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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没让我失望过,即便没有父子缘分,我也永远拿你当儿子。向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我向德清的儿子,就要知道,你和微明的人生,都由不得自己,尤其是儿女情长一事。你们享受了常人触及不到的生活,也需要为这份锦衣玉食付出些代价。别怕,不是所有的联姻都没感情,你也还小,找个合适的慢慢相处几年,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
况陆英的命都是向家给的,他只能说:“好,听您的。”
昨天送向微明回去,他已有预感,自己恨不得埋在地里的东西,要重见天日了。果然,他没有得到原谅。
属于他的向微明,会风尘仆仆降临在他身边的向微明,再也不需要他了。
虽然表面还是一如往常,但这个所谓的“家”内里已经充满猜忌和厌恶了。
今天的家宴,是向德清要求他们全部出席,维持表面平和,把那些不该发生的都忘掉的鸿门宴。
况陆英的车速很慢,在马路上不断被超车,碍于他的urus太昂贵,倒也没人敢过来挑衅。
回到向家别墅的时候,客厅钟表的时针刚好转到八,餐厅飘来阵阵饭香,混合着花香、水果香。
曾语依旧到门口来迎人,向德清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水晶吊灯璀璨耀眼,眼前的画面其乐融融。
“回来啦,洗手来吃饭,”曾语唠叨:“都告诉你爸,说你刚回来,别安排这么多工作,非说什么时间紧,能有多紧?”
昨天下飞机后也回来过,见过曾语,听她唠叨过,但况陆英现在只觉得恍如隔世。
看起来,曾语对他们父子三人之间的事并不知情。
况陆英不合时宜地想,向微明那个性子,是怎么瞒过母亲的?
向德清神情只是不自然了一秒,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宣布:“吃饭吧。”
坐到餐椅上,况陆英右边的位置是空的,他的疑问还没说出口,曾语便主动说:“小晞在收拾东西,他说这次走得时间长,得准备齐全一些,让他去了买新的他也不听,非说什么旧的有感情的,惯能折腾。”
曾语还笑着调侃:“噢,对了,他说他毕业之前不会回来了,挺有志气,我才不信,陆英,你信吗?”
正说话间,向微明出现在楼梯拐角,不满地反驳:“别小看我,说不回来就不回来。”
他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听起来没有烦恼,下楼梯的脚步声也十分轻快。
况陆英想转头,看看那抹明媚的阳光是不是也一如既往,但他没有动作,沉默的背影始终对着逐渐走近的向微明。
向德清摆着脸训人:“今天是给你送行,你哥都放着工作回来吃饭,谁教你的迟到,见了面也不懂得喊人?”
曾语疑惑地看向丈夫,拍了拍丈夫放在餐桌上的手背,嗔怒道:“别回家来耍威风,都是一家人,他们兄弟俩感情好,揪着这点小事不放显得生分。”
“你别管,我看他性子这么骄纵,就是你们惯坏的。”
“嘁——”向微明并没有收敛,拉着椅子在地板划出刺耳的刺啦声,随着一同响起的,是他无所顾忌的反抗:“和我妈有什么关系,你看不惯我就直说。”
他坐下,头也没偏一寸,随着虚无的空气说了句:“你来了。”
况陆英就在他身旁,哪怕在高烧的昨晚,始终等不到向微明出现的时候,也没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是这样遥远。
他说得是“你来了”,不是“你回来了”。
樱花雨下,他说过:“我不需要你了。”
况陆英垂在桌面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十指连心,将更加无法控制的酸胀感传递到心脏。
“嗯,去了纽约照顾好自己,有时间……”他顺从本能,“还是回来,看看爸妈。”
向微明确实从小被骄纵,在父母和哥哥面前随心所欲,想说什么说什么,但从不是像现在这样,属于没礼貌的骄纵,他还是不看人,随意地说:“我有我的事情,用不着你们管。”
曾语终于察觉到餐桌上的暗流涌动,问:“心情不好?”
这回是向德清出来打圆场:“别管他,我倒要看看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吃饭。”
这顿饭吃得,说沉默也沉默,父子三人谁也不说话,好像那饭多好吃似的,搞得曾语都怀疑自己的味觉出问题了,不就和平时一样?
于是她成为打破沉默的人,开始一一嘱咐:“小晞,去了纽约记得按时报备生活,有困难就和家里说,和爸妈不想说,就找哥哥,知道吗?”
