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他飞奔着扑过去,像以往每一次那样。
出站口的其他人侧目看过来,好奇这是什么相逢场景,未免太热烈了。
向微明才不在意别人,在况陆英怀里仰起头,“哥,不是让你在家等我,怎么来接我了?”
说到这个,况陆英也有些无奈,先行承认错误:“我该提前告诉你我回国的事,让你跑空了。”
他对向微明习惯了教育心思重过其它,刚承认完自己的错误就开始追责:“你申请交换生的事,为什么不说?这不是小事,爸妈也都不同意,胡闹。”
“还不是为了你!”向微明仿佛已经确定况陆英的心意,生出种不同于弟弟的恃宠而骄感。
况陆英无所察觉,按着他的腰分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严肃地说:“爸已经知道了,让我接到你就回家,他有话要和你说。”
“啊?”
向微明能预料到,向德清要和他说得不是什么好话。他还急着另外一件事:“哥,我有事要先和你说,不回去行不行?”
“不行,我得送你回去。”
也许是即将被向德清责骂的事情太过烦心,向微明疏忽了况陆英这句话中的“送”。直到他们回到向家别墅,况陆英并没有下车,他才意识到哥哥不进去。
“哥,你不回去吗?”
隔着降下来的车窗,况陆英坐在驾驶座看过来,只说:“爸让我把你送回来,有话单独和你说,让我先去忙自己的事。”
他说这话时,好像有点担心,又好像有点释然,总之是不常出现在他身上的一些情绪。
其实他压制得很好,是向微明一颗心都放在他身上,不错过他眉毛上挑的弧度,不错过他嘴角下弯的痕迹,自然也不会错过他异常的状态。
“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你别多想,快回去吧,爸妈在等你。”况陆英笑了一下,神情恢复正常。
向微明的右眼皮重重地跳了两下。
这种感觉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发生在什么时候。
“好吧,那你先去忙,”向微明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倒退回来趴在车窗上,笑眼盈盈地说:“哥,我晚上去找你,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等我,一定等我,我肯定要去的!”
况陆英顺着他:“好。”
向微明再次转身离开,没看到车里的人望着他的背影移不开眼,喃喃自语了句:“不来也没关系。”
早春时节,庭院里的绿植都在恢复生长中,各种绿色融合在视线中,传递着蓬勃的生命力,让人看了心情都不自觉变好。
客厅内只有曾语在摆弄一捧紫色的洋桔梗,看到向微明回来,放下手中的活走过去,刻意压低声音:“小晞,爸爸在楼上书房,你和他好好说话,别吵起来。”
向微明被骂习惯了,宽慰母亲:“本来瞒着你们去哥大也是我不对在先,让他出口气好了,我可是他亲儿子,总不能打死我哈哈。”
说着,他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曾语伸手指抵他额头:“严肃点,你态度认真点,他不会打你的,去吧。”
向微明把风衣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妈妈帮我放一下,我上去啦。”
走过楼梯拐角,他轻松的神色立马转换,变得沉重起来。开玩笑,向德清那脾气,可怕得很!
“叩叩叩——”
“进。”厚重的门板后传来向德清不怎么好听的音色。
向微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向德清背对门站着,正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景色,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庭院门口。刚才况陆英开车回来就是停在门口把向微明放下的。
“爸,您找我。”向微明忐忑不安,在心里组织语言,想要先承认错误换取没那么严厉的责骂。
向德清的态度却有点出乎意料:“能申请到去哥大当交换生,不错。能把这件事瞒这么长时间,也很不错。”
嗯?向微明懵了,难道是夸奖大会?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嘞!
场面太陌生,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其实也没什……”
话没说完,向德清转过身来,表情不咋地。
向微明把“其实也没什么,很简单啦”咽下去,秉持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等待对方发话。
向德清绕回书桌后面坐下,又一次出乎向微明的意料,搁置这个话题说起别的:“把你哥调回来,是我的安排。”
这回向微明疑问很多:“可是,当初不是说只有哥哥去才最合适,而且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吗?”
“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现在我需要他回来负责新的项目,纽约我另外安排可以信任的人过去。你去哥大虽然不是我本意,但阴差阳错,正好就待在那边吧,我想让你毕业之后先负责海外的业务,锻炼几年再回来。”
“什么?!”向微明叫出声,不管不顾地抗议:“我不同意!”
