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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这里面的人了吧?”
“你让钦查官攻进来了吧?”
华嘉树步步紧逼,“以你我的身体状况,在崩塌的大楼里,可能会受重伤,但是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至于谁会死……”
“呵。其他人的死活,我根本不在意。”
“E-116,你在意吗?”
江黎眯着眼,呼吸起伏,他捏紧了刀片,双目紧紧盯着华嘉树手中的插销,没再轻举妄动。
他在意,他不敢。
有了牵挂,所以不敢赌,不敢跟一个疯子赌谁更冷静。
“那看来你是在意了。”华嘉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黎抿起嘴巴,牙齿咬住下唇。
华嘉树看看破了个大洞的窗口,叹息一声。
“E-116,我还是小瞧了你啊。”
江黎没说话,只是如同蛰伏着将欲扑猎的野兽,看着那危险的红色插销。
办公室里一时间僵持住了。
江黎听见从破洞处传来楼底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然而楼体稳固,只是轻微抖了抖。
余光里,华嘉树办公室的门开着,门外,大量已被‘长乐’影响的西斯特员工飞奔过门口,握着枪冲向楼梯,纷纷向一楼汇集,去阻拦闯入者。
江黎依旧没动,手里捻着刀片,目光在华嘉树身上逡巡,他以眼神做刀,尝试着从何处下手,才能把这个人彻底控制住。
“你杀不死我的。”华嘉树说。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脖颈上的豁口已经渐渐重新聚合,只剩下了一道缝隙。
江黎知道。
所以他在解下手铐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一刀去杀死华嘉树,而是破开大楼的玻璃防护,正是这个原因。
“是啊。”江黎冷笑一声,浑身肌肉绷紧,蓄势待发,“你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确实不好杀。”
华嘉树皱起眉:“E-116,我还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没想到,你和刚刚聚集在大楼外的那些庸人都是一个样。”
“没道德没人性的蠢货,你也配评价老子?”江黎嗤回去。
“蠢货?!你骂我是蠢货?”华嘉树一下子被点炸了,他可以接受旁人骂他黑心骂他偏执骂他邪恶,他绝对不允许有人骂他蠢!
“臃肿的法律和道德安抚弱者禁锢强者,你们害怕与众不同害怕独立思考,不愿意面对真理真相!”华嘉树冷冰冰地说,“而我——我是开创者!我让人类免于疾病免于脆弱,我在追求永生追求不朽——”
走廊外遥遥传来枪声,隔着好几层楼,从楼梯间传来,只剩下很细微的声响。
华嘉树猛地看向门外,又猛地转回头,手上擎着摧毁装置,拇指抵在已经按下去的插销上,只需要轻轻抬起压力,大楼就会被彻底震碎。
江黎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以往无数次任务里,生死危急关头,他总会拼万分之一的概率,但他在这一刻却迟迟无法下手。
隔断华嘉树的手腕、敲晕他、控制他、夺过装置,哪一个都不行。
因为华嘉树已经按下了插销。
大楼被摧毁与否,只是时间问题,只是看他什么时候松手,万一再打斗时,他一不小心松开了手……
江黎第一次面对如此艰难的处境。
“让他们都退出去!”
华嘉树的冰冷的声音砸在江黎耳边。
钦查官可以退,但大楼里还有那么多条活生生的命呢?!
江黎用力咬着嘴唇,牙尖刺破唇肉,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听到了吗!不然我就松手了!”
江黎耳尖忽地一动,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声音放得很松。
摊开手,指缝中的刀片轻轻掉在地板上,一声轻响,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从门口传来的,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你急什么啊!你倒是提供条件啊!”江黎无语叹气,“你知道的,我进来什么通讯装置都没带。”
华嘉树默了默,“办公室里有全楼广播。”
说着,华嘉树转过身,江黎也在同一瞬间跟着他转身,恰好挡住对方视野里办公室门的方向,江黎沉默地站在华嘉树身后。
“你过来,你来亲自说让他们撤退。”
就在华嘉树单手扯过广播的麦克风时,江黎忽然侧开身子。
他的身后,一道身影猛地冲了上去,双手死死捂住华嘉树的手指,将他扑倒在地。
咣当!
