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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长夜还尚未终结,但希望总闪着金色的光。
办公室内很安静,许暮落笔写字的沙沙声、敲击键盘的咔哒声,还有时不时打来的座机电话、通讯电话。
一场忽如其来的变革之后,许暮要扫尾的工作很多,他一板一眼地处理工作,安排事项,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甚至,这还是许暮被强行扣押三十六小时,又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后,此刻神色仍没有丝毫疲态,眉眼依旧锋利、坚毅,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对比之下,江黎就显得懒散很多,他完全没有活要做,摊在沙发上,在以太网上高强度冲浪。
直播看到一半,江黎看见弹出来窗口的通知,就点进去,看见是钦查处的官方账号,面向全体上城区居民,发布了再不受钦天监管辖、彻底独立,并责问钦天监的声明。
再往后,是信息部的独立公告,信息部长官齐占林引咎辞职,开启直播,揭露此前多年里对黑街和下城区的信息封锁,但信息部一直游离于其他三部门之外,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传播讯息的渠道,并不知晓太多隐秘,有些事情,也无能为力。
然后是齐乐个人通过钦查处的消息渠道,将自己遇险前的录音整理好发布出去。
又找到遇险地点因偏远、角度刁钻未被屏蔽器干扰到的监控,追踪到潜伏在钦查处的西斯特员工,调查后确定,那些孩童被绑架、被开膛破肚抽血的残忍手段,竟然都是西斯特公司为了活体生物研究,而下黑手抓一些基因符合需要的孩子。
被发现的,有一百余名,还尚未知道那些早就湮灭在时间的尘埃里的牺牲者,只恐怕,要比他们能统计出的多得多。
上城区各个医疗场所自二十年前就开始逐渐记录就医、新出生婴幼儿的基因档案,为的就是在进行实验时,方便快捷地找到最合适的样本。
与此同时,菌丝病毒在黑街开始肆虐的消息也走漏了出来。
西斯特不将下城区居民的性命当做性命,肆意排泄污染物、病毒,最终也反噬到了自身,病毒的传播从不会介意受体是上城区还是下城区的居民。
还有挪移钱款、污染环境、包庇罪犯……
多行不义必自毙,一张漆黑的、纵横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网,在前期剥茧抽丝的积累中,最终在这一刻彻底撕开了掩盖在其上的光鲜表象,将累累罪行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无所遁形,也无可辩驳。
自此多事真相大白后,群情激愤,呼声漫天,钦天监与渊的名声几乎是瞬间颠倒,过去几十年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如今一瞬间成了人们怜悯敬佩的对象,曾经被全然信任的统治者,才发现污臭满身。
江黎看得眼花缭乱、津津有味,抱着屏幕,一个页面一个页面切换着。许暮在那边忙着扫尾工作,他在这边也忙得目不暇接。
而钦天监的应对措施同样有趣,卞印江一觉睡醒,打开以太网才发现天塌了,财政部和审判庭已经彻底没办法洗白,信息部反水,科技部的那个更是个只沉迷搞研究的疯子,只剩下他一个武装部的长官,背后空无一人,开始紧急避险。
江黎把卞印江发布的不知情公告当个乐子看,忽然听见许暮推开椅子,起身向门边走的脚步声。
江黎抬起头看了许暮一眼。
许暮依旧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脸色又冷又硬,自顾自推门出了办公室。
江黎歪了歪脑袋,手指一划,切回直播界面,继续欣赏他自己的美貌。
没过多久,咔嚓,门又被推开。
嗒!
重重的一声,一个饭盒被放到江黎面前的茶几上。
“吃饭。”
许暮丢下冷冷的两个字,转身就走,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工作。
江黎按灭屏幕,慢慢抬起头,看见茶几上,正放着一个装满饭菜的餐盒,新鲜出锅的,周围还氲着腾腾的热气。
江黎看见了饭盒上的logo。
知道他不喜欢钦查处的食堂,这是专门绕出去,去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早茶店,给他打包了一份吃食?
江黎看了一眼钟表,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
已经过了大钦查官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时间,但仍在弹性范围内。
江黎若有所思地拿起饭盒,双眼微微弯起,眼尾闪着一点白炽灯映照下的碎光。
“暮哥,”江黎随意晃晃手里的饭盒,说,“其实这家的饭菜也不怎么样,我更喜欢你亲手做的。”
“……”
“还不说话呀?哑巴了?”
