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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周淮之轻声应下,语气平淡到像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小时候只要犯了错,我爸就会把我带到地下室,一关就是好几天。后来我长大了,开始跟他反抗,他便用所谓的‘家法’教训我,直到我肯低头认错为止。”
“是这个么?”池以年拾起桌上的鞭子,转头望向周淮之,随即见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池以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眼底的心疼和抑不住的愤怒顿时涌了出来,视线回落到手中的鞭子上,指尖猛地合拢。粗糙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可他却迟迟没有松开,甚至还不自觉地摩挲着那些陈旧的痕迹。
“什么狗屁家法!就算他们是你父母,也没有资格这样对你!”他狠狠地将鞭子摔在角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眼眶瞬间红了,“什么家法,分明就是虐待!”
见状,周淮之默不作声地捧起池以年方才握着鞭子的手,拇指轻轻揉捏着他泛红的掌心,微垂的眼睑将翻涌的情绪尽数遮去,许久未发一言。
越是看他如此平静,池以年的心就越是疼得快要喘不过气。他猛地抽回手,紧紧地将周淮之拥入怀中,声音染上哭腔,哽咽道:“周淮之,你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他抬手抚摸着周淮之的脸颊,耳朵紧紧贴在他的心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这里这么黑,你小时候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吧?还有那个破鞭子,我光是握着都觉得扎手,更别说结结实实打在你身上了……那得多疼啊……”
“早就不疼了,没事的,不哭。”周淮之垂眸对上那双早已红透的眼睛,声音轻缓,“过去这么久,很多事我都快记不清了。”他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拭去池以年眼角的泪水。
“什么就没事!”池以年将人抱得更紧,凶巴巴地说,“你不知道心疼自己,我还心疼呢……你竟然瞒了我这么久……”他仰起脑袋瞅着他,语气格外认真,“以前你是一个人,但你现在有我了啊,我也可以保护你的。以后你要是再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周淮之温柔地捧起池以年泪痕未干的脸颊,拇指抚上他泛红的眼尾,轻轻落下一吻。
“那以后,就由我们小年来保护我。”
……
生锈的铁钉死死嵌在木板末端,锤子撬动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不多时便“哐当”一声坠落在地,扬起些许碎屑和灰尘。
只见池以年正拿着锤子,将封在地下室窗户上的木板一块接一块地拆下来。随着他动作加快,外面明亮的光线沿着逐渐变大的缝隙,悄然溜进这片阴暗的空间。
“你看,亮不亮?”池以年拆掉最后一块木板,转身兴冲冲地看向周淮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我要是知道有这么个破地方,早就带人过来把它给拆了!哪儿还能让它活到今天……”
周淮之伫立在原地,眼错不眨地望着池以年。窗外的光径直穿过池以年的身影,带着前所未有的暖意,驱散了地下室里常年的阴寒,也漫进了他心底最沉的角落。
恍惚间,周淮之眼前竟浮现出少年小小的影子——他蜷缩在封死窗边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后踮着脚、拼尽浑身力气攀上窗沿,稚嫩的指尖一下一下抠着木板末端的铁钉,哪怕指甲崩裂也不肯停下,像头被囚禁许久的困兽,疯了似的想从这密不透风的黑暗中,寻得一丝光亮。
他一遍遍地在心底呐喊祈求,盼望能够有人听到他的声音,携着光明破窗而入,将他从无尽的冰冷与黑暗中救赎出去。
可他就好似深陷于一片暗无天日的泥淖之中,周身被湿冷的藤蔓死死缠绕,任凭他怎样挣扎呼喊,都无法得到任何回音。
许是上天垂怜,这一次,一束光线骤然刺破尘封数年的层层阴霾,劈开漫无边际的黑暗,清晰落在眼前,让他得以挣脱桎梏,重见天日。
与此同时,封死的木板应声碎裂,窗外的人逆着光朝他伸出手,眉眼弯弯,笑意鲜活而又滚烫。
“周淮之,我找到你了。”
第45章 小剧场:万圣夜
这天,是一年一度的万圣夜。
每年的万圣夜,星幻乐园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化妆晚会——“惊魂万圣夜”。每个人都会精心装扮成各种角色,在月光与烛火交织的光影下穿梭于欢笑与神秘氛围之中。
池以年提前一周就订好了门票,更是早早地就缠着周淮之,说什么都要他一起来参加这次的万圣夜晚会。在他软磨硬泡了好几天,又牺牲了不少美色后,才终于让周淮之答应下来。
夜幕降临,星幻乐园灯火通明,两侧的围栏点缀着几颗南瓜灯,在雾气中泛着昏黄的幽光。沿着青石板路缓缓铺开,将氛围烘托得奇幻又迷离。
