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逍呈也看到视频里那张脸,听到这里微微皱眉,看向我。
蒋添宇不知是想到什么,也忽然收声,收回手,低头专心玩手机。
没人再说话了。
我往后靠,低头玩手机,刷了会,又切到聊天界面。
-
吃饭的时候,冯逍呈和蒋添宇分别在我的一左一右,隔着我偶尔说话。原先没往那处想,现在想了,我忍不住竖起耳朵,倒是没察觉出什么。
蒋添宇话多,冯逍呈偶尔接几句,耐不耐烦看不出来,也听不出来。
只能说几年不见,他确实像塑料袋一样升级了,更能装,人模狗样倒有点不像小时候那个在院子里砸车,揭人揭短,打人专打脸的冯逍呈了。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起当初冯逍呈摁着祝迦脖子让我试试的感觉。
恰好冯逍呈将袖子挽上去一些,半截手臂露出来。
我看清了那支表的款式。
依旧是很眼熟。
于是心情变得不太好,吃着吃着忽然就停下来。原本很饿的我没有胃口了。
屏幕上又适时跳出一连串的信息,我大致扫了一眼。
-
我在小程序上买完单,和蒋添宇直接道:“我有点累不舒服,回去休息了,明早还要赶飞机,单我买过了,你们慢慢吃。”
蒋添宇像是才想起我明早的国际航班飞德国,后悔道下午喊我出门,又问我行李箱整理好没有。
最后他也要走,“我也不吃了,明早我送你去机场。”
冯逍呈转过脸,看戏似的看着,半晌,蒋添宇起身了他才开口,客气道:“我送你们回去吧。”
蒋添宇愣了一下,拒绝说:“别麻烦,你继续吃,这才上了一半,别浪费呀。”
原本我心情不佳也看乐了。
没忍住偏过脸,背着冯逍呈表情扭曲地抿嘴笑了下。
蒋添宇瞥见,顺手将我拉起来,“快走,你还笑,该带的没带你到那就笑不出来了。”
“……”
蒋添宇的缺心眼从来不针对任何人。
我转头看了冯逍呈一眼。
他笑,没再坚持。
蒋添宇和我打车一起回宿舍,看到我还没收拾的行李箱,他可有事干了,蹲在地上收拾,简直比收纳博主还要细致。我坐在一边,看着心情就有点复杂,伸腿,脚背踹了一下他的屁股,故意问他,“你最近挺闲,你妈呢?没找你?”
果然他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僵硬,但手上没停,也没回头看我,几秒之后才答:“她才不管我,又不是小孩了。”
我笑笑没说话。
几年前他也不是小孩了。
他是单亲家庭,大一时还隔天一个电话和家里报备的,只一点,从不外放,如果我恰好在宿舍,他的视频电话还要出去接。
后来我们搬到双人宿舍,情况照旧,但难免有我忽然回宿舍撞见的时候,一次他没用耳机,虽然我刚进门他就挂了,但我还是听见她妈妈的声音。
……
全部整理完,我们再点外卖在宿舍吃过夜宵后时间就不早了,我和蒋添宇一起下楼,送他,顺便把生活垃圾全带下去扔掉。
路上我又和他提了一嘴,让他别和冯逍呈凑一块玩。
至于听不听,我就没办法了。
等独自扔完垃圾回到宿舍楼,我在门口的闸机旁看到一个人。
冯逍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我走向他。
-
走近了,冯逍呈张嘴就倒打一耙,反问我,“有事吗?”
“……不然你来干嘛?”
他抬起头重新看我,视线幽幽,语气异乎寻常的平静道:“等你来找我偷。情。”
我低头上下打量他片刻,没说话,转身刷卡,进闸时没把校园卡拿走,冯逍呈接着也刷卡进来。一直到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他,才说:“我看你这样的是比较合适当小三。”
冯逍呈不语,只是微抬起手腕,露出手表看了眼时间。
看到那块表,我原本也不能算多在意,但因为这个近乎挑衅的动作,忍了五天终于在最后一天破防,不再看他,“显摆什么?几块破表。”
电梯门打开,冯逍呈跟我进到单人宿舍里,关上门后才慢吞吞道:“那我要感谢这几块破表,不然你今天怎么让我上楼。”
我微微冷笑,“他本来就是傻逼,给别人养小孩也不是第一次。”
“哦。”
“那就算我有几分姿色,所以,你是真想出轨了?”
我抿唇,有被冒犯到,“你脱。光了我都没兴趣。”
“那你喊我上来干嘛?行李就那么多,你们一起收拾五个半小时还没收拾完?”
