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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又不是你哥。”
“他是啊。”
我怔了一下,想到近来和冯逍呈的相处,心想,确实是比较像哥哥啊。
转念又想,当哥哥有当哥哥的好处,至少每晚回家学饿了都有夜宵。先前下晚自习,饿了也只有泡面和面包。
我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然后心烦地闭上眼。
倒也不是想起谁,只是有点饿。
“邱寄,你的东西。”
上次余则在路上喊我,我没理,当天晚自习下课他便又来找我,却是借笔记,绝口不提校门口的事。不管他当时有没有看到,想找我干嘛,结果都使我有点被动,来回借了他好几次试卷、笔记。
我分明是想同他保持距离的。
归还的笔记被扔到我课桌上,扔东西的人却没有走。
章昆顺势坐到旁边的空位上,“是二班的余则诶,你们很熟吗?他最近怎么老问你借笔记?话说回来,成绩那么好,他怎么一直不申请换班啊?”
“关你屁事。”赵子怡顺手拿起我桌上的笔记翻了翻,嗔怪道:“你不会好好放,都被你扔折页了。”
章昆摸了摸鼻子,“那我不是看你对着空气发呆,像中邪,好让你回神。”一顿,话锋又转向我,“其实余则长得还挺帅,成绩又好,你们学习好的人都还挺有共同语言的?还是你跟运动好的男生更聊得来啊?”
神经。
我不由皱眉,抿了下唇。
他看着我,笑得又刻意了几分,只消嘴角点颗痣便可以开张大吉。
横竖他若是替我向赵子怡出柜了,我倒要感谢他。是以我扭开脸,懒得理他,也没去看赵子怡的反应。
没多久,上课铃便响了,又是一节晚自习。
下课后章昆冲出教室,赵子怡才转过来。
“你跟余则什么时候那么熟的?不应该啊……他不记恨你们?”
她指的大概是冯逍呈将他当众暴揍一顿,事情结束后我们又连累他被排挤的事情。其实我也有点好奇,难道仅仅因为他作为受害人愿意和解,讨要了应得的医药费就被排挤了吗?
不过,看来章昆说的话她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赵子怡摆手,语气随意,“当然没那么简单,还有他姑姑的事儿呢,但是时间太久我都有点忘了。”
我直觉她刻意支开章昆应该不会只想说这个。
下一秒,赵子怡就凑近了,一只手掩住口,小声道:“刚才我听他提起余则……忽然就想起很多初中的事情,那时候我家一个小门面出租,开了个纹身工作室,我爸妈在家聊天,聊到过老板是男的,还有一个男朋友……”
她停顿住,抬眼望着我。
我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倒也没有很意外。
屈苹县本来就很小。
“暑假我看到你从那里出来,你说是认识的叔叔,我还没想起来,因为他们工作室早几年就搬走了嘛,现在又换了名字。”
赵子怡盯住我,一眨也不眨,“但是刚才我忽然就想起来,我初中好像就见过你那个叔叔。”
听到这里,我有点困惑,这就是她想悄悄告诉我的事情吗?
略一顿,我接道:“那或许就是吧,他们是情侣,我一直都知道啊。”
赵子怡盯着我瞧了一会儿,骤然就笑了,“原来你知道呀,我爸也是去维修店面时不小心撞见才发现的。”她视线落到我脸上,打量片刻,“他是你亲叔叔吗?还是表叔?你们长得还真挺像的。”
闻言我僵了一下。
长得像……谁?瞿克吗?
我反应了一下,发现她口中的我的叔叔似乎是瞿克的男朋友。
那个莫名眼熟的男人。
我记起了在工作室门口两次遇见那个男人的感觉。与此同时,之前面对霍熄使我魂不守舍却不敢往下想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那只手再次出现,我寒毛竖起,干咽了几口,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赵子怡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异状。
“你觉得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吗?已经很多年了呢,但也说不准……我们初中的时候都说你哥喜欢男孩子,后来不是也谈了两个女朋友吗?对不对?”
