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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利润原本就是要上缴一部分给中央的,不是吗?”谢虞琛面上带笑,在关泰初看来多少有些不怀好意。
好像是这个道理啊。关泰初转念一想,这些钱原本也不全由州府分配,除了税收以外,多多少少都是要上交给朝廷的,现在抽调一部分办书院,朝廷总不好再伸手问林场要钱了罢。
东山州前几年的税收一直都是入不敷出的状态,别说是上缴了,好几年都需要朝廷额外拨付几笔赈灾的粮食。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钱,总不能继续赖着不给。
不过即使是刨去税款,林场创造出的利润依然是一笔巨额的财富,不然关泰初也不敢一下子就设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就单是这段时间靠卖杜仲胶鞋底的利润,就够他把官府衙门从里到外地修缮一遍了。更不用说杜仲胶的用处还远不止目前这些。
现在的东山州,几乎家家户户能看到有人一手拿着一根略粗的锥子,一手拿一块胶底,都在忙着制作鞋底。
若是照往常,秋收结束后人们就基本闲下来没什么事做。在村子里,经常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或蹲或坐地闲聊。
妇人们手里好歹还拿着几缕麻线在搓麻绳,那些汉子们便闲得无事可做了。不过秋收忙碌了那么些天,也是时候该歇一歇。
但现在,原本属于他们的闲适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家里从母亲到媳妇再到闺女都忙着钉鞋底赚钱,你一个大男人跑去和人闲聊胡扯?这也太不像话了。
所以这段时间,家里的男人们基本都被剥夺了闲聊的权利,被自家妇人们指使着,不是拿着做好的鞋底去县里头换钱,就是拿了锥子坐在院子里给胶底钻孔。
“缝布底的活计你做不了,给胶底戳眼总会吧?”
“你手上的劲儿比我和娘大,你和爹钻孔,我们缝鞋底也能快一点。”
“隔壁刘三郎他们家昨天做了六双鞋底,算下来就是将近二十文钱,够买多少斤粟米!我做事可不比刘三郎他媳妇慢,咱们今天争取也做六双鞋底。”
“明年咱家二郎就该成亲了,这样的活计也不知道能做多少时日,这几天咱辛苦一点,多做点鞋底。明年二郎也好说亲不是?”
……
诸如此类的话在东山州附近村县的人家家中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毫不夸张的说,杜仲胶底现在已经几乎承包了东山州百姓的大半的闲暇时间。但饶是如此,他们生产出来的杜仲胶底依然赶不上每天过来贩货的商队需要的数量。
杜仲胶底产量还没上来的时候,从各地赶过来的商贩基本上要在东山州住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等到自己的货物。有时候运气不好,前面排着的商贾比较多的话,在原本的基础上还要再多等十来天。
这件事乍听来好像是天方夜谭,但只要仔细一想就能明白,现在整个南诏就只有东山州一个地方产杜仲胶,但全国那么多州县,那些世家公子郎君却是个多么庞大的消费群体。
而且杜仲胶底制成的靴子,又不像是什么瓷器字画一类供人观赏把玩,放回家收藏的物件。它是一个人们日常生活离不开的消耗品。
马上就要冬天了,那些自诩风流的世家郎君们,游山宴赏雪的宴会不得办起来?这么冷的天,总不能再穿木屐了吧?脚指头不得冻掉了。
大家一出门,别管是东家的郎君还是西家的娘子,都穿着杜仲胶底制成的靴子。大家都有的东西如果谁没有,那岂不是很不合群?而且也意味着这个人没有赶上流行,落伍了。
更不用说其它鞋子哪有杜仲胶底制成的靴子好,不仅防滑防水,还暖和,简直就像是专门为游山赏雪而生的一样。
如此庞大的需求下,就不怪各地的商贩排着队地来到东山州,即使是等十几天的时日,也要多贩一点鞋底回去了。
哪怕一时半会儿卖不了那么多,那也能屯着啊。那些郎君娘子们又不是一年只穿一双鞋,以杜仲胶底的受欢迎程度,根本不愁卖。
相比起杜仲胶底的大受欢迎,用杜仲胶制成的车轮就没有那么畅销了。一来是轮胎的价钱不像鞋底那么低,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就能消费得起。这年头拉车的牲畜也很贵的。
二来是大家再怎么奢华富贵,马车的车轮都长得差不多。这个杜仲胶制成的轮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上面的花纹复杂了点,看起来挺好看的。
但再好看的轮子,难道还能比我家紫檀木制成的车轮更金贵不成?
