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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陆英似乎没想到这个场面,怔了怔才说:“我一会儿会送你回家。”
向微明的笑僵在脸上,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这时,况陆英才换了鞋走进客厅,环视家里的变化,他不看向微明,盯着餐桌上的两个水杯,顾左右而言它:“这里经常没人,回家有人照顾你。”
或许是预测到向微明会爆炸,他补了句:“今晚我也会回去,留宿。”
这句话的安抚效果十分显著。
回家路上是况陆英开车,开得那辆黑色的urus,司机比车身颜色还沉默,坐在驾驶位一言不发,从侧面看过去,神情冷峻。
向微明心里没底,主动承认错误:“是我错了,不该无证驾驶。”
况陆英的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车内的沉默又持续了几秒,他才开口:“知道错了?”
“嗯。”向微明闷闷地应了一声,等待接下来长篇大论的教导。
然而,况陆英只是侧过头扫了他一眼,简单地说:“下不为例。”
四个字,轻描淡写,点到为止。
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闪烁,忽明忽暗地落在况陆英的脸上。
向微明没来由地心慌起来,比得知哥哥搬走,看到哥哥推开自己时还更心慌。
“哥……”他下意识去拽哥哥的袖口。
况陆英侧目:“怎么了?”声音软化,又变回向微明记忆中温和的兄长。
向微明开始怀疑自己太过应激,居然产生哥哥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感觉。
哥哥明明坐在身边,他们在回同一个家,晚上会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睡在一墙之隔的房间内,哥哥看得见,抓得住。
“没事,”向微明收回手,假装整理安全带,“我在想黄阿姨今晚做了什么菜。”
庭院里的地灯次第亮起,兄弟俩一前一后走进客厅。况陆英已经打过电话回来说明情况,是以向德清看到两人时,并没有多问。
曾语笑着起身:“回来啦,洗手吃饭。”
四个人还是像以前一样落座,向微明埋头扒着饭,连夹菜都顾不上。曾语心疼地往他碗里堆小山高的菜:“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安德森那边进展如何?”向德清放下汤匙,顺口聊起工作。
“谈妥了,他们让步40%的专利使用权。”
向德清点点头:“不错,比预期要好,什么时候签合同?”
“安德森说总部那边还有程序要走,需要两三个月。”
“这么久?”向德清沉思片刻:“会不会有诈?”
向微明正喝着鸡汤,冷不丁听到哥哥说:“不会。等正式签约后,我会去他们的总部驻场监督,大概三到五年。”
第9章 最想和你一起去
啪嗒一声,向微明的汤匙掉进碗里,鸡汤溅在手背上,他浑然不觉。
“多……多久?”他问。
况陆英看了眼他泛红的手背,好在曾语也注意到了,抽出纸巾递过来,边说:“毛毛躁躁。”
向微明顾不上这些,胡乱擦了两下,继续追问:“你说要去美国多久?”
“最快三年,要看技术交接的进度。”况陆英很是平静,丝毫没觉得这件事会对他们的生活有怎样的影响。
向德清也没料到,顿了顿才问:“你之前汇报的时候没提过这件事。”
况陆英依然平静:“是今天下午才敲定的细节,安德森坚持要我们派驻核心人员过去。”
“就不能让技术部的人去?”曾语忍不住插话。虽然不是亲生母子,但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儿行千里母担忧的道理照样适用于他们。
“妈,”况陆英摇了摇头,“投资金额太大,技术交接又复杂,而且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未来五年的转型,我去最合适。”
这是向氏转型必须要走的关键一步,向德清必然得留下来坐镇,那驻外的人不是况陆英,就只剩下向微明。
向微明学业未成,还不到出力的时候,这个人就只能是况陆英。
他都懂,以至于很多想说的话没办法说。
餐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向微明低头,看着冷却的鸡汤表面凝起一层油花。
“你……会经常回来吗?”千言万语,似乎只有这一句能说出口。
“会。”况陆英给他夹了块剔好刺的鱼肉,“每个月会回来一次,视频也方便。”
向德清见状也缓和了语气:“三五年而已,转眼就过去了。小晞,你该学会独立了,别动不动就跑去麻烦你哥,将来你也是要进公司独当一面的人。”
“嗯,我知道。”向微明乖巧地点头,“我没问题的。”
自那天后,况陆英就不常回家了,问起来都是有事在忙。向微明不信,去公寓堵过几次人,但空落落的屋子里整晚都只有他。
要说况陆英还是存了抛弃他的心思,向微明觉得也没有,因为他打过去的电话、拨过去的视频,哥哥都会接。
对于他撒娇似的要求,即便自己忙得没时间,也会让李秘书去办理。
哥哥还是哥哥,变了,又好像没变。
这样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向微明开始疑心忡忡,对哥哥的依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8月7日上午,距离向微明上一次见况陆英已经过去三天,到了这个时间再拉长一分钟都会受不了的地步。
家里没有人,黄阿姨领了通知今天不必做午饭,换了身衣服出门逛街了。
向微明熟练地打出去电话,忙音响了很久,对面才接起。
况陆英的声音隔着滋滋电流声,依然能听出化不开的疲惫:“微明,什么事?”
