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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不宜飞行(近代现代)——尤里麦

时间:2025-12-08 19:36:07  作者:尤里麦
  池却洗好了碗,正从他们面前路过,齐柏宜叫住他,语气轻佻地说:“池却,你现在能记起我了吗?我其实是你相爱多年的恋人。”
  众人的表情一下变得很精彩,杨姐是最冷静的一个,她看看齐柏宜,又看看池却,但对这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有些茫然。
  池却想了想,下一秒居然真的笑得温柔。
  “哦,我想也是,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我的手机里还存着你的1082张照片。”
 
 
第51章 你想去我们就去
  这场以戏弄为主要目的的玩笑,一旦有人当真了就不好收场。
  池却脸上的笑很久没有见过,齐柏宜的大脑缓慢地、不可置信地译出池却几个句子的意思。
  数据十分精准,池却的表情也不像骗人,就算在齐柏宜眼里他早已经是刻板印象的骗子。
  齐柏宜呆站在原地,从手指处的神经末梢开始感受到寒冷。
  齐柏宜这样说给池却听,带着顽劣的探究,本来就没安好心。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比他还要更快反应过来一些,汤心露说:“卧槽。”杨姐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但池却这样直接地说出来,她年纪不小了,还是捂着心口缓了两口气。
  周围没有多少人,听到的更少,但齐柏宜用余光环顾四周,还是有不少目光直直投射过来。
  池却看齐柏宜不说话,也没有动作,火上浇油似的,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不舒服?”
  “你闭上嘴别说话行不行。”齐柏宜受不了这么多人盯着他看,手脚是冷了,脸是烫的。
  他一把抓过池却的手腕,池却这么高一个人,齐柏宜一下就扯动了。
  牧场北面的矮坡上有一丛雪岭云杉,无论冬夏都笔直地绿着,枝干被叶片和暗红色的花遮得看不到,地上躺着一条反着月光的溪水。
  齐柏宜要往这边走,池却说:“这边蚊子很多。”
  齐柏宜当然不可能听他的,咬着牙一条路走到黑。池却见状,就不再劝他了,只时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的石头。
  “没人能听到了,”池却带着一些不明显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够远了吧。”
  “用你说吗,”齐柏宜现在凶神恶煞,“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丢水里喂蚊子。”
  他这样说,但再走出两步也还是停下了,放开一直拽着的池却的手腕,恶人先告状:“你什么意思?”
  池却问:“哪个?”
  “你说……”齐柏宜长到这个年纪,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因为情感问题感到羞耻,“你说你手机里有我的照片。”
  池却看着他的眼睛,鼻尖是植物的气味。
  刚在禾木见到齐柏宜,他其实觉得齐柏宜很像禾木后山上的白桦树,修长挺拔,苍白漂亮,现在站在云杉中间,又显得很单薄,气候好才有些生机,但就算气候不好,也还是倔强地分布直到北极地带。
  可是他又叫齐柏宜。
  池却很慢地说,语气几乎没有起伏,“我确实有。”
  齐柏宜朝他伸手要证据:“在哪里?”
  池却的手机放在毡房的桌子上,反正牧区没有信号,带了也是白带。他说:“手机现在没有,但是我有这个。”
  说罢,他从上衣外套带着拉链的内口袋里掏出一张很小的储存卡。
  “这是我的相机里拿出来的,手机里的照片是从相机里转过去的。相机现在坏了,在修。”池却抓那块很小的储存卡的手很稳,齐柏宜一开始没看清那是什么,直到听到池却的解释,呼吸停了一个瞬间。
  和池却失去联系后,他虽然再也没有见过他,但能看见池樱叫了搬家公司,和来时一样,分了几批把家里所有的家具清空,带不走的东西则扔进垃圾桶。
  他不大体面地在那摊垃圾里寻找过,也没有发现他给池却的旧相机。
  齐柏宜下意识想去拿池却手里的储存卡,池却抓得很紧,没让齐柏宜立刻拿到。
  存着池却不喜欢的齐柏宜的1082张照片的相机,其实齐柏宜自己都不能记得他在这部相机里留下过多少张相片。
  但有人记得,在这个对池却来说仿若新生的世界里,在一只狭小的机器里与他拥抱、亲吻,在身体各处留下一个陌生人的所有亲密。
  那部相机里的影像对池却来说,就好像一部主题为爱的纪录片,那是一个他不曾见过的,但仍然被留住了的世界。
  齐柏宜收回手,放弃了再去触碰那张储存卡。
  他踌躇着,问池却道:“为什么一直留着这部相机,为什么没有扔掉?”
  而池却停了一下,才又好似理所应当,平静地说:“我怎么会把它扔掉?”
