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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不愿意承认,池却放下手机,在搜索框上输入“地下情人”几个字。
网页上给池却的回答说:“所谓地下情人,是指在你和他独处时,你们是恋人关系,但在他人面前,你们则装作互不认识,就像陌生人一样。”
池却看了以后觉得合理,也有心里不免产生的低落,但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太正常,看着“恋人关系”几个字,又觉得好像做地下情人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齐柏宜从高烧转成低烧,就不愿意再在民宿多待,程昇想拦也拦不住,找池却当说客。池却和没听见一样,沉默地把马奶倒在桶里,过了好一会儿问他:“你觉得他能听我的?”
“您这话说的,”程昇笑说,“以前也就只有你说的话对他起点作用。”
池却听进去了,若有所思地问:“真的吗。”
程昇不知道池却心里想什么,他不爱思考太多,很快地点了点头。
齐柏宜在房间多睡了两天,过上了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别日客每天把三餐准时送到门口,很是滋润。
这两天池却一直没露面,加上了微信,说会和他联络,好像也抛诸脑后。
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有些不好的习惯就会跑出来,比如抽烟酗酒,严重的时候也会回避社交,并且容易无缘无故感受到烦躁,随即产生突发性的易怒。
家里几乎没有什么玻璃和陶瓷的制品,金属摆件也都被程昇放在仓库里不让他拿到。
在工作的时候他一般不会发神经,程昇这两天也时不时进来看看他的状态,齐柏宜都表现得很正常,他已经开始戒烟,在外面拍摄的时候也尽量控制住不喝酒。
齐柏宜坐在床上,感觉呼吸起伏越来越大,像他从十八岁开始,就跨不过的每一座山。
池却敲门的时候,齐柏宜过了好一会儿才开。
他再晚开门几秒,池却就打算走了,齐柏宜这时开门,状态已经稍微收拾好了,池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到房间里几个被摔在地上的枕头。
看到是池却,齐柏宜反倒又把坏脾气摆出来了,“干嘛。”
池却收回目光,很直接地问他:“枕头不舒服?”
按理来说,以他现在的身份,是不大好这样站在齐柏宜房间门口和他说话的,但齐柏宜拦在门口,好像也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没有,”齐柏宜言简意赅,“有事说事。”
他这样说,池却就没有别的话题可以延伸,“你什么时候走?”
“怎么,”齐柏宜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问,“迫不及待要我走了,你要给我举办欢送会?”
池却说“没有”,同时又觉得程昇大约是骗他的。顿了顿,才接着说:“病好了吗,没好还是不要着急走。”
齐柏宜听后笑了笑,挑衅地说:“你管好多,你是我什么人啊。”
小三、地下情人,还是别的什么,总归不大正规,确实没有什么管到齐柏宜的身份。池却对齐柏宜这样和他说话的态度已经习惯了,想了想,竟然真的把问题抛回给齐柏宜:“我现在还不确定,你能告诉我吗?”
远在房间打游戏的程昇接到齐柏宜的电话,听得出齐柏宜的气急败坏:“明天就走,早上就走。”
“怎么了?”程昇愣了愣,游戏角色一下倒在地上,很快被补掉。他以为是齐柏宜又犯病,有些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没有,你去和池却说。”齐柏宜要气死了,丢下最后一句话把电话挂了。
程昇当即披了件衣服出房间,在前台柜子后面看到池却,两个人颇为心虚地对视上。
程昇没想到让池却去劝会起反效果,相当好奇地问他:“你和他说什么了,他气成那样啊。”
池却移开目光,装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其实他自己也很奇怪:“我什么都没说啊。”
他们僵持了几秒,程昇摆摆手说“算了算了”,然后和池却说明天退房,办理退房手续。
六月初,牧民按照要求,陆陆续续从春秋牧场赶往中牧场,到了七月份才允许转入夏牧场。
齐柏宜一早收拾好东西,挑了他认为此趟行程带来的最漂亮的衣服,戴着副墨镜扬着脑袋走出房间门,却没有在应该看见池却的地方看见他。
近两个月在禾木的逗留,实在能算是齐柏宜近年来最失控的经历,他发觉自己和池却应该是相负的两颗磁石,只要不往一处凑,日子过得都能算得上风平浪静、幸福美满。
齐柏宜手上还拿着房间的钥匙,别日客等在门口,收下这些钥匙,然后送他们到坐区间车的站点,看着他们离开。
卓尔坐在齐柏宜身边的位置,拉着他说了很多离别前伤感的话,给齐柏宜听得有些起鸡皮疙瘩。
卓尔早就和齐柏宜说过,他不跟着拍摄组去红山嘴牧道,齐柏宜提早几天和斯尔木确定了时间,又问他:“那你到时候怎么和我们碰头?”
