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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呼吸声可以小一点吗?很吵。”
段珩偏过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你要是实在不想看到我,没必要勉强自己,我现在可以下车。”
戚澄本想顺势让他回后座,却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他忍了又忍,把已经冲到嘴边的“那你滚下去啊”硬生生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吗?”
段珩的目光在他明显憋着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误会了,我没有。”
“你哪里没有?”戚澄不可置信的看向段珩,气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从两人见面第一次,对方不是在挑衅他就是在挑衅他,还总是一副目中无人死装的样子,哪里没有?
就连上车后的每一句,在戚澄听来都格外刺耳。
“我不记得。”段珩说。
“那你得意思是我故意找茬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眼看着再说下去就又要吵起来的架势,段珩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晚上,戚澄那双哭得通红、像受了天大委屈的眼睛。
他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放缓了些许:“我性格就这样,如果之前无意中有惹到你的地方,对不起。”
大概是不常道歉,段珩“对不起”三个字说的格外生硬。
“你……”
本来想借机发火的戚澄一下子卡壳儿了,他愣愣地看向段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段珩突然的低姿态让他懵了,接着整个人都别扭了起来。
身后有车鸣笛,戚澄回过神儿,手忙脚乱启动车子。
这会儿恰好过了那一段拥堵路段,马路上顺畅了起来,戚澄视线飘忽的看向前方,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段珩更是沉默寡言。
一路相安无事地开到学校,到南门的时候段珩下了车。
他扶着车门,没有立刻关上,而是微微俯身,对着驾驶座又说了一句:“戚澄,谢谢你送我来学校。”
戚澄:“……”
戚澄虚张声势:“谁、谁要你谢!我要去停车了,赶紧把门关上,冷死了!”
看着车内那人几乎要炸毛却又强装镇定的侧脸,段珩嘴角轻微地上扬了下,“好。”他应了一声,轻轻关上了车门。
车门一关,戚澄立刻像是摆脱了什么束缚,一脚油门驶离,心里还在嘀咕:段珩今天绝对是吃错药了,怪里怪气的,弄得他浑身都不对劲。
车子停稳,戚澄就接到了戚淮州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接通视频。
屏幕那头,戚淮州似乎正在临时办公室里,一身剪裁考究的黑灰色西装,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威严,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两天没见,戚澄看着视频里的男人,想念瞬间压过了刚才的别扭,声音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依赖和黏糊:“哥,你怎么想起这会儿给我发视频了?”
“我听老李说,你今天自己开车去的学校。”
“嗯。”戚澄应了一声。
“雪天路滑,怎么不让他开车。”戚淮州语气平稳地问。
戚澄垮脸:“你都从老李那边知道我自己开车来学校了,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应该什么都告诉你吗?”
“他没有细说。”
戚澄才不信戚淮州的话,自从上次他和周扬他们胡闹被戚淮州抓回来狠狠教训一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身边的不管司机还是其他,总会有人告诉戚淮州他的动向,那种被管束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有些不高兴:“李叔间谍都当了,还说不清缘由,哥你是不是该扣他工资。”
“他只说你和段珩闹了矛盾。”戚淮州深邃的目光透过屏幕看着戚澄,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回来,“怎么突然想起带他去学校?”
听戚淮州提起段珩,戚澄心里一下子很不是滋味,想起那天晚上戚淮州的话,让他离段珩远点,好像怕他怎么了段珩一样。
怎么他就那么不讲理吗?
委屈和嫉妒交织在一起,灼烧着他的理智。
“我为什么带他来学校?”戚澄的声音忍不住拔高,带着明显的赌气和酸意:“戚淮州,他不才是你弟弟吗?你怎么不给他买车配司机,是家里要破产了吗?还得让他大雪天骑个破自行车去学校!我看见了,好心捎他一程不行吗?……再说了,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好几天不见,你就光问他?”