她是习惯性嘱咐,没指望得到回应,紧接着又开始下一个人:“陆英,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别埋头苦干,爸爸又不是阎王爷,累了就和他说,减轻压力。”
还不等轮到向德清,向德清就主动问:“让你给陆英物色的姑娘怎么样了?”
“啪嗒”一声,是筷子掉到地上的声音。
向微明快速地弯腰捡起,扔在桌子上抱怨:“下次不要用这种筷子,太滑,算了,反正我也要走了,你们爱用什么用什么。我吃饱了,回房间继续收拾东西了。”
“坐下!”向德清吼他,“长辈都还在,话也没说完,我怎么养出你这种不懂礼数的儿子!”
曾语实在受不了他,也有点发脾气的意思:“一个个吃爆仗了还是怎么?都坐下,一家人以后聚在一起的时间能预料到的少,今天谁也不许提前离席。”
向微明黑着脸撅着嘴坐下,没有多乖巧。他抱臂环胸靠在椅背上,搭着二郎腿,搭起来的脚尖都快蹭到况陆英的裤子了。
既然没人说,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
曾语瞥了他一眼,不管了,继续刚才的话题:“找了呀,昨天去喝下午茶说起我们陆英该成家了,好多太太给我介绍呢,完了我把照片拿给你们看看。”
她又想起向微明要出国,补充道:“你和哥哥感情好,妈妈把照片发你,你也帮忙参考参考。”
“不看,”向微明拒绝得很彻底,“他找对象又不是我找,他喜欢就行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不是这样说的,小晞,你……”
况陆英打断曾语的话:“妈,微明去了纽约应该很忙,这种事情就不要打扰他了,我自己看着来就好。”
向微明烦躁地蹬腿,鞋底彻底压在况陆英的裤子上,他意识到自己踩到实物,又更烦躁的收回腿,换了个姿势,和况陆英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开。
“对,我很忙,无聊的事情不要烦我。”
曾语终于反应过来,问:“你们兄弟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向微明仍旧果断地回答,“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以后也会有各自的生活,你们不是经常这么说吗?”
他把曾语问不会了:“是这个道理,但是……”
“是就行了。”
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
况陆英转移话题:“爸,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要和您聊,一会儿去书房吧。”
“行,先吃饭。”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向德清和况陆英上楼去书房,向微明刚要走,曾语就把他叫住:“妈妈问你点事,你老实交代。”
“什么啊?”他对曾语的态度还挺好,没有刚才的乖张。
“上次爸爸在书房说你什么了?出来后就跑走了,再回来就把自己关进房间,今天又这样,哥哥也没得罪你吧,无故受你的气。”
向微明瘪了瘪嘴,把头扭到一边,听不出情绪:“没什么,你怎么不去问我爸?”
“你爸年纪大了,脾气也古怪,说你不肯去纽约,不听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就是他说得这样,”向微明深呼吸一口,笑着把脸扬回来,看着母亲:“妈,我会去纽约,我也会长大的。”
他不想再聊下去,既然爸爸不肯和妈妈说实话,那他也不会做出让妈妈伤心的事。
上楼路过况陆英的房间,门是开的,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书桌上放着手机在充电。想来应该是刚才他们去书房前,况陆英过来插上的。
向微明左右看了看没人,身形移了进去,在里面待了挺长时间。
出门时正好撞上况陆英回来取手机,两人在门口面面相觑。
“微明,你……”
“走错了,”向微明摊开手:“没拿你的东西。”
他错过况陆英挡在门口的身体,往隔壁自己卧室门口走,握上门把手时,哼笑了一声说:“放心吧,就算我们不是兄弟,等你结婚,我也会给你包大红包的。好好挑,可别挑花眼了。”
第43章 他别想摆脱我
况陆英下意识想解释,还未开口又意识到,解释是想干嘛,他已经做出决定,死了心要放向微明走,就没有解释的必要。
“微明,”他还是说:“有时间的话,多回来看看。”
即便对自己没有好脸色,起码他还能再见见他。
没想到向微明偏头看过来,眼神是毫不掩饰地嘲笑,他说:“我当然会回来,看我爸妈,至于其他人,不是很想见。”