第40章 “我知道了”
隔着书桌,父子俩一坐一站,对峙的面庞有七八分相像,向微明差在阅历和气场不够。
向德清久居上位,虽然时常拿这个小儿子没办法,但真到了下决定的时刻,他不会被向微明的孩子心性带着走。
“你到底懂不懂,你对各项业务越熟悉,掌控力越大,将来接管集团的时候,阻碍才会越小。”
向微明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我?没搞错吧,你们培养的一直是我哥。”
比起曾语,向德清身上少了些柔情,“那是以前,但现在他不是你亲哥。”
“爸……”向微明实在不懂,这句话居然是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
因为太过不解,他也没察觉向德清话中的漏洞——关于况陆英的身份,爸爸以前也是不知道的,他们所谓的领养是个谎言。
向德清试图说服他,用起了激将法:“从前我们都惯着你,可你也该长大了,承担起属于你的责任。不用天真的以为让你当继承人是板上钉钉,倘若你是块朽木,照样不行。”
没想到向微明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他问:“你就不怕我哥心寒吗?你之前说他为这个家,为了我付出很多,让我不要胡闹,那你现在在干嘛?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不是亲生的又怎样,他还在叫你爸爸,而且是你和妈妈把他领养回来的,他有选择吗?”
不知是哪个字哪个词惹怒了向德清,他猛地一拍桌子,桌面上的茶杯跟着震了震。
“向微明,这件事不是在和你商量,你现在不懂,将来也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尽快去哥大报道,我会安排人在纽约照顾你。”
“不,我不要和我哥分开,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向微明坚持着。
向德清哼笑了一声:“怎么?申请去哥大的不是你吗?为了能拿到资格,没少付出辛苦吧?现在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你不同意什么?”
更好的方向,他将拥有常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学业和事业。
可向微明做这些,不是为了学业和事业,他是为了况陆英。他的身边没有况陆英,那么一切都不会更好。
“我不去,我再说一遍,我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向德清看着他,眉峰微微一抬,想要从这个小儿子身上看透什么。
书房内陷入沉默。其实他们父子俩之间经常这样,向微明从小就不听话,总是和他反着来,但以前有况陆英从中调和,正因如此,向微明把本该给他的依赖,一并都放在兄长的身上。
不得不承认的是,况陆英很优秀,可向德清有自己的考量,手心手背都是肉,也分里外。
“最近半年你总是去纽约看他,我和你妈妈只当你暂时适应不了,没有管过你,但你不能一直这样。你们都有各自的人生要过,迟早有一天得分开。小晞,你总是要长大的,不能永远跟在哥哥身后,围着哥哥转。”向德清语重心长地说。
“我就是离不开他呢?我就是要围着他转呢?”向微明不懂,“你们总说我长不大,难道听话才是长大的标准吗?我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选择?”
向德清眯起眼看过去,他的太阳穴跳了跳,近来时常怀疑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
知子莫若母,这句话放在父子身上也同样成立。兄弟俩过于亲近的相处太反常,亲兄弟也就算了,不是亲的……
他起初怀疑过况陆英,也去试探过。
向德清早发现向微明在准备交换生的事,所以故意在这个节骨眼把况陆英调回来,顺势做出新的安排。是他小瞧向微明了,压根没想到真正有这种歪心思的人是平时不着调的小儿子。
如果说之前还有商量的余地,那么现在绝无可能,向微明必须出国,不该发生的事情就该早早扼杀在摇篮里。
向德清愿意做这个恶人,他开口:“你的选择?你哥对你那么好,你想过他的选择吗?他想不想让你一直缠着他?”