话里面的信息我不太意外又有点意外。
“你是……有病吗?”
“我有病没病你早不知道?现在装什么,你不就是想要我来当小三吗?最好和你妈当初一样。”
冯逍呈毫无顾忌提起邱令宜的事情,我眼神也冷下来了,眼皮垂着,盯着冯逍呈的脚尖看,思考几秒后否认,“听不懂你说什么。”
“听不懂吗?那看来我理解能力比你好一点,所以知道你当初走的时候为什么说我可以来找你,又为什么在我来之前和别人谈恋爱……”冯逍呈一段话说得面无表情,但怨气冲天。
我忍不住放空思绪,开始反省,我都是故意的吗?
可能吧。
但是……有点搞笑了。
“冯逍呈,你那么听话,那我让你吃。屎你吃吗?”
“……”
-
冯逍呈被噎住了,终于闭嘴,我让他进来坐也不肯,就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原地不动地冒冷气。
惹他干嘛。
就在我后悔打算开门再请他出去的时候,冯逍呈忽然开口了,“所以到底让我上来干什么?邱寄,别说你什么也没想,不想你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直接上楼,我坐下面好好的碍着你了?”很执着。
我搞不懂他在坚持什么,既然来了,他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算了,怎么非要管我,我怎么想关他屁事。
可想着想着,我好像忽然明白这几天他在干嘛了。
哈。
还是愿者上钩了。
那这小三到底是你当我当?
冯逍呈脑回路歪理邪说到我想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叹一口气,还是直接拿出手机拨了个视频出去。
大概半分钟,视频被接通。
里面的人一开始说德语,但我没接话,等我在桌前坐下他就开始改用非常明显是华裔的中文口音继续追问,“宝贝,你还没睡?不是明天早上的飞机吗………”
我没注意冯逍呈那边的反应,和对方聊了几句,最后约定好后天下午一起去他家吃饭才挂断通话。
我扭头再看冯逍呈的时候,他还陷入茫然。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只看见他现在眼神放空,表情有点懵,又好像石化了一样。
“不是你问我叫你上来干什么吗?”
冯逍呈人还是没动,只眼珠子转了一下,盯住我看。
“现在知道了?我说过的,蒋添宇不是啊,你别再往他身边凑了,他不是。”
想了想,我还是直接表态,“你这样对我来说挺麻烦的,非常影响我的生活。”
“我也没想你和我妈一样,毕竟当初你妈打她巴掌,她没躲,最后也是确认你妈不想再打一巴掌才离开的。
“她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什么身份,但很明显,你不是。”
“再有我承认,我是很讨厌看到你戴那几块表,可是又怎么样呢?就算我现在会因为冯曜观把他的东西留给你而生气,我也不会再回去和他生活在一起的。”
“现在想想其实我们之间的事情大多比较难堪,实话很难听,我不想说得太明白,这样举例可以更好理解一点吗?”
“或者,你非要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
“砰!”
寝室门瞬间打开,又重重被甩上。
第114章 无效治疗(一)
第二天蒋添宇开车来接我。大早上的,继昨晚长篇大论不过几小时我就又见到冯逍呈。他反常地坐在蒋添宇的副驾上,一动不动,也不带理人的。
我没上车,也是没反应过来。透过车窗看着蒋添宇,由着困惑冒出头指着冯逍呈问他,“怎么?你俩在一起了。”
声量冯逍呈能听见,但他没反应。
蒋添宇倒是表情惊恐,都忘记反驳,还有点愣地瞪着我。
我理解了这个表情,“那他来干嘛?”人做事总是有目的,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其实再见到他也不会生气,只是有点困惑,我以为昨晚表达得很清楚,冯逍呈应该消停的。
但不等蒋添宇回答,我便点点头,“既然你有事就别麻烦了,我自己去。”说着打开手机叫车,眼睛顺便往路上瞟,看有没有路过的无客出租车。
蒋添宇以为我生气了,下车要拿我的东西,我有点无奈地抓紧行李箱的拉杆,视线又一次越过蒋添宇和冯逍呈四目相对。
他冷眼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情绪,看戏似的盯了我几秒,嘴角却是轻轻一提。
挑衅我吗?
