩在柔软的被子里,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戚淮州指尖的温度,他摸了摸颇为惨淡的手腕,心里怪异又忐忑。
戚淮州看出他故意给段珩上眼药了?
所以警告他离段珩远一点?
所以,还是戚淮州还是在意段珩的。
戚澄躲在被子里,用力的咬了咬牙。
他不准许。
走廊另一端,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段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皮肤发烫的温度和湿漉漉的泪意。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
第23章
这一晚戚澄根本没睡好,清晨醒来时只觉得头脑昏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倦怠。
上午没有早八的课,他磨蹭到十点才慢吞吞地下楼。这个时间戚淮州早已去了公司,戚澄无精打采地坐在餐桌前,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李婶儿看他脸色不好,又想起这两天发生的种种,心里不免心疼——对一个还没大学毕业的孩子来说,这打击简直是天翻地覆。况且戚澄比之同年龄的人而言,心智更不成熟。
她正想开口安慰两句,却听到戚澄别扭地问道:“那个谁呢?”
李婶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珩少爷一早就出门了。”
戚澄撇了撇嘴,心想段珩倒是识相。
然而想起之前撞见段珩和李婶说话的画面,他又忍不住追问:“那……李婶儿,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李婶儿其实觉得段珩也是个好孩子,看起来沉稳懂事,像是吃过不少苦。可一想到那晚餐桌上的冲突,她还是更偏袒自己看着长大的戚澄,只得含糊其辞:“珩少爷才刚回来没几天,我也不太清楚。”
戚澄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坏心眼地希望李婶儿说段珩不好,说他难以相处。可转念一想,这其实也不是他真正想要的答案。
段珩是好是坏,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是有一点点害怕,害怕大家都去喜欢段珩,那他怎么办?
或许是老天听见了戚澄心底的不安,接下来一连几天,他都没再见到段珩。不管他起得早还是晚,就连晚饭时也多半只有他和戚淮州两个人。要不是李婶儿说段珩还在这个家,戚澄几乎以为对方已经搬出去了。
戚澄也不傻,知道对方这是避着他,松了一口气儿的同时又夹杂着一丝别扭,觉得自己好似在欺负对方。
不过很快戚澄注意力就从段珩身上挪开了,于成飞第二次试探着问他生日怎么过,说好提前准备。
戚澄往年生日宴都很盛大,他喜欢热闹,喜欢这种众星捧月万众瞩目的感觉,往年这种时候戚淮州都会提前让人安排,今年也安排了,只是戚澄拒绝了。
“不想过,烦,每年都一个样。”他这么对戚淮州说。
戚淮州没多说什么,只摸了摸他的头,问:“想要什么礼物?”
“我说了还有什么意思?反正我自己也不缺钱。”戚澄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烦躁,甚至涌起一股无名火。他对戚淮州冷着脸道:“我不管,你想送什么就送什么,最好别送,反正我也不稀罕。”
那又不是他的生日,他过个什么劲?要过也是给段珩过,戚澄晚上躺在自己房间里,心情无比失落。
谁知道他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反正不是12月底。
他说不过生日,戚淮州就真的没再提了。
最近戚淮州又忙得不见人影,他哥一直都很忙,戚正平不管家事,一心走仕途;他自己还没毕业,就算毕业了也帮不上什么。整个集团的重担都压在戚淮州一个人肩上,周围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亲戚,戚澄光是想想,就替他哥觉得累。
他告诉自己不要任性,要体谅戚淮州,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委屈。
是不是就因为他不是亲弟弟了,戚淮州就不愿再为他花心思?难道从前那些纵容和宠溺,都只是建立在血缘之上?