肯定不行吧,所以我还是选择我的金紫檀木马车。
对于这一点,谢虞琛也早已想到了对策。杜仲胶底的靴子刚流行开的时候,即使有沈家这么一个行走的广告牌,但还是有很多人不买账。
就算是皇帝也穿这种靴子又怎么样?我看乌菏可是不爽很久了,凭什么我要那种人穿同一款靴子。
第97章
最后, 让他们摒弃了对乌菏的不爽,穿上杜仲胶底的靴子,完全是因为乌菏给金甲军也制备了一批同款的靴子。
如果乌菏是独断专行的代名词, 那么金甲军在他们的眼里, 就是乌菏的鹰犬走狗, 路过要偷偷在背后“呸”一口那种。但架不住那杜仲胶底的靴子,穿在一众金甲军脚上是真好看啊。
杜仲胶靴底的价钱是众所周知的不便宜, 而且即使是有钱, 也不一定就能立马买到。吴家的大儿子,在吏部任职,正三品的尚书身份,据说都也是等了十好几天,那杜仲胶底的靴子才套到了他脚上。
众人心里一寻思, 寻常人费好大力气才买回来一双靴子, 乌菏却给他手底下的金甲军每人都配备了一双, 这不明晃晃地向他们示威炫耀呢?
什么意思, 说他们买不到这杜仲胶底的靴子?还是说他们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不如?
这口恶气他们能忍下来?
现在,立刻, 马上,他要看到那杜仲胶底的靴子摆在自己眼前,而且要比金甲军脚上那些,不,要比乌菏穿的那双还要精美华贵。
他们现在是不如乌菏的权势大, 但若是比起家藏底蕴,乌菏那孤家寡人怎么和他们这种传承百年的世家相比?
买, 一定要买最好的。里子要最贵的皮料,鞋面要用最华美的锦缎。而且还要买他十双八双的, 每天换着不同样。
或许最开始,这些人只是因为某种莫名其妙的攀比心理,为了和乌菏打擂台,才争相购买起了杜仲胶制成的鞋底。但随着时间经过,众人对于杜仲胶靴的想法,也不再是原先这么回事了。
这几天秋雨连绵,一天寒过一天。即使衣服穿得厚厚的,出门之后也忍不住先打一个哆嗦。在工部任职的裴英撩开门帘,踏进屋门后,在原地跺了跺脚。
厚厚的杜仲胶底与水泥地面相碰撞,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裴英把脖子往衣服上镶的一圈毛领里缩了缩,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道:这天气可是一天比一天冷了,也不知道衙门今年的炭火什么时候开始供应。
不过这杜仲胶底的靴子可确实是个好东西。特别是这段时间天气阴冷潮湿,他脚上的这双靴子没少发挥用处。
坊中成衣铺子里的小厮刚把制好的靴子送到他府上的第二天,京城就下了半日的雨。雨势虽不大,但也麻烦的很。若是从前,回家的那条青石板路早已湿漉漉的不能走人了。
但现在有了杜仲胶底制成的靴子,就再没有了这方面的烦恼。只要不是没过地面的积水,随便怎么走,进门后脚上都是干爽利落的。
往年的这个时候,日子可没有这么好过。裴英感叹了一句,把雨具收到一旁,准备处理今日的公文。
刚坐到椅上,裴英又忍不住后悔道:早知道就不跟那位巫神大人置气,白白耽搁了那么些天,才穿上这杜仲胶鞋。
前段时间京城一天能下三四场雨,他就穿着那双厚一点的布底靴,每天往返于自己的府上和衙门,那叫一个狼狈啊。
说起和乌菏之间的恩怨,裴英是没有的。一来乌菏没有罚扣他的俸禄,二来金甲军没有踏进他的家门。况且他一个从五品的郎中,平常连见乌菏一面的资格都难有,能有什么龃龉。
平日里他对于自己顶头上司的怨气,恐怕都比对乌菏的大。不管乌菏是暴虐恣肆,还是独断专行,人家又没有招惹自己。但他耽搁这么长时间,每天都能听到说杜仲胶底鞋有什么什么好处的话,就是自己穿不上,可全是因为他那位顶头上司。
工部的前任尚书,是那位曾是先帝太傅,一贬再贬的三朝老臣蔡景的姻亲。今年开春的时候辞官致仕,但接任他的仍然是他们那一派的。或者说,整个工部基本都是同一阵营的人。
像裴英这种中立派的,反而是极少数的个例。这也就难怪裴英在这个位置上做了这么些年,不仅没有受到上司的重用,反而被不断边缘化的原因。
他虽然融入不了蔡景一派,但既然在工部任职,面子上的工程还是要做到位的。比如顶头上司厌恶乌菏脚上的新款靴子,他总不能穿着对方的同款大摇大摆的走进工部的衙门。
不过好在前几天工部尚书的脚上也穿上了杜仲胶底的靴子。要不然这阴雨连绵的深秋,裴英等一众人还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余同僚穿着杜仲胶底的靴子,羡慕人家能自由自然地行走在被雨打湿的路面街道上。