他越说越激动:“……对,我是跟他闹矛盾,我看不顺眼他又不是一两天了,怎么?怕我欺负你亲弟弟啊,要是实在担心,你干脆直接把我赶出戚家算了!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你——”
“戚澄。”
眼见戚澄越说越不像话,戚淮州面色沉下去,声音带上一丝严厉:“你知道我是在问你。”
戚澄顿住,他怔怔地看着屏幕里男人瞬间冷肃的面容,显然是因为他刚刚的话胡言乱语生气了。
心里猛地一揪,戚澄闪过一丝懊悔,但更多的是委屈。
戚淮州凶他就算了,怎么能为了段珩凶他?
果然之前的话都是骗他的。
“问我就问我,有必要这么凶吗?”戚澄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却强忍着不肯示弱:“之前也不见你问我,怎么我一跟他碰到你就迫不及待地问我了?”
“戚澄。”
戚淮州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他眼中含着隐隐威怒,似是要直接穿过手机一小块屏幕。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戚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以往被戚淮州管教的记忆瞬间复苏,若是平时,戚澄肯定就怂了,毕竟戚淮州发火是真的很可怕,书房里的戒尺更是可怕。
而且以他对戚淮州的了解,这时候他如果还要顶嘴的话,那他离挨打也不远了。
可偏偏是这件事,他不想认怂。
强忍惧意,戚澄狠狠咬了下下唇,几乎要将嘴唇咬出一片血色。
他握紧手机,红着眼圈,梗着脖子道。
“我就要说,有本事,你回来打死我!”
第25章
摔了手机,戚澄在车里坐了许久。
肩膀垮下,连带刚刚那股气也散了干净,戚澄一头磕在方向盘上,十几分钟的时间足够他冷静下来,冷静之后就是后怕。
怕戚淮州真回来打他,又怕戚淮州不回来打他。
仔细想想,还是更害怕戚淮州不打他。
戚澄觉得自己脑子多少有点毛病了,正常人谁上赶着挨打。
不过戚淮州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他哥又出国了,近半年戚淮州总往国外跑,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总归是生意上的事情。
戚澄松了口气,却也没忍住那点失落,失落渗进心里,就成了难过。
以往戚淮州不在,戚澄只觉得自由,总想趁着他哥不在干点出格的事情,可这次不一样,戚淮州不在,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抛弃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个不停,车窗忽然被敲了几下。
戚澄恹恹地转头,看见于成飞的脸。
他推门下车,于成飞撑着伞,热情上前:“我远远看着像是你家的车,没想到真是,大雪天的,怎么自己开车来了?”
戚澄推开他想搭上自己肩膀的手,没什么好脸色地往学校走:“想开就开了,没为什么。”
“也对。”于成飞收回手,没有被拒绝的不高兴,跟上戚澄,还将伞大半撑在了戚澄头顶。
两人在一把伞下,好似单独待在一个小空间,于成飞不自觉偏过脸,目光黏在戚澄被雪光映照的侧颜上。
一张素净的脸在雪天的映照下更白了几分,黑睫红唇, 好像更加漂亮了。
于成飞也见过不少好看的男男女女,漂亮成戚澄这样还不带一丝女气的还是少见。
他看的有些出神儿,久等不到回答戚澄转过脸,于成飞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对上那双波光潋滟的眼。
“呃……”
“你发什么愣呢?”戚澄皱眉。
心跳快了几下,于成飞连忙扯出惯有的笑,左看右看,随即像是发现什么般,指着远处:“那是你们宿舍那个谁吗?”
“谁?”戚澄顺着于成飞的手指看去,很快就看到了段珩的身影。
隔着飘散的雪花,戚澄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感觉和段珩对上了视线,下一秒,远处的人转身,很快没入了人流中。
戚澄心下奇怪为什么对方这么久还在,但他懒得关心,“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于成飞看戚澄神色还好,想到最近他从他爸那边听到的一些传言,斟酌着开口。
“戚澄,有件事,我想找你打听下……不过我保证,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担心……”
对方几句话说的支支吾吾,戚澄有些不耐烦:“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听我爸说,你爸……又在外面认回一个儿子?”
于成飞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戚澄猛地停下脚步,对方一脸不善的看着他,声音很冷:“你爸听谁说的?”