“路线不同,我直接在中牧场等你们,会有人带你们过来,”斯尔木话没说全,“他应该会在你们车队的停车场等。”
区间车到站,停下的时候往前刹,一批新的游客等着进入禾木,对他们来说是一场奇妙旅程的开始。
齐柏宜握了握卓尔的手,“走了。”
卓尔拿出个本子来让齐柏宜签名,齐柏宜刷刷签了没有特别设计过的名字,失笑地看向他:“你哭什么呀。”
“齐柏宜你怎么给人家弄哭了,”程昇着急忙慌地从包里掏纸巾,“又在欺负人。”
齐柏宜挑眉,道:“我还欺负谁了。”
程昇知道一个,但是不太敢说,过了一会儿,又实在没忍住,问他:“我们都要走了,池却连送都不来送一下吗?”
又说:“薄情寡义的家伙,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能见了。”
身后有人发出惊异的呼喊声,齐柏宜回过头看,老村上面飘了一层厚重的云,雨滴连密地拍下来,没被云罩着的地方还有太阳的光,照向那层厚纱一样的雨雾,在天空中打出两道彩虹。
齐柏宜眯了眯眼睛,没想着拍下来,只是站在原地看。
这样的景色他看几眼都要预支所剩不多的时间来满足,但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双彩虹也只是寻常一天里寻常的两束光而已。
算了,齐柏宜对自己说。他也有自己的风景要看。
今后怎样又有谁说的准,池却或许会按照他说的那样,只通过手机单薄地联系齐柏宜,也很有可能很快将他忘记。
齐柏宜退了下墨镜往前走,很快便在路边看到了一部打着火的银色吉普牧马人。
他偏头问程昇:“这是我们的车?”
程昇给齐柏宜搞来的车队里还真有这部,但颜色不一样,车牌也不一样,他摇了摇头:“不是。”
他说不是,齐柏宜就没再多看,低着头打算往前走,这时,吉普却突然按了一声很短促的喇叭,随即驾驶位的车窗往下降,露出一张脸。
池却坐在驾驶位上,一脸坦荡地对齐柏宜说:“齐柏宜,你有点慢。”
第48章 你以前很喜欢和我接吻
这部吉普齐柏宜没见过,不是池却送他去诊所的时候开的。
“诶!池却!”程昇很惊喜,笑哈哈地迎上去,“你什么时候转行当司机了啊?”
池却没说话,弹开后备箱让他们放东西,齐柏宜手上东西不多,墨镜有点太大,或是他确实消瘦,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头一看,后座上已经坐了程昇和杨姐。
程昇拿对讲机和别组的人说:“你们跟着我们的车啊,上省道以后谁要上洗手间和我说一声。”
他坐上车才想起来问池却的车牌号码,问到以后又用对讲机大喊大叫。
几秒后,有组员拿对讲机和程昇说:“昇哥,你麦有点炸。”
齐柏宜觉得十分没眼看,缓缓把头又转回来了,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门被齐柏宜关上后,“嗒”一声很快地落了锁,池却看着齐柏宜把安全带系上,问他:“入境通行证办好了吗?”
齐柏宜目不斜视地说:“办好了。”
池却又说:“厚衣服可以先拿出来了,牧区晚上很冷。”
齐柏宜回答:“等会儿拿。”
齐柏宜答完,池却又张嘴了,还没等他问,齐柏宜就暴躁地打断他:“开你的车,我是三岁小孩吗什么都不懂,问问问。”
池却满足地点点头,说:“哦。”
程昇坐在后排,完全像个局外人一样龇着牙傻乐,杨姐看看池却又看看齐柏宜,发觉一丝不对,摸出手机看了程昇一眼想试图交换情报,但看到程昇的样子就放弃了,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边。
从禾木到福海县的中牧场,主要走232省道和319省道,开车大约四个多小时,车程不算很长,齐柏宜叫了几台摄像拍路上的景色,自己又开始摆弄无人机。
程昇在后座对脚本,对着对着注意力就不集中了,开始和池却说话。
“你这车可以啊,”程昇身体往前靠,拍了拍池却的肩膀,“不过我上次看你开的好像不是这台。”
“这台动力足,”池却说,“那台随便开开。”
程昇开他玩笑说:“池老板不愧是老板了,赚大钱了,我能跳槽给你打工吗。欸对,你当时大学上的哪里啊,学什么专业了?就业前景怎么样?为什么回阿勒泰开民宿了,创业?”