裴英听说,蔡景大人一派的官员们之所以会改变自己的立场,穿上巫神大人同款的杜仲胶底靴,是因为受了巫神大人手底下金甲军着装的刺激。
裴英在心中默默感谢了一下巫神大人的金甲军士兵们。感谢诸位之前的付出,我裴英今天才能穿着杜仲胶底的靴子,一脚踩过地面上大大小小的水洼。
祝金甲军的每一位士兵,下次在查抄哪家大人的府邸时,都能捡到几样没有登记在册的宝贝。
虽然裴英一点也不想跟金甲军的各个首领打上照面,但这并不影响他在内心给予对方最真挚的祝愿。
不过,就算是放眼全国的军队,即使是皇帝的禁卫军,恐怕都没办法和巫神大人的金甲军相提并论。
金甲军在选拔的时候,各项条件就是最严苛的。身高不够不行,力气不大不行。就连面上有明显的胎记或是疤痕,也会被选拔的官吏给刷下去。
经过这么多项条件筛选出来还不够,要成为组建金甲军的一员,还要经过了极为严苛的训练。
金甲军走在街上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身上的甲胄坚固,闪烁着寒光,光看着就觉得气势雄壮磅礴。现在又穿上了统一的制式皮靴,手操兵戈,大马金刀地走在街上的时候,气势就更帅了。
裴英想了想那些宽肩窄腰,身材高大的金家军士兵们,再一看自己大腹便便,腰带快要勒不住腹上赘肉的上司,沉默而深沉地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杜仲胶制成的车轮,谢虞琛抱着既然你不让我上饭桌,我就干脆直接把桌掀翻再换一个的想法,决定不在权贵人家的马车、牛车上面绞尽脑汁。
不管再怎么和那些紫檀木、金丝楠木卷生卷死,杜仲胶的金贵程度也还是比不过对方的。
既然让大家接受在名贵的马车下面安两个杜仲胶制成的车轮很难,那我直接换个赛道,不在马车上面下功夫,而是研究一个新的代步工具,让它直接和马车竞争不行吗?
这不比让杜仲胶车轮和紫檀木车轮竞争强多了?
谢虞琛说干就干,当天便开始研究起适合这个时代的代步工具。首先,先排除需要燃油的汽车,别说是燃油车了,就算是蒸汽车他现在也搞不出来。
抛开这两种,再除去用牲畜做动力的,也就只剩下用人力驱动了。不过现在也有用人力的交通工具,轿子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但轿子是纯靠人去抬的,和谢虞琛想的人力车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他现在能想到的人力车,也就是那种后面带座位的三轮车,还有民国时期从日本引进的人力黄包车。
自行车当然也是人力车,但自行车最开始就被谢虞琛排除在了考虑范围之内。
现在别说能坐得起马车的,就算是能雇得起轿子的,那都不是寻常人家。而以现在的生产力,即使是造一架最普通的自行车,价钱也是相当不菲的。
普通穿短衣的人肯定是消费不起。他们宁可用自己的两条腿,用一天的时间走十几里路,也不会去从掏那个钱买辆自行车。
但他总不能让那些身着广袖长袍,衣袂飘飘的公子少爷,顶着寒风酷暑的天,在路上蹬自行车吧?
热不热冷不冷的先不说,万一郎君们价值千两的漂亮衣袍,被风一吹绞进自行车链条或着是车轱辘里,然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衣服废了还是其次,关键是那画面也太难看了。
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情,谢虞琛敢保证,以现在人们对于自己面子和名声的看重程度,这位倒霉的郎君,起码在未来的好几年之内,都不会再有脸参加任何一场宴会。
这种事情不用多,哪怕只发生一例,都够自行车的声名尽毁,这门生意也黄得不能再黄了。说不定连谢虞琛这个自行车的发明者,也会遭受到那位倒霉郎君家里的打击报复。
而且自行车还不像三轮车和黄包车那样,有挡雨挡太阳的顶棚。也就是说人们出门想骑个自行车,还要提前看看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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