于成飞见将人惹急,急忙解释:“这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了那么一耳朵……”
“你还听到什么了?除了我爸、除了他认回一个儿子,还听说了什么?”
“没、没了,就这些。”
于成飞还是第一次见戚澄如此疾言厉色,虽然平时戚澄也不怎么给他好脸色,那更像是被娇惯长大的少爷发发脾气,不会真的怎么样,但刚刚对方追问的模样,像是真的被惹急了。
“对不起啊戚澄,是我说错话,”于成飞连连道歉,还作势拍了几下自己的嘴:“我错了,我不该问的。”
戚澄没理他的道歉,只死死盯着他:“真的就这些?”
“真的!”
看他依旧一脸怀疑,于成飞赶紧保证:“没骗你!我爸就说这些,还不确定真假,我才想来问问你。”
听对方如此保证,戚澄松了一口气,只是经过这么一遭,他原本就不算好的心情更差了。
那种悬在空中不上不下的恐慌感又来了。
他现在庆幸有什么用,这件事迟早也会被大家知道的。
知道段珩才是真的戚家少爷,知道他是个冒牌货。
一想到真相大白那天,戚澄就忍不住浑身发抖,那时候他该以什么身份待在戚家?
“……戚澄,戚澄?”
他回过神儿,对上于成飞关切的目光。
“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于成飞再次道歉,“刚才是我多嘴,你别往心里去。”
看着还一无所知的于成飞,想到对方和段珩之间起过得冲突,戚澄心底忽地闪过一丝恶意,他扬起下巴问:“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于成飞愣了下:“谁?”
戚澄扯了下嘴角:“你会知道的。”
丢下一头雾水的于成飞,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晚上回家的时候,是司机老李开的车,戚澄坐在后座一言不发,比之以往显得格外安静。
车子开了五分钟,司机在后视镜看了戚澄三回,在第四回的时候,戚澄转过头,和后视镜里的司机对上视线。
“戚淮州让你来的?”
“嗯。”
“没让你接段珩吗?”
司机低声回:“珩少爷那边戚总安排了其他人。”
“是吗?”
“是。”
戚澄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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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他们这个阶层,于成飞那天打听只是个苗头,之后短短几天,戚家又认了一个儿子的消息很快传开。
甚至有人窥见了一丝真相,说新找回来的儿子才是戚正平另一个孩子,戚澄根本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
得知这些传言的时候,戚澄正在酒吧跟于成飞喝酒。
戚淮州不回来,两人还在冷战,戚澄心情不好,于成飞见状,便拉他来了这里。
这所酒吧是于家的产业,于成飞保证没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戚澄才跟着过来。
他如今也没什么能说得上话的朋友,现在又是期末周,田征他们都在忙学业的事情,动漫社活动暂停,至于尹玥,上次那次尴尬的事情过后,戚澄也没了心情,算是做回普通朋友了。
到最后,只有于成飞锲而不舍的往他面前凑。
一杯浅蓝色的鸡尾酒进肚,戚澄斜靠在卡座上,他半垂着眼帘看着对面的不断换话题试图逗他开心的于成飞,心想对方也不过是看他的身份而已。
想到于成飞知道事情真相后会有的反应,戚澄忍不住低声笑了下。
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于成飞在做无用功。
于成飞见戚澄笑了,以为是自己的话题引起了对方的兴趣,忙又多说了两句。
“闭嘴。”戚澄没什么表情打断:“很吵。”
和戚澄相处久了,于成飞也知道对方的性子,被这样不给面子地说两句也无所谓,这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于成飞端起酒杯,笑着一饮而尽,从善如流道“……我的错,吵到你了,我自罚一杯。”
他们这边静下来,身后卡座的议论声便清晰地传了过来。
一开始两人还没听明白后面的人在说什么,直到传出“戚家”、“儿子”、“戚澄”等字眼时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那声音清晰地钻进耳朵,带着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和轻蔑。
“……听说了吗?戚家那个戚澄,根本就是个野种,戚家亲生的那个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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