两道身影同时摔在桌前,然而华嘉树不知道给自己注射过什么药剂,力气极大,用力一甩,就从身上压着的人的双手里挣脱出来。
“你——”
华嘉树抬头,瞪着眼看过去,刚要开口威胁,却忽然在看清对方的脸的那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好半响,才颤抖着找回自己沙哑的声音。
他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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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血脉压制(?)
第217章 危机
“丫的, 你身上怎么跟铁一样硬……”
梁扶砚捂着被撞懵得嗡嗡的脑袋,有些惋惜地看向仍然被华嘉树死死按在手里的装置插销,嘶了一声。
“就差一点, 可惜了,没抢到。”
然而此刻华嘉树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似的,直勾勾盯着梁扶砚,眼里就只剩下梁扶砚,嘴唇哆嗦着:“师兄……扶砚师兄, 是你吗……你……你……”
“如假包换。”梁扶砚随口回了句。
“你没死……师兄, 你没死, 太好了……”
华嘉树的五官因情绪波动而挤在一起,似乎是一个要哭的表情, 然而这个人的身体, 已经丧失了哭泣和流泪的能力。
“师兄, 这么多年……我好想你们啊……”
华嘉树声音哽咽, 什么都不顾了,他连忙上前要去扶梁扶砚。
梁扶砚目光随着华嘉树手中的装置而移动,没让他扶, 自己撑着膝盖爬起来, 微微回眸, 冷静地叮嘱:“小宝,扶砚叔叔来拖住他,你快去做你要做的事。”
江黎深吸一口气,站在梁扶砚身后, 一时间没挪动脚步。
不能让扶砚叔叔跟华嘉树这个疯子待在一起,江黎担心梁扶砚的安危。
江黎下意识上前一步。
梁扶砚身侧手臂五指张开,做出一个阻拦的动作, 对着他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江黎脚步顿住,这一刻,他看清了梁扶砚的表情。
那是一个风轻云淡的微笑。
气定神闲,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实验室,不管实验是成功还是失败,这人都笑呵呵的宽慰大家招呼着去吃火锅,说想太多会变成地中海。
却在大家都回去休息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深夜挑灯伏案,埋头在浩如烟海的数据里,熬穿一整夜,重新梳理,找出问题和错误。
这个人说,他是大师兄嘛,他得挑起大梁,他得负责嘛。
江黎心脏忽而狠狠一坠!
他知道梁扶砚要做什么了,然而理智却在此刻告诉他,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此刻,华嘉树完全顾不上他,这疯子满心满眼的注意力全在梁扶砚身上,喜极而泣,视线黏在梁扶砚身上,怎么也不肯挪开了。
江黎用力咬紧了牙关,抬起脚,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宣子愉不知道什么时候,灵巧地钻进办公室的角落,扛着酒精桶,悄无声息地往地面上倾倒高纯度的液态燃料。
西斯特大楼里多的是酒精存储,现场取材!就地倾倒!
宣子愉脸色狰狞,拼了命地往屋里面泼酒精。
宣子愉见江黎撤出来,连忙摘下挂着的耳麦,向着江黎的方向用力一抛!
江黎抬手接住,看见宣子愉额头都是汗,生平第一次严肃至极,向他无声做出口型——
快——走——
江黎手里攥着耳麦,最后看了眼梁扶砚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身迅速向办公室外冲去。
走廊灯光通红闪烁。
迎面有被长乐控制的员工,如傀儡机器向他直冲而来。
江黎长腿一扫,钳住衣领,稳住下盘,将腰身顷刻旋转,单手将这个员工摔在地上,踩着他向高处一跃,迎面激射而来的子弹就贴着他的鞋底,射入地板。
江黎另一手转瞬向下一压,将耳麦扣在左耳上,切好频道。
“许暮!”