池以年穿着精心准备的吸血鬼斗篷,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他挽着周淮之的手臂,俯身凑近他的耳边,带着戏谑的语气低声道:“要听话哦,你可是我今晚的‘祭品’。”
周淮之轻笑一声,面具下的唇角微微扬起,任他亲昵地依偎着,一同步入光影交错的幽冥长廊。
“哇!周淮之,你快看那边!”池以年兴冲冲地晃了晃周淮之的胳膊。
周淮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广场中央的舞台上站着许多正在和游客互动的NPC。
身穿黑色斗篷的吸血鬼正低头整理自己的领结;赛博朋克风的恶魔正和游客贴贴;科学怪人正调试着肩上的机械臂;几个狼人正互相给同伴整理耳朵发箍,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举起手机抓拍。
“你看那个吸血鬼!cos得也太真了吧!”池以年兴奋地指给他看,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还有那个恶魔和巫师,简直就是建模怪啊,这长得也太帅了点!”
周淮之默不作声地偏头看着他,漆黑的瞳眸在此刻显得有些深邃,隐约还透着点幽怨的意味。
“我们过去看看吧!还能跟他们合照互动呢!”池以年对此毫无所觉,拉着周淮之的胳膊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刚凑近没多久,几位NPC就簇拥着围向池以年。有人用指尖俏皮地勾了勾他的下巴,随即露出自己的尖牙妆造;也有人在他举起手机时,从身后自然搭上他的肩膀,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摆出亲昵的pose合影。
周淮之就这么被隔离在不远处,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池以年与那些NPC的亲密互动,脸色逐渐阴沉,宛如一朵被泼洒了浓墨的乌云。
几轮互动下来,池以年怀里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一些糖果和小礼物,还有一位漂亮的女巫,单独送给他的两颗红彤彤的小苹果。
他揣着满满的战利品,脚步轻快地跑回到周淮之身边,笑着扬起手里的东西跟他炫耀:“你看!这些糖果都好精致呀,有几个包装纸还是夜光的呢!”
周淮之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扫了眼他手里的糖果,闷闷地“嗯”了一声。
“哎?那边好像又有新的NPC出来了,要不我们——欸,你去哪儿?”
池以年的话才说了一半,周淮之就毫不留情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相反方向走去,黑色长袍在风中猎猎翻飞,仿佛裹挟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池以年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小跑两步追了上去,歪着脑袋问他:“不过去看看嘛?新出来的NPC老师看起来也很权威哎。”
“长得不都一样么?有什么好看的。”周淮之依旧板着一张脸,脚下步子没停,甚至还加快了些。
“哦,好吧。”池以年瘪瘪嘴,颇为遗憾地扭头又朝那边看了一眼,还是不死心道,“真的不去嘛?我看等会儿好像还有巡演呢……”他拽了拽周淮之的袖子,“去嘛。”
“不去。”
“去嘛去嘛。”
“不。”
“去嘛,老……”
周淮之猛地刹住脚步,身形一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去。”
说完,也不等池以年再说些什么,便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快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池以年:“?”
今天这招怎么不好使了?
……
回家路上,池以年拆了颗糖丢进嘴里,而后开始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这些NPC老师真是太权威了,随手一拍都这么出片,简直是神颜……”池以年自顾自地念叨着,“唉,就是遗憾没能看到那个巡演,不敢想象会有多好看,据说还会有互动呢……”
说着说着,池以年像是察觉到什么,嘴边的话慢慢停了下来。
怎么忽然感觉凉飕飕的……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周淮之,见人始终冷着脸,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便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怎么感觉你有点不高兴了……怎么了嘛?”
“没有。”周淮之不动声色地把胳膊往旁边挪了挪。
“不对……你肯定有,怎么了嘛?”池以年不依不饶地又戳了他两下。
话音刚落,车子刚好驶停在单元楼门口。
周淮之像是忍耐已久,利落地拉起手刹,偏头看着池以年,冷冷地问了一句:“他们cos的真的很好看吗?”