“吃饭堵不住你的嘴?”许暮面无表情地从资料堆里抬起头,眼珠很黑,冷的像冰。
“……”江黎缓缓眯起眼睛,盯着许暮。
视线对撞犹如实质,无声的对峙里,仿佛有审判台上的大火和暴雪,在他们两人间缓缓涌动。
沉默许久,江黎生平第一次,先收回视线,他微微垂眼,打开了手中的饭盒。
咔嚓。
盒子被开启,盖子连带着水汽,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瞬间,火和雪倏忽消散,只剩下窗明几净的办公室。
江黎悄悄翻了个白眼,拆开筷子,用筷子戳起饭菜塞到嘴里,用牙关磨来磨去,就当是把许暮塞进嘴里嚼了。
江黎珍惜粮食,即使不喜欢,也依旧吃得干干净净。
许暮下午也依旧很忙,他要召集队员、要开会、要审讯、要整理线索、制定后续流程,来来回回进出,发号的施令简短,但清晰有力,一目了然。
虽然许暮依旧平静,个人素养让他不会因自身情绪影响工作,但整个钦查处的钦查官都能看得出他们队长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平时办事已经很迅捷麻利了,这会儿比打了鸡血还要速度。
江黎还是百无聊赖地窝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换了个姿势躺着时,枯云拨过来一通通讯。
“江黎!!!”一接通,那小老头就在通讯那头儿扯着嗓子嚎,“你这一晚上给我捅出了多大的事啊!怎么那帮上城区的小傻子开始哐哐维修那个早就荒废好多年的物资升降台了?”
江黎拧着眉把胳膊摊开,让通讯手环离自己的耳朵更远一点,懒洋洋地说:“你没连以太网?你不是一直想为渊正名吗?我替你做到了,怎么样,还不快过来跪下给爷磕几个?”
“我磕你大爷的啊!为了抢救下城区的菌丝病毒我们已经连轴转一个月了,本来我都不想救上城区的感染者,任他们自生自灭去,之前我们受苦受难千夫所指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有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江黎懒得理他:“你就嘴上逞能说说吧。”
怼了一句,就直接把通讯挂掉。
天气还没有放晴,天黑得早,但钦查处依旧一片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江黎沙发窝够了,磨蹭到一直给他留着的办公位上,往软椅上一缩。
许暮推开办公室的门,又将一个饭盒放到江黎的桌上。
“晚饭。”
冷冰冰硬邦邦的两个字,连着盒饭一同落在办公桌上。
江黎也不自讨没趣回话,径直伸手去拆开饭盒的盖子。
一打开盖子,熟悉的香味径直钻进他的鼻腔中,挑逗着他每一颗味觉神经。
江黎愣了一下,他试探着拿起筷子,加了一块鸡翅,轻轻咬在边缘,眼睛便倏忽一亮,他猛地坐直了,抬起头,看向坐在床边,垂眼认真工作的许暮。
窗外天色漆黑,窗内的白炽灯光很亮,许暮换上一身新的银灰色制服,从江黎这个角度看过去,夹杂在黑白二色之间,即使室内开着暖风,但大钦查官的衣装仍旧显出一种无机质的凉意,眉目锋利深邃,面部线条冷硬。
冷铁一般的气质,让江黎很难想象许暮面无表情借了钦查处的食堂,在电磁灶台前抡起锅铲的样子。
“你做的。”江黎扬起手里的筷子。
不是疑问句,他能分得清。
许暮抬眼,又垂下。
江黎忽地弯弯眉眼,他叼着鸡翅,细细品味完,才笑着说:“暮哥,你这么忙,还能抽出空来给我做好吃的呢?”
他现在有些喜欢叫这个称呼,与众不同,只独属于他一个的称呼。
许暮不搭理他,江黎也不在意,他轻轻哼着调子,重新专注在饭菜上。
这次和中午不一样,不是味同嚼蜡,而是风卷残云,江黎吃得开心,还有些意犹未尽。
约莫晚上九点时,白严辉敲开办公室的门,先对江黎点点头示意,然后看向许暮,有些惊讶:“许哥,你还在呢?”
和其他换班休息的钦查官不同,许暮从早上开始,就在高强度工作,中间几乎没有休息。
许暮抬起头:“什么事?”