他用了“缠”这样的字眼,太过贬低一份情谊。
向微明挺直肩背,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底气,迎着父亲的质问,一字一句地回答:“他愿意。”
这样的笃定让向德清怔了怔,但他在对况陆英的试探中,了解到不可控的事情尚未发生。
“说你长不大你还不服气,”他笑着,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刺刀,扎在了向微明心口处:“我和你妈妈怕你伤心,所以才瞒着你,现在看来,得让你知道了。当年医院的系统还不完善,很多工作依赖人工,护士疏忽,给婴儿洗澡后挂错身份牌,导致我们抱错孩子,稀里糊涂养了况陆英这么多年。你真正的亲哥哥,早就被他的亲生父母送出去了,如今下落不明。况家还撒谎,说是孩子自己走丢,想把我糊弄过去。我难道不心痛吗?可我想陆英也陪了我们许多年,他是个好孩子,我是看在陆英的面子上才不和他们计较的。你重感情,你要缠着一个害你失去亲哥哥的人吗?我们家对他,仁至义尽了,陆英懂得感恩,对我们好对你好,这是他绕不开心里的愧疚,你真的以为,他纵容你是单纯爱护你吗?”
什么抱错孩子?什么亲哥哥下落不明?什么愧疚?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却变成另一种陌生的语言?
向微明只觉得浑身冰冷,向德清的话仍然像一条毒蛇,紧紧缠绕着他。
“你最了解陆英,你肯定知道他的品行多端正,只要你缠着他,他就会对你好,但这是他的本意吗?你有没有想过,他真正需要什么?我们一家人总不能挟恩图报,不让他自由。”
熟悉的痛苦再次席卷全身,向微明气得手指都在发抖,第一次没了教养,指着向德清:“你胡说!你骗人!”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话音也在抖:“你骗我,你们都骗我,我哥不是那样的,他喜欢我才对我好,你不懂!”
向德清从他崩溃的话语中捕捉到某些字眼,神情沉了几分,“噢?他亲口告诉过你吗?他可是亲口对我承诺过,会永远把你当弟弟,让你永远有哥哥。”
“啊——”向微明痛苦地叫出声,不停地重复:“你骗我,不是的,你骗我,不是的……”
“你可以去问问他。”向德清引导他。
向微明在混乱中抓住救命稻草:“对,我要去问他,不是这样的,他喜欢我,他就是喜欢我,你什么都不懂!”
他转身离开,下楼路过不明所以的曾语,对母亲的问询充耳不闻。
向德清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小儿子离开,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他的声音是慈爱的:“陆英,小晞去找你了,他最听你的话,帮爸爸好好劝劝他。他不懂事,这么多年被宠坏了,你当哥哥的,要正确引导他。爸爸的安排都是为了你们好,他不明白,你应当明白。”
电话对面的人沉默了几秒,随后说:“我知道了。”
第41章 “它属于另一个人”
早春的气温很不稳定,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羽绒服的和穿卫衣的擦肩而过,偷摸吐槽一句:“穿成那样,尽出洋相。”
柳树是最早开始抽芽的树木,绿色丝绦被风吹起,伫在河岸边自成一幅画。
况陆英没去公司,也没穿正装,他只穿了件不算太厚的休闲外套,坐在柳树下的长椅上,攥着的手机里有他刚给向微明发的信息,告知自己的位置。
今天是他24岁的生日,难得没穿西服套装,整个人身上的肃穆感少了很多,露出几分少年气来。
其实他也才24岁而已。
太阳逐渐西沉,在天边烧出一团绯红艳丽的彩霞,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向微明下车后直奔况陆英发来的定位处,他一路小跑,在看在长椅上那道背影时,奇迹般地冷静下来,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也许是多年兄弟相处产生的某种心灵感应,况陆英在此刻回头。
漫天云霞展开在他身后,绿绦随风飞舞,他如救星般转头,站起身,伸出手,说:“微明,过来。”
一路上多到要爆炸的问题全部消失,大脑空荡荡的,向微明朝着他的救星走去。
走到跟前,况陆英说:“怎么不穿外套就跑出来了?”说着,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披在他身上。
熟悉的气息将向微明包裹,他向前一步,伸手环住哥哥的腰,脑袋轻轻地靠在哥哥的肩头。这是他从小到大,最为熟悉的怀抱,也是受了委屈之后,最想要得到的安慰。
天要黑了,气温也低,附近没什么人,有也是着急回家的,并不在意这里抱在一起的人是什么身份。
况陆英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将腰上的手拉开,也顺便推开了怀里的人。
但他没给向微明说些什么做点什么的机会,而是先一步牵住弟弟的手,望着前面蜿蜒的步行道说:“陪哥散会儿步吧。”
向微明被牵着,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
平时总是向微明的话多些,今天反而调换了一下,一直是况陆英在说话——
19/48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