况陆英听到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断掉了的声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被心痛裹挟,抬手扶住门框。
向微明没管他,推开门进去,又重重地关上门。
房间内没开灯,月光从玻璃上照进来,照亮了向微明咬牙切齿的表情。
既然都说他长不大,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那他就要让他们看看,他什么都懂,他看得清自己的心,他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夜静下来,况陆英没留下来,要回滨河壹号的公寓。
向微明站在窗户边,看他开着那辆黑色的urus离开,随即也拿了车钥匙出门。
向德清和曾语已经回房,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外出。
两辆黑色的车,一前一后行驶在马路上,向微明的是新买的奥迪,是以况陆英不知道跟在后面的人是他。
在楼下看了许久,直到熟悉的那格房子灯光熄灭,黑暗中走过来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
他敲了敲奥迪车的车窗玻璃,车窗降下,露出向微明阴鸷的脸。
“这是他住的地方,这是他的照片和基本信息,盯紧他,有事没事都要及时反馈给我。”
向微明递出去一个文件袋和一个小的纸皮袋,又说:“你得跟个几年,钱这方面我不会亏待你,所以你不用急功近利,稳一点,别被发现。”
“放心,我是专业的。”男人打开纸皮袋数着粉红色的钞票,连连保证。
做完这一切,向微明驱车前往陈园,德叔得了吩咐,站在将军门口等着,见他来了,直接带他去后庭陈秉言的院子。
有几天没见,陈秉言再见到这位好友时有种被吓一跳的感觉。
“吹了多久的风,脸白得跟僵尸一样。”
向微明走到圆桌旁坐下,自顾自倒了杯热茶,“没多久,说正事吧。”
他向来随性,尤其是在信任的人面前,看起来总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少爷模样。这是陈秉言第一次觉得他变了,气质沉稳了许多,脾性内敛了更多。
这么看,倒是和况陆英越来越像了。
陈秉言心里吐槽:还真是兄弟俩。
他在电话里已知晓一些来龙去脉,故而嘴上不敢明着吐槽,顺着他:“既然你要入伙,正好你在纽约,有些我远程不方便处理的,都交给你来办。”
向微明昨天大半夜给陈秉言打电话,还不等陈秉言发点被吵醒的起床气,他就劈头盖脸说:“上次说得合伙开公司的事,还算数不,我要加入。”
陈秉言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没好气地问:“不是要靠你哥,你哥怎么舍得让你出来躬身劳作?”
“我爸知道我喜欢我哥的事了。”向微明轻描淡写扔出炸弹,炸得陈秉言当场开机重启,直接就是一个高速运转。
“然……然后呢?”
“他不同意,所以把我哥调回国,让我去美国,还说什么将来让我继承家业。”
陈秉言“噢”了一声,关注点清奇:“我比较想知道你哥什么态度?”
向微明的声音在电话里出现明显的低落情绪,在寂静的夜色中散发着化不开的悲伤:“他觉得我不懂,分不清依赖和喜欢,而且……”
他把那桩令人震惊的往事对好友和盘托出。
事情太过离谱,陈秉言高速运转的大脑有点死机:“啊?这……那……有点难办啊。”
虽然不是况陆英的本意,但其中夹杂着一条人命,谁都懂其中的难处。
向微明又说:“照他们所说,我亲哥已经是受害者了,为什么要让我也变成受害者。而且在这件事里,最无辜的是况陆英。”
陈秉言深受老爷子宠爱,在陈园有自己单独的一套院子,窗外是各种说不上名字来的绿植,辟出一片足够安静的地方。
他打断回忆,问眼前的人:“你都懂,为什么不和他好好说?”
向微明懂,不代表他没气,电话里还能有所收敛,在家里也能装下去,见到好友实在忍不住了:“他不相信我,我非要证明给他看,他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家吗?我给他创造条件行不行,我们都不要靠我爸了。我不需要他对我承担哥哥的义务,我要的是他。”
陈秉言沉思片刻,说:“今天听我姑姑说,曾姨在给他物色联姻对象,你去美国这么多年,就不怕?”
“不怕!”向微明的脸又变的阴鸷,“我在他手机里装了不会被发现的定位系统,实时监测,还找了私家侦探跟着他。他别想摆脱我。”
“那我也帮你看着点,我们几家之间的消息还算互通。”陈秉言丝毫不觉得这些做法不合适,对好友送上无条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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