理智上他知道该知足,戚家没把他赶出去,还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他应当感恩戴德。
可情绪上,他就是憋屈,无比憋屈。
好似从自从那天之后,他心头就堵了一团无名之火,每时每刻都在不断灼烧、消耗着他。
这股无名之火,在一个雪天的早上,看到段珩在雪地骑着自行车后,烧的更旺盛了。
“停车。”
戚澄突然朝前面的司机喊道。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踩下刹车,好在雪天车速本就不快,车子在雪面上滑行一段,缓缓停住。
车门被猛地推开,又“砰”地一声关上,戚澄绷着脸,径直挡在了段珩车前。
段珩也停下车,单脚支地,面无表情地看向眼前的人。
“有事?”他问。
雪还在下,冰凉的雪花落在戚澄的头顶,脸颊,脖颈,段珩看见他轻轻打了个颤,比寻常人要红上许多的嘴唇里呼出一阵白汽,眉尾的那颗小红痣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他又生气了,段珩想,好似每次两人见面,戚澄都是在生气。
戚澄确实生气,这股气没来由的,不知从何而起,但始作俑者一定是面前的人。
“上车。”他冷声道。
段珩怔了半秒,那双和戚淮州极为相似的眼睛静静地看向戚澄,没有回答。
空气凝滞了片刻,只剩下雪落下的簌簌轻响。
等不到回应,戚澄不耐烦地提高声音:“我让你上车!”
“不用。”
冷淡的两个字瞬间点燃了戚澄的怒火,他抬脚狠狠踹向自行车前轮,语气恶劣:“操!你装给谁看?家里是没车吗,非要在这种大雪天骑个破自行车!”
车轮被踹得一歪,段珩伸手扶正车把,语气依旧平静:“我习惯了。”
“习惯个屁!你是不是有病?就那么喜欢吃苦?之前这样,现在也这样,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清高啊?”
“没有。”
“呵,”戚澄冷笑一声:“有没有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样的姿态惹人注意,短短一段时间,戚澄有意无意的,已经听过很多佣人对段珩的夸赞心疼,说他品学兼优乐于助人,又说他偶尔帮忙架势,小时候肯定吃了不少苦。
就连李婶儿,这两天也试着缓和他和段珩的关系。
“你就是故意的!”戚澄又一次恶狠狠地指控。
对于这没来由的指责,段珩没有辩解。他的目光落在戚澄被雪打湿的额发上,只低声道:“你走吧。”
“你他妈——”戚澄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朝车里的司机喊道:“李叔,出来一下!”
车里司机很快下来,也没敢看正在闹别扭的两位少爷,只低声问“怎么了”。
戚澄又踹了一脚段珩的自行车:“把这破车给我扔了。”
“啊?”司机一愣。
“随便扔哪儿,别让我再看见就行。”
“可这不是珩少爷……”
“扔了你就下班,今天我自己开。”
说罢戚澄转身进了车里,坐在了驾驶位,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后视镜上,看着里面倒影出司机和段珩的身影,心里冷笑一声。
段珩不是爱装好人吗,那他最好就装到底,好人总不会为难一个打工的。
果然,没过多久,后车门被拉开,段珩带着一身寒意坐了进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
“走吧。”
第24章
“你会开车吗?”戚澄问后座的人。
“不会。”
车子开了一会儿,戚澄怎么看怎么别扭,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后视镜,段珩坐得气定神闲,侧脸看向窗外的时候,有几个角度甚至让戚澄幻视了戚淮州。
这就是血缘关系吗?
想起他青春期总疑惑自己和戚淮州没有半分相似,为此还苦恼了许久,戚澄心里就一阵发酸。
凭什么这个人可以长得像戚淮州?
他心情不好,看后面的人就有些不顺眼。
堵车长龙纹丝不动,戚澄没好气道:“你下来,坐前面。”
后座的人沉默一瞬,“不了。”
“当我是你的司机吗?”
后面又是一阵安静,片刻后,有车门开关的声音,接着副驾驶打开,高大的男生坐了进来。
对方一坐进来,戚澄就后悔了,他不自在的往车门旁挪了一点,眉毛皱的死紧。
然而话已经说出口,再收回显得自己好像怕了对方,戚澄只能抿了抿唇。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前面车流红成一片,十几分钟过去,车子也只挪动了十几米,车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戚澄握了握方向盘,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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