  古尔邦节对草原上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盛典,男人们的刁羊和赛马从早上就开始,拖依则从下午开始连着晚上,直到半夜。
  第二天清早池却就和斯尔木到福海县城里去采购糕点和糖果,池却车大,拍摄组的车也能装下不少东西。
  他们把镇上很有特色的集市拍了一遍,池却帮着斯尔木搬了一麻袋黄萝卜,砰一下关上车后备箱,然后又转回齐柏宜身边了。
  齐柏宜没什么表态,“相爱多年的恋人”纯属谎言,他昨晚也没有多加解释,任由池却天真地全部相信。
  昨天晚上,池却跟着齐柏宜走回人群,齐柏宜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到最后齐柏宜要睡觉了,池却还试图跟他钻进同一个帐篷。
  齐柏宜自然是要把他赶出去,池却了然地问他:“你还在生我的气?”
  齐柏宜看着池却的脸,那些他们一起出演的低俗影片的主角之一的脸,此刻池却低着整个身子在他的帐篷里,低着头、压着声音和他讲话,帐篷像一座不为人知的黑色//交易的放映厅。
  “生你什么气?”齐柏宜抱着手臂问他,“你哪里惹我生气?说来听听。”
  池却自然说不出来,齐柏宜的刁难十分明显,他摇摇头,也不大生气,说:“不知道,只是感觉。”
  联系方式删除,不与他主动说话。池却在网上连“地下情人”都搜到了,但从不想到去搜“分手”。
  齐柏宜冷笑一声:“那你感觉得挺对,出去。”
  “好,”池却点点头,看起来也没什么留恋地出去了,但又回过头来问,“那你还要不要看我手机里的照片。”
  齐柏宜脸都烫了,说“不看”,叫他滚。
  齐柏宜仍在生气,池却面上一点都没显出来,但心里很苦恼,手指放在方向盘上点了几下,看着前面整洁的公路,问副驾驶上的齐柏宜:“你想不想去看乌伦古湖?”
  又说:“很好看,你可以拍。”
  齐柏宜其实很想去,他有听说过这片离海最远的海。但还是端着,不冷不热地说:“来不及吧?”
  男人们白天都要参加刁羊和赛马,池却不能例外。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变换成透亮的蓝色。
  “来得及,”池却说,“我本来就想带你来的,所以提前出来了。”
  齐柏宜感觉自己现在面对池却,实在太容易动摇,最后还试图挣扎一下,问:“斯尔木……”
  池却听到齐柏宜的困惑,觉得微不足道,一脚油门,打了下方向盘就调转方向。齐柏宜在他车里,被车子甩了下,马上“啧”地一声,刚想说什么,池却就转头对他笑了一下。
  “斯尔木同意,”池却说,“你想去我们就去。”
 
 
第52章 我太久没见你
  乌伦古湖是戈壁里的蓝宝珠,很少有人能见到这样的“海”。水面摊开,山海一粟,云的细屑挂在天空的湖水上。
  离海最远的海。齐柏宜看着那几个彩色的方体字立牌,池却站在齐柏宜身边,目光往前,像没有终点的天际线。
  阿勒泰是这样的,大晴天,不在阴凉处很冷,但站到太阳下又没办法地晒。
  没看到过池却做什么防晒措施,多年来给这样的阳光最大的尊重就是一副墨镜,他皮肤比以前更黑了,晒斑也不明显地几滴在脸颊周围。
  齐柏宜看山看海,看池却的皮肤和血管,被风往后吹的头发。池却好像一直知道他在看向什么地方,没有看齐柏宜,说:“不走吗。”
  池却带他们在黄金海滩边捡石头,斯尔木说:“运气好可以捡到海蓝宝,那是能发家致富的呢。”
  一群人便蹲在地上开始严肃地翻找。
  池却看了他们一眼,用鞋尖拨了拨地上的石头,说斯尔木:“你缺不缺德?”
  这种东西太难发现,早就被人一轮一轮捡完了。海蓝宝富蕴县要更多一点,不过想靠这个发家致富还不如买彩票来得现实一些。
  一转头,齐柏宜在拿随便捡上来的小石子扔程昇的屁股。
  池却带齐柏宜绕了一处很少人知道的挨着省道的野路,没有什么人,只有地上两抹轮胎印。
  这里往前走到底,是一处悬崖。
  山崖张牙舞爪地把狰狞的沙石裸露在外头,弯折是难走的歧途,可是在地图上也只是板块中间一条细小的线。山川是看得见走不进的边际,土色的山,蓝色的水,人类从每一个维度都被批判成狭小的粒子,永远无法真正融入旷野。
  齐柏宜肖想这片土地很多次,十八岁时希望和池却到达的目的地,现在他二十六岁,池却确实在这里站到了他的身边。
  “池却。”齐柏宜抬头,风搂过每一寸皮肤。
  池却双手都放在上衣口袋里,和风一起给他回应,说:“嗯?”