看来昨晚都是白说的。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还是我眼花?当即有一秒,上前询问他的冲动差点冒头。
他还搞不清楚状况吗?我以为冯逍呈知道,从他间隔五年,自由选择却选择出现在我面前开始,他所有姿态都是透明的,只要他一直出现,我想,我就可以永远拿捏他。
虽然等他终于出现以后,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想不想了。
我看着他,大概用了五秒钟,做出一个和昨晚诉求截然相反的决定。
我把箱子往身侧靠了一下,松开手,也不想再遮掩了,直接和蒋添宇坦白,“他是我哥,就小时候一起住你家旅馆那个,冯逍呈。”我看着蒋添宇微微张开的瞳孔,“你还记得吗?”
对面蒋添宇表情逐渐木讷,变得空白,最后只是被剪了舌头一样沉默。
这时,手机响起,应该是司机到了。
我没有接,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看,久到电话挂断,才轻轻叹气,声音小到自己也听不清地抱怨,“都说让你离他远点了……”
手机再次响起,我还是没接,抬头见蒋添宇已经逐渐反应过来,面孔上有些情绪,但依旧沉着脸不吭声,等了几秒我不再等,冲他挥手告别,“走了,拜拜。”
上车,再到车开走,我都没有回头看。
反正早晚,不如今天。这段时间他可以冷静,冷静不了就算了。
想到回来后可能会发生的变化我难免有点不习惯。虽然我和蒋添宇开始是各怀心思,他既想过去翻篇又想偷摸替他妈补偿我,我觉得这样的他陪在身边很舒适也方便……后来也是真的习惯了。
可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
我们都是会变的。
-
明明才起床,到飞机上我却已经开始疲惫,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涌,我睡不着,尽力放空脑子还是在飞往德国的航班上,回忆起于此相关的几年……
-
我交换的学校在南德的小镇上,开始虽然有点不习惯但大概一周也适应了。说实话这里冷漠的人情关系让我更自在,甚至于可以尝试在国内没有顺利进行事情。
比如勤工俭学。
国内我有在寒暑假尝试过,但通常没有办法维持,会有人围着我录像以及偷拍,但店长给的时薪比较高,我坚持了两周。这份兼职还是结束于夜班的女同事在下班路上提出想要资助我,现在,包括未来出国留学深造的一切费用,而我需要当她男朋友。
当时我反应了一下,就替她总结,“你想包。养我。”
女孩努力严肃的脸没绷住,抿着唇,点点头。
我倒也不生气,想了又想,还是诚实道:“不好意思,我阳。萎。”
第二天我还没来得及提离职就被辞退了,回去拿东西交接时同事说女孩来体验生活没给她累哭,但被我气哭了。
大概她没相信我说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好话,不信就不信吧。
关于这个病症,我这几年也去过医院。
虽然几乎是杏。欲全无了,好像没影响,但我可以不想,它不能不行。
男科去过,无效治疗,没用。心理治疗也没有帮助,但我依旧定期在看心理医生,就当心灵体检了。
打工去接触不同的人群是医生的建议之一。
出国后,医生和我视频面诊时了解到我最近的情况以及环境变化,又提出让我试着和同龄人交流以及交往的建议。
医生认为健康健全的恋爱关系有利于我的病情,对我来说陌生的环境和人群更容易去实践。
谨遵医嘱,我尝试去做了。
David是我当时的德语陪聊,勉强也能算口语老师,按小时计费,价格相对低一些。他是上一辈就移民到德国的华裔,金融专业,职业却是俱乐部的一名球探,兼职在交友网站上做陪聊。
恰好在那时,我们已经接触过几节课,某次结束前他向我发出了约会的邀请。
我们第一次约在慕尼黑见面,他不是一个人,同行还有他的朋友。
那是我有生以来挺难忘,也比较糟糕、倒霉的一天。
-
那种不顺利大概是从他们见面后提起来时的火车在路上罢工开始的。
不过可以理解,他们徒步几公里才到下一个站点重新坐上交通工具,感觉心情不好是正常的。
虽然如此,当他朋友开始和公园角落抽烟的teenager吵架,我还是无法理解怎么吵了几句就打起来……我看着David欲言又止,最后默默退到安全距离,旁观David拉架。
他们打得投入,我还有点懵,边看边思考应不应该报警,虽然动作激烈,气势也足,但对方看起来都是未成年。于是我更无语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被人扯住的同时,后面一辆自行车咻地飞过去,拉住我的男孩还在比比划划,“小心点,德国骑自行车的都是疯子,会把你撞飞掉!”我嘴边道谢的话还没出口,那个骑自行车的男孩就停下来,冲着打架的几人喊,“警察来了!。”
83/101 首页 上一页 81 82 83 84 85 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