对于叫大名还是小名这件事,向微明没再纠正过,他愿意为了留住哥哥进行退让,叫什么都好,不都是叫他吗?
“哥,天气好热,你能不能送我去找陈秉言。”
陈秉言是向微明的发小兼好友,两人从同一所高中毕业,被同一所大学录取,即将前往帕劳完成毕业旅行。
“我现在有点事,让李秘书送你。”况陆英说,“给你们两个准备了毕业礼物,一会儿让李秘书一起带过去。”
他并没有拒绝,也没有责备,甚至贴心地备好礼物,说是二十四孝好哥哥也不为过。
但向微明却突然发起脾气:“不要李秘书,我就要你回来送我。你什么时候忙完,我就等到什么时候。”
况陆英耐心地说:“你要让秉言也等你吗?不礼貌的,微明。”
“不管他,”向微明油盐不进,“他又不会少块肉。”
“微明!”况陆英的声音沉下去,流露出熟悉的教导他的音色。
向微明越说越来劲儿:“他又不无聊,有奥利奥陪他玩,还有管家德叔寸步不离跟着他聊天。”
“奥利奥是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狗,德叔也不能像你一样和秉言玩。”况陆英戳破他话里的漏洞,“你们既然约好了,就要有时间观念,哪怕他是你的好朋友,也不能故意放人鸽子。”
“你不送我,我就不去。”
向微明转变策略,开始撒娇:“哥,哥哥,哥哥哥哥,你送送我!”
他听到况陆英很轻微的叹息,最后说:“一个小时后下楼。”
向微明挂掉电话,给陈秉言发微信:【噢耶!】
陈秉言秒回:【发什么神经?】
向微明:【你不懂,见面说。】
一个小时后,况陆英按时出现在门口,但却是李秘书在开车,他坐在后座。
向微明拉开车门,看到哥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目间的倦怠比电话里的声音还深。他有一瞬间的后悔,反省自己太过任性无理。
不过况陆英什么都没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上车吧。”
因为自责,向微明上车后一言不发,低着头玩手指头。
他的反常引起况陆英注意,眼睛睁开,抬手揉了揉眉心,清醒后才问:“怎么不说话?”
向微明倒是实诚:“看你太累了,觉得自己很不懂事。”
久违地,他听到哥哥哼笑了一声,然后说:“难得。”
许是这种久违的亲近,向微明的自责散去一大半,话也多起来:“哥,你猜我和陈秉言为什么去帕劳?”
听到帕劳两个字,况陆英顿了顿,配合着问:“为什么?”
“去水母湖浮潜啊!”