听到这句话的池以年,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眨巴着眼睛瞅瞅周淮之,心虚地抿了抿唇没敢吭声。
见他不说话,周淮之索性直接把安全带一解,放倒椅背翻身压了过去。
“你你你……你要干嘛?”池以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惊,双手下意识挡在身前,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他。
周淮之一言不发,利落地扯下自己的领带,两三下捆住池以年的双手,顺势往上一抬,将其系在头顶的扶手上。
池以年呼吸一滞,脸颊泛红:“你……你松开我……”
周淮之俯身逼近将人圈住,鼻尖几乎相贴,温热的气息尽数扑面而来。他低哑的嗓音混着占有欲轻轻落下:“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在那边,我看你倒是喜欢地紧呢。”唇角擦过他的耳廓,一字一句咬得极轻,“那些NPC,有我好看吗?”
池以年张了张嘴,还没等发出声音,周淮之的两根手指就趁机钻了进去,压着他的舌尖缓慢而轻柔地缠绕搅动着。
“嗯?说话呀,宝贝?”
池以年急促地喘息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弄得只能发出低低地呜咽声,呼吸被一次次碾碎在唇齿间。
周淮之低笑,另一只手抚过他泛红的耳垂,接着继续向下,解开领口的扣子向里面探过去。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凶,语气却十分地轻柔:“宝贝怎么不说话?是觉得我不好看吗?”
池以年被他逼得喘不过气,指尖徒劳地攥紧扶手,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窗外夜色渐浓,车内暧昧的气息缠绕不散,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与心跳,在寂静里愈发清晰。
他整个人被抵在椅背上动弹不得,被迫仰起脑袋,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泛着水光,没忍住颤了颤身子。
“乖,别动,打湿一点……”周淮之弯腰凑到他耳边,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
池以年沾湿的眼睫快速扑闪着,喉间溢出一声嘤咛,紧接着便见周淮之将手指收了回去。
他刚想要说些什么,就看到周淮之微微侧头,从旁边捞起一个小苹果,捏着他的脸颊将嘴巴撑开就毫不留情地塞了进去。
指尖沾着苹果的凉意,缓缓擦过池以年发烫的唇角,一寸寸碾开那抹湿红。周淮之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轻轻一勾,漂亮的眼睛像是能摄人心魄。
“怎么办?我现在又不想听你的回答了。”
……
晚风吹散雾霭,月亮借势悄悄爬上枝头,窥视着下方剧烈晃动的车厢,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渐渐平歇。
车门被推开时,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而立,怀里紧紧抱着一团厚厚的绒毯,将内里的人裹得密不透风,只在绒毯不经意垂下的缝隙里,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腿,浸润在银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第46章 “能有我好看吗?”
晨雾渐散,浅金色的朝阳漫过地平线,将原本蒙着薄纱的天空晕染成澄澈的蔚蓝色。
公寓里,客厅中央摞着几个打包整齐的纸箱。卧室的衣柜敞着门,柜格空空荡荡,池以年将床上的衣物叠得方方正正,仔细地塞进收纳袋里,偶尔跟着手机里放的音乐轻声哼上几句,轻松又惬意。
突然,音乐戛然而止,一阵短促的铃声接踵而至,瞬间划破了当下这悠闲的氛围。
池以年抄起手机扫了眼屏幕,刚按下接听键,池霆风河东狮吼般的嗓门就冲破听筒传了过来:“池以年!我上次是不是跟你说过,遇到事情先找许助理,别给我擅自行动!”
这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连忙举着手机拿远了些:“不是……这大清早的,我干什么了我……”
“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池霆风语气又沉又冲,“昨天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闯到人家家里,阵仗倒不小!自己毛都没长齐呢,还搁这儿逞上英雄了?”
“害,就为这事儿啊?”池以年一副没所谓的语气,“看你这架势我还以为我犯天条了呢……”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这不是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跟你汇报么?再说了,我又没带着人硬闯。我报了警的,最后人也是警察给带走的,没出乱子。”
“你还好意思跟我在这儿耍嘴皮子!”池霆风没好气地说,“你倒是耍完威风拍拍屁股走人了,烂摊子还不是得我来给你收拾!”
池以年今天心情不错,难得顺着他说了句好听的:“那可不嘛!我干这事儿的时候都想好了,就咱池总这神通广大、威风八面的,能有啥事儿是摆不平的?肯定能给我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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