当下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恢复正常,她语气轻松,自问又自答。
我反应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赵子怡,她直视我,笑得很坦然。
恰好这时章昆带着赵子怡的饭卡和学校超市抢来的奶酪包回来了,这是学校超市的新品,早晚一次都要靠抢。赵子怡接过来,分一半给章昆,又分了她的一半给我。
原本章昆还有意见,用眼神比过大小后又没声了。
我顾不上自己被冲击到乱流的思绪,有些震惊,连续瞥了他好几眼。
……到底是笨蛋还是白痴啊他。
缓了一节课,彻底从那天面对霍熄的心情中脱离以后我才迟钝地得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结论:瞿克喜欢冯曜观。
那些模模糊糊的不适、不自在至此才有了具象。
所以、霍熄也起过这种念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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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回家我直奔房间,拿起书桌角落无人问津的那块碎片,捏在手里。
厨房里,冯逍呈站在灶台前正要掀开砂锅,闻声回头瞥了我一眼,“下面吃,还是只喝汤?”
我有些不确定地舔了舔唇,但语气肯定。
“这是什么你知道对不对?”
冯逍呈垂眸扫过我摊开的手心,“最近那么老实,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他眼神藏在眉骨下的阴影中,我看不清,只能听见他没什么起伏的声线,“这是被我摔坏的摄像头。”
“在你房间。”
第65章 邱邱,谁有你恶毒呢?
他轻易便开口,倒叫我一时茫然到无言以对。
我沉默许久,久到冯逍呈面上流露出些许真心实意的失望,继而垂眸,“这就吓到了?”他在我对面叹息一声,“我还以为你的胆子会更大一点。”
什么意思?
“不是你说过喜欢我?是你来吻我,讨好我,说不管我喜不喜欢都喜欢,就算是别人的男朋友也想我亲你不是吗?”
这个人在说什么?
我罕见的跟不上思路,难以置信地侧了侧头,试图理清。
随之,体会到一种荒谬的幽默感。
原来冯逍呈那晚真没有醉,他听得清清楚楚,第二天却若无其事地找到桑节,说要跟她试一试。
须臾间,平日不见光的情绪陡然上头,我脑中嗡鸣,额角青筋直跳,想骂人。
但我不是没有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啊。
抬手按住额头几秒钟,我视线游离,想起他回家后给我的拥抱,又按耐住嘴边刻薄的言语,将偏离的话题拉回,“我在问这个,你为什么要扯那么远?”
闻言,他又瞟过来一眼。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只是个摄像头而已,它什么功能你不知道吗?况且已经拆掉了,还是你以为这是我装的所以来兴师问罪?”
冯逍呈神情沉静,语气微嘲,“当然,我对你还没那么感兴趣,是霍熄,那天你也在啊。”他低眼,眼睫微动,不合时宜地笑,“其实不论是谁在你房间里装这玩意,都挺令人恶心的对么?”
他抬眼看向我。
我别开脸,不想看他,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
难得他态度温吞,甚至语重心长,我都要忘记方才那些话从他口中跳出来,是在恶心我。
他没有再说话。
静了会,我也逐渐从思维麻痹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想了又想还是困惑,我忍不住微微冷笑,“既然这样,那,你那天怎么会弄伤手还贱得像狗?狗都没你粘人。”
冯逍呈笑容僵住以后隐隐冒出几分戾气,眉宇阴沉,抬起受伤的手,反问:“你不会以为这是为了你吧?”停顿些许,又恍然大悟,“邱邱,你还喜欢我啊。”
我抬脸,细细打量眼前的人。
我喜欢他,理应趴在地上俯首臣服,这是哪个傻逼说的?
章昆这个傻逼。
他五体投地,赵子怡也没有低头好好看一眼……我轻信他,所以亲手向冯逍呈递上了把柄。
原来我才是傻逼。
一阵恍惚后骤然长出一口气。
然后我想,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也伤害他?
定了定神,心情竟然是意想不到的平静,我认真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有感而发似的感概,“好恶心。”
“你不亏是他们亲生的,道德水准也一脉相承,他们恶心,你也是,霍熄一边喜欢冯曜观一边伤害蒋姚,你妈喜欢冯曜观又要勾搭霍熄,现在轮到你……”
冯逍呈安静地立着,表情意味不明。
我看了他一眼,旋即低下头,不想他分辨出我的表情,以及声音中透露出的一点细微渴望。
停顿些许,我才继续缓慢清晰地说:“所以,你假装不知道我喜欢你,是打算白天和你的女朋友约会,晚上再回家找你弟弟偷情吗?”
也不对,我可能太贱了,他的兴趣却是没到那种程度。
我自嘲地想。
“先前就算我的错。”冯逍呈声线平稳,没有反驳,轻易便结束这个话题,话音一转,“其实也不能怪我,我提醒过你离我远点对不对?”