这是向微明惦记了好几年的愿望,不是没计划过,但总是阴差阳错不得成行。
他继续说:“我这次一定要去。”伴随着雀跃的神色,是忍不住的手势比划:“哥,到时候我们视频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看。”
况陆英比刚才还更轻松地笑了笑:“好。”
向微明却在这个回复中落寞下来,仿佛让他欣喜的旅行不再美好,低落地说:“哥,其实我最想和你一起去。”
第10章 欠我一份礼物
向微明第一次亲眼见到水母,就是和哥哥一起。
初二暑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班主任布置了名为“海洋探秘”的课外实践作业。其他同学都是由父母带着去海底王国的,但向德清和曾语那段时间刚好有事,于是这个任务落到况陆英头上。
海底王国的玻璃隧道,比想象中还要幽蓝。成群的银鱼从头顶游过,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生物。
向微明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突然有团荧光色的影子在面前缓缓降落。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水母,半透明的伞盖像天边被晚霞染透的云海,丝丝缕缕的触须轻盈灵动。
“哥,它会发光。”他转身惊呼,却怔在原地。
晃动的水波投在哥哥的脸上,深浅不一的蓝落在哥哥眼底,把哥哥本就深邃的五官衬得更加英俊。
他忘了初见水母的惊艳,懵懂地改口:“哥,你长得真好看。”
况陆英闻言轻笑,伸手将他拽离玻璃壁:“站稳,别趴那么近。”手指在他后颈轻轻地捏了捏:“看东西要守规矩,忘了上次在动物园……”
“二位对水母感兴趣吗?”讲解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一旁,手里捧着透明生态箱,主动介绍:“这是灯塔水母,寿命很长,但需要和体内的共生海藻互相依存。”
她敲了敲玻璃,惊得里面的小生物倏然上升,随着水流缓缓旋转,“藻类给它养分,它给藻类庇护。如果强行分离……”
向微明没在听,主要是也听不懂,这些复杂的专业名词对于他来说枯燥乏味。
他的目光追随着浮动的水母,看它们的光芒在深蓝中明明灭灭。
况陆英按住他想去戳箱子的手,问讲解员:“会怎样?”
讲解员笑了笑:“水母会因为缺乏养分逐渐透明,最终溶解在海里。而它体内的共生藻类,”她指了指隧道尽头的巨大生态箱,“会失去庇护,很快被其它生物吞噬。”
虽然听不懂,但向微明突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去抓哥哥的袖口。
“所以嘛,”讲解员合上箱盖,“最好的结局就是永远共生,就像它们与生俱来的那样,大自然的一切都有其存在运转的道理。”
从海底王国回来后,向微明的手机相册里全是水母的照片和视频。他在课余时间查阅了专业的海洋生物图鉴,认识了多种发光伞状生物的学名。
浏览器历史记录里一长串都是“无毒水母”、“最佳浮潜季节”这样的关键词,帕劳水母湖的攻略也被收藏了十几个版本。
出行计划是有了,脚步却被繁重的课业缠住,好不容易他有时间,家人也有时间,结果要么是水母湖进入繁殖期,禁止游客进入,要么是帕劳迎来数十年不遇的台风季。
总之,向微明斥巨资买来的浮潜装备,至今都没能用上,标签都没拆。
这次天时地利人和,向微明是一定要去的。
唯一遗憾的是,哥哥太忙,不能同行。
车子到达陈园门口时,况陆英提醒李秘书把礼物拿出来,嘱咐弟弟:“需要人来接就给李秘书打电话,我晚点有几个会要开,顾不上你。”
向微明看他疲惫的样子,说了声“好”,下车时突然想到什么:“哥,你还没有送我十八岁礼物。你也没有出席我的成人礼。”
况陆英纳闷:“那身白色西服不是我送的吗?”
“我不喜欢。”
真不喜欢还能忍到现在才说?
况陆英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纵容道:“那你什么时候有想要的东西,再来告诉我。”
向微明脸上一秒多云转晴,拿着东西一路小跑走了。
他在后庭的荷花池旁边见到陈秉言时,对方正独自倚在栏杆上喂鱼。
“奥利奥和德叔怎么没陪着你?”向微明走近问道。
陈秉言直起身,说:“德叔去取我的马术装备了,奥利奥不听话,被我关在小黑屋思过。”他不等向微明说话,便用眼神示意去旁边的凉亭。
两人刚刚落座,陈秉言就问:“有没有兴趣合伙开家公司?我不告诉我爷爷,你也不许告诉你哥,域名用离岸公司注册,你我信息全加密,等到时候给他们个惊喜。”
向微明喝下去的茶差点喷出来:“开公司?现在?你知道现在的创业环境有多卷吗?咱俩还不至于落到白手起家的地步吧?”
陈秉言似乎早有准备,点开手机找出一份关于AI企业的融资资料,不紧不慢地说:“你看这个,我们要抢占先机。”
“抢占先机?”向微明接过话头,却摇头,“太理想化了,现在入局,要么有顶级实验室背景,要么有超牛的大佬人脉,我们两个才是准大一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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