  “我在做梦吗,”齐柏宜说,“这里是真的吗,你呢,你又是真的吗。”
  他说:“不怪我问,我实在太久没见到你。”
  池却过了一会儿才又反问他:“多久。”
  齐柏宜不愿意说具体的时间,那样池却真的会变成粘在靴子上的一颗沙石,走出这里就不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
  他模棱两可地说很久,池却就没再说话了。
  齐柏宜的冲锋衣向后鼓着,是狂风吹不倒的一株植物。他手上拿着无人机的遥控,拍摄用的无人机不需要买票,也能带他去到很远的地方。池却想到下载在手机里的齐柏宜作品的所有纪录片。
  他还没有看其中内容,但从影片天南海北的简介里读出身边这个人与他的不相同。
  那只手应该是拿着很多设备留下很多影像,相机里有一张他自己的侧脸照片,背景里能看到一点博格达峰的轮廓。
  拍摄时间在八年前。
  池却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天空湛蓝晴明,往上看仿佛能窥见自己的倒影。
  “可能确实是梦,”池却仰起头说,“但梦也不代表它不是真的。”
  池却叫齐柏宜的名字,向他伸出手,手心里呈出一颗剔透的、边沿泛着蓝光的石头。
  池却的骨架很大,手指修长,掌纹泛着白色,浮起凹凸不平的茧。海蓝宝像山川脉络里的乌伦古湖,躺在他的掌心。
  他看着齐柏宜的眼睛,面下的小痣说:“我是真的。”
  回程路上池却接了一个电话。好不容易有点信号,车上的人都抱着手机沉迷网络世界。
  池却的手机铃声响得很突兀,齐柏宜没看他,池却把电话接起来,却先没说话。
  池却回到阿勒泰以后,池樱辞了工作,卖掉房子,也没再待在上海。她和逃离似的避开她自己的曾经。
  “池却,”池樱语气不冷不热,“最近民宿忙不忙。”
  池却把电话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又放回耳边:“妈,不忙。”
  他在医院醒来后,这个手机上备注是“妈妈”的女人并没有给他打来一次电话。手机里有池樱的联系方式,池却翻遍了那本他用来记事的本子,翻到写满齐柏宜名字的那一页,在往后便是空白,也没有发现他母亲的踪迹。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是没想到,停顿了几秒,这次没有很快地结束通话,问他:“你在干什么?”
  池却扶着方向盘,驶入画着黄虚线的公路,说:“开车。”
  池樱很快问他:“去哪里?”
  “福海的中牧场,”池却说,“什么事?”
  池樱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以回答,又问:“无缘无故,去那里做什么。”
  池却不记得,谎话反而说得少了,实话实说,但听起来已经开始有些敷衍:“带人拍纪录片。”
  车窗开了一条缝,池却又把它降下来一些,风噪声吹进话筒里,池却的声音像被帮凶的风点着而烧得更旺的火,鼓吹着复燃的不回头。
  池樱现在所处的地点是距离新疆飞行距离三千四百公里广州,谁在他身边其实不再重要,因为当初也是她自己选择离开他身边。
  但她终究还是问了池却一个问题,她问:“池却,你是不是又不记得?”
  池却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齐柏宜的手放在上衣口袋里,手心里攥着池却给他的那颗海蓝宝。
  他知道是谁给池却打的电话,不知道是池却的手机老旧漏音,还是池樱的嗓音实在是太具有辨识度的尖利。
  齐柏宜听池却和池樱的对话,虽然没有把池樱的每一个字都听得太清楚,但多少能猜到谈话内容。
  后座上的程昇等池却挂下了电话,继续在唱《最炫民族风》,杨姐看傻儿子一样看着他。虽说昨天晚上程昇并不在事发现场,但以前就是同学,缺心眼缺成这样也是世间难得一见。
  前座两个人现在明显是不好打扰的状态,杨姐分了一只耳机给程昇,程昇接过来听,还要说杨姐的听歌品味差。
  齐柏宜也把窗子降下来,手肘关节撑着窗沿,问池却:“你妈妈来查你岗?”
  “这么多年了管得还这么宽啊,”齐柏宜嘲讽道,“你刚才应该直接说带我拍纪录片,说我的大名,你妈妈说不定下一秒就出现在你面前,然后把你腿打折。”
  池却听进去了,皱了皱眉,“她不同意我们俩在一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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