齐柏宜在副驾驶上坐着,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也不感兴趣的样子,拿着笔电翻素材。
程昇问题是很多,池却听到几个,没记住几个,很简单地说:“想回来就回来了,没别的。”
程昇问了一堆,和没问一样,脑袋空空地又坐回去了,不过没当回事,贱兮兮地又凑过去找齐柏宜说话:“齐导,你说我能跳槽吗。”
“可以啊,”齐柏宜头也不抬,明明池却就坐在旁边,偏要说,“你问问他打算给你开多少工资。”
池却知道这两个人都不缺钱,缺钱也不会来拍纪录片了。打了把方向盘,问齐柏宜:“你现在给他开多少?”
齐柏宜不太乐意和池却说话,把车窗降下来吹风,含含混混地说了一个数字。
“还行,”池却笑了声,“不用来我这了,开不了你这么多。”
以齐柏宜现在的年纪,在行业内做独立导演还有点太早了,名号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冠了齐向原的名,另外还有薪资和福利,才让这么多人跟着他干。
在他这里做了一段时间,收获了经验和灵感,然后再跳槽到能力更强的导演手底下做事的,也不是没有。
齐柏宜嘴上不说什么,只是对自己更狠,获得过杨姐荣誉颁发的熬夜冠军之殊荣。
杨姐跟着加入话题,她年纪稍长,也更有话题能说,说现下经济不好,找个工作都很困难,池却的创业道路,能做起来就已经十分不错。
“工作就没有不累的,”杨姐叹了口气,“像我们,收入还不错也就是小齐对我们好而已,而且一拍就是好几个月甚至一年不能回家。”
“不过小齐还是非常努力的,”杨姐在齐柏宜刚毕业那阵就跟着他,自然也了解他的变化,不着痕迹地劝他说,“那些大导演也都是这样熬出来的,你有时候别较劲,把自己搞得太辛苦。”
齐柏宜当然知道,看齐向原做了多少年岌岌无名的小导演。他懒洋洋地和杨姐说“好好好”和“知道了”,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没有。
池却很久没开口,这时突然问了句:“你怎么较劲?”
齐柏宜当然不可能回答他这个问题,杨姐对此就很有话说了,不过刚开了个头,就被齐柏宜打断。
“杨姐,”齐柏宜叫她,指了指车窗外,“看着点外面。”
车程到后半段,就没人说话了,后座的两个人闭着眼睛都休息了,齐柏宜没什么困意,让池却把车开进服务区。
齐柏宜上完洗手间出来,让杨姐给大家在超市买些吃的。一群人分饼干的时候,他走回池却停车的地方,池却已经在那里等了。
他没进车子里,把外套脱了系在腰上,单穿一件黑色修身的背心,靠着车门,目光放在远处。
往外是辽阔没有尽头的灌木戈壁,池却的目光也没有目的。齐柏宜的终点定在池却身上,看到他靴面上一小块沙石和蒙蒙的尘埃。
今日是晴好的天气,云浓郁地压得很低,往上天空的湛蓝映在额尔齐斯河的河面上,水波流转,把蓝色运给养育它的土地。
齐柏宜有时候不想和他说话,有时候又真的很想戏弄他。池却长了一张不好接近的脸,但那张脸上也是为齐柏宜摆出过欢喜的表情的。
他拿了一袋饼干,走过去递给他,池却收下说了谢谢,顺手放进下装口袋里。
齐柏宜看他的样子,从包里拿出一只烟盒,抽了一支递到池却面前。
池却对于接过齐柏宜给他的东西很是热衷,拿过那支烟夹在指尖,齐柏宜就又掏出了打火机,手伸到烟头前要给他点火。
池却看了他一眼:“我自己来吧。”
齐柏宜没理他,但也没把火机交到他手里,池却就只好把头凑过去了。
戈壁上风很大,齐柏宜几次点火都没有成功,把火机按得咔咔响,“啧”了一声,还是双手都递过去,把风给挡住了。
池却刚吸一口,就听到齐柏宜从鼻腔里发出的莫名其妙的笑声。
“池老板,”齐柏宜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他说,“现在抽烟很厉害了。”
池却听出来他的一些情绪,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他:“其实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抽。”
虽说不记得很多,但自从他记忆清空以来到现在,确实也没碰过烟。
齐柏宜知道他不记得,就有很多空子可以钻,随口胡诌道:“可是你以前很会抽烟啊,现在为什么不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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