我几乎要忍不住笑。
心里打了个冷颤,却骤然松下一口气。
我不再看他,随手将手中的碎片扔进了垃圾桶,这确实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没有理由留着它——
某个瞬间,我还以为探寻到蛛丝马迹,暗自窃喜、马不停蹄地来试探他。
冯逍呈弯下腰,捡起混进厨余垃圾里的碎片,还有心情提醒我注意垃圾分类。
好像受影响的只有我。
只有我会难受。
可他这样倒像个任劳任怨的小保姆,奇怪且不协调,我不免多看了几眼。
然而视线相接,冯逍呈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间蓦地涌起一股疲惫,我咬牙,错开眼,望向他身后依旧小火慢炖的灶台。
嗅了嗅,记起进门时他问的问题,我说:“煮面吧,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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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客厅打开电视,没多久,冯逍呈就端了一碗面放在餐桌上,不等他开口我就关掉电视坐过去。
冯逍呈已经坐下,看了我好几眼。
我愣住好一会,最后想,他大概在确认我有没有哭,或者还想进一步嘲笑我……不等我摆出严肃的表情,他就移开视线,起身去了厨房。
砂锅里炖的是板栗虫草花鸡汤。
清水煮细面,焯了一把碧绿的生菜,装在一起,就是热乎乎的一碗汤面。
不知道为什么,我言语激烈时冯逍呈没有反应,此时相对无言,我低头认真吃面喝汤,他却又频频将目光落在我脸上。碗很大,可他捡了几筷子便放下,懒散地靠到椅背上。
没多久,冯逍呈便摸出一包烟,顿了顿,起身离开。
他似乎很烦躁。
我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说,也没回头看。
冯逍呈个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他。是的,就算他向我投降求和,我也不应该再看向他。
脚步声逐渐远了,我又憋了一会儿,确认这里只剩下我以后放好筷子,双手捂住脸,可眼泪怎么也憋不回去。
最后,我想,最后一次,这是我最后一次因为冯逍呈哭。
等哭完,面已经坨了,我也失去了胃口。
当晚,我没有学习,很早就上床,一直到夜深人静也没有入眠。
脑内循环着一整天发生的事情,思维不受控制地运转,安静地崩溃几次之后,我终于感觉到了困倦。第二天,我从沉睡中睁眼,是被人推醒的。
那种陡然掉落,骤然回到现实的感觉很不好。
缓了许久,我的手脚依旧因为失重感而绵软无力,又躺了半晌,我才恢复全部的力气。
冯逍呈正站在我床边,俯视着我。
我撑起手臂坐起来,偏头,视线越过他,发现窗外的日光格外亮,我摸到床头的手机,果然已经快要下午一点了。
难怪这一觉睡得像昏迷,浑身难受。
纠结许久,我向冯逍呈看去,听他说完我忍不住深呼吸,闭了闭眼,“谁准你给我请假的?”
“那你早上还不起?”
“我明明——”卡了一下,我单手捧住手机发愣,心想,到底是睡前忘记设闹钟,还是早上关掉继续睡了?
冯逍呈没有再管我,“我只给你请了上午的假,不想迟到就快点。”人走到门口,又一顿,“否则你的成绩下降,倒成我的罪过了。”
我反应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接下来几天便都悬浮在难言的憋屈之中。
我觉得冯逍呈不可理喻,像是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总是没有预兆没有情绪地出现,依旧准备我的早餐、夜宵,时不时还要往学校送餐。
他看到我不会有任何不自在吗?
为此我始终感到困惑,食不下咽,究竟是我还是他脑子有问题啊?
这种情况持续了半个月。
最后,我只好反复而坚硬地回忆一句话——
当我听某个人说话听烦了,想要摆脱他时,就装出欣然同意的样子。
所以,我只是配合下而已。
他那晚的意思我充分理解并且可以消化,他不要我,我为什么非得要他?
慢慢的,我从那种焦虑中脱离出来,逐渐适应了,直至可以自然面对他的时候我才模模糊糊地感悟到,原来冯逍呈也不是始终都可以怡然自得的。
或许我快乐的时候,他就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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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又是一个小长假,那天恰逢赵子怡过十八岁生日,为此章昆提前半个月便开始准备了。
临走前我敲了敲画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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