“卫姐让我来催你回去歇着,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啊,我们都清楚自己的方向,不用你操心了。”白严辉说,“许哥,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合眼了?快回家休息两天吧,病倒了就得不偿失了。”
“好。”
许暮也没硬撑,从两天前被押到审判庭开始,就高强度消耗精力和脑力,如今所有的任务都已经安排下去,各方各司其职,许暮也能够松一口气。
他抬手保存屏幕中的文档,一边等待文件同步云端,一边嘱咐:“如果遇到问题,发讯息留言,紧急情况直接打通讯。”
“得嘞!”白严辉立正敬了个礼,转头去工作。
许暮迅速收拾好桌面的资料,整齐归类,放到文件夹里。
“回家。”许暮起身,站在江黎身前,垂眸看他。
“邀请我去你家?”江黎将软椅向后一推,仰起头,脖颈懒懒依靠在椅背上,笑着,意有所指,“你应该知道,这句话对我来说,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知道,对江黎来说,他们的关系,无非就是滚床单。
许暮没说话,平静地合拢眼皮,又睁开,转身就走。
“诶?”江黎呆了一下,见人离开得毫不留恋,“不是,就真走啊?”
许暮步子快,已经推开了门,准备关灯关门。
江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连忙追上前去,伸手扣住了门板,扒拉在门口,斜着身子探出一个脑袋:“别急呀,我跟你走就是了。”
许暮关门的力道松了一点,江黎就趁机灵活地钻了出去,绕过许暮的手臂,半倚在他臂弯间,仰起头,嘴唇故意扫过男人的耳根。
许暮垂眸看了他一眼,江黎就弯眼一笑,伸出手关掉灯。
“走吧~”
许暮走出门,周围的钦查官从工作中抬起头,纷纷说,“许队长!”“许队长好好休息!”
许暮一路跟换班的钦查官点头示意,江黎就跟在后面笑眯眯地蹦跶。
“江顾问!”一个钦查官连忙翻出来一条肉干,“给你的!”
“诶,谢谢你哦~”江黎笑眯眯地接过来,顺手揉了揉这个钦查官都脑袋,“真可爱。”
啪。
忽然,一只灼热的大掌牢牢扣住了江黎的手腕。
许暮用力攥住他的手臂,将他用力一拽,用不容置喙的力道,拉着就走。
“诶诶诶——”
江黎踉跄一下,跌跌撞撞跟在许暮身后,被他拽着塞到副驾驶。
“这么凶啊?”江黎微微蹙起半边的眉,左眼眼睑微皱,办了个委屈兮兮的模样,慢慢活动手腕。
许暮冷着脸将身子倾过来,拉过安全带,帮江黎扣上,一言不发驱车回了住处。
咔哒。
无温的灯光被打开,室内大亮,光线泠泠然流淌在的黑白二色装修间,茶几上一抹殷红的玫瑰已经因许久无人换水,花瓣干枯,色泽暗淡。
江黎看许暮抬腿就往浴室走,将浴室门一把拉上,关在身后。
江黎轻轻呵出一声笑,室内很暖,他脱了长风衣,凑到浴室门前,抬起手腕,噔噔噔敲了三下。
“暮哥?一起洗呗,这样快。”
隔着一扇门,江黎能听到里面的人在脱衣服,布料摩擦发出莎莎的声响。
见许暮不理他,江黎就蹲在浴室门口,开始伸出爪子挠门。
这么久没见了,江黎心里那簇火早就被燎得可高,有些急不可耐。
挠了好半响,许暮都没有开门的意思,江黎侧着身子往门上一倚,将重心靠上去,扬声挑衅:“喂,你不是还欠我很多次吗?是不是有一次说好了要在浴室里?”
喀拉。
下一秒,浴室门被猛地拉开!
江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重心失衡,向里一倒,跌到许暮身上,抬起头。
大钦查官脱了上衣,上半身赤.裸,露出精壮的身体,和漂亮健美的肌肉线条,在浴室的灯光下,显得像是镀上了一层瓷质的光泽。
江黎猝不及防贴上这具滚烫的、强健的身体,双眼一下就瞪大了,他有些眼馋地身手,摸了摸许暮的胸肌……然后向下游移,探上紧实的腹肌……嘶溜。
他的手指缓缓勾上制服外裤的腰带,喉结微微滚动,抬眸对上许暮的双眼,目光变了样,染上勾人心魄的妖异和欲。
然而许暮眼眸此时异常黑,绷着一张脸,唇线抿得笔直。
许暮的眉骨与鼻梁骨都很高,居高临下俯视人时,带着沉沉的迫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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