江黎急声喊,一边躲闪走廊中毫无痛觉的长乐员工,一边飞速向着楼梯口冲过去。
耳麦瞬间接通。
“江黎!”耳麦中,传来许暮的奔跑的呼吸声。
“许暮,给我定位!”
“我正在去你那一层,你先保护好自己!”
冲进来的钦查官全副武装,防弹衣和枪械一应俱全,而江黎身上什么都没有,在枪林弹雨里就是活靶子,他只能靠着自己灵敏的身体素质躲开长乐员工的攻击。
这些员工不知道疼痛,就算江黎打断了他们的骨头,这些人也能爬起来坠着晃晃悠悠的胳膊接着追杀他。
微弯的走廊上,身后是沉重的脚步,却在转弯的一瞬,迎面撞上一个持枪瞄准的员工。
江黎狠狠皱眉,他翻折袖口,手腕用力一抖,一片银光从指缝间飞出!
偷东西,江黎的老本行。
在实验室,他又不是只摸走了一张刀片。
擦——
刀片正中眼珠,扎进头里,那名员工直挺挺倒地,抽搐两下,再不动弹了。
江黎眯着眼收回视线,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向楼梯口冲去!
昏红的灯光下,楼梯间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黎压着眉,步子去一刻都不能停,身后被长乐控制的员工几乎是踩着他的步伐穷追不舍。
近了,更近了!
脚步声渐渐在江黎耳中清晰,瞬间,狐狸眼中猛然爆发出极强的光彩,在楼梯间的门口,那道脚步声的身影从中闪出的一瞬,江黎张开双臂,扑向对方。
“暮哥!”江黎喊道。
5'-3'链段方向的大楼一角,江黎扑进了许暮的怀里。
许暮单手一收,稳稳接住他,旋身将江黎一整个全部护在怀中,眼锋凌厉扫过,侧目点射三枪,子弹精准击中眉心,三人倒地。
这一刻,江黎脑袋埋在许暮身前,清晰听见许暮胸膛中,局促又沉重的心跳。
周身的敌人尽数倒地,许暮这才松开屏住的呼吸。
江黎抬起头,许暮迅速从上到下看过他一遍,“没受伤吧?”
“我没事。”
两人来不及叙旧,许暮迅速将身上多带的一份装备套在江黎身上,把六级的防弹衣也一股脑给江黎穿上,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四级的。
江黎一手握稳了匕首,把配枪揣在腰间,用牙齿咬住通讯手环的松紧带,用力一扯。
“实验室门锁能打开吗?”
许暮沉声,“锁着,打不开,齐乐正在破译。”
江黎二话不说:“设备给我,我有权限,刚骗的。”
从许暮手里接过设备,江黎迅速把眼睛对准了扫描装置,把他的虹膜信息资料上传。
设备立刻由红转绿,耳麦里,齐乐惊喜地叫了一声:“解锁进度突破了,再给我三分钟!”
许暮松了一口气:“江黎,多亏有你。
“少说废话。”江黎将得到的全部信息一股脑倾倒出来。
“华嘉树手里拿着大楼的摧毁装置,扶砚叔叔正在拖住他,楼里面每一层实验室都可能有被关押在实验室里的幸存者,钦查官现在有权限了,得一层一层去搜!把人都救出来!”
“摧毁装置?”许暮皱紧了眉,“我们还剩多长时间?”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松手楼什么时候塌!”江黎气得咬牙切齿,“草!那就是个精神病!”
许暮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消化所有知道的信息。
他眉目凝重,“梁叔一个人拖不了他太久,三百三十三层,两栋楼,即使我们现在有大楼地形图,即使有红外成像,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搜救出分散在各个地点的幸存者。”
江黎开口:“暮哥,摧毁装置的原理是通过波震动,从原点沿着大楼固体结构传播,震碎骨架导致整栋楼的坍塌。”
许暮的胸膛飞速起伏,他锋利的浓郁剑眉拧成一片,在眉心处皱成一个深深的疙瘩。
此刻,他是指挥全局的钦查官队长,他肩上承担的压力、他心理上的压力,远比所有在大楼中作战的钦查官都大。
“许暮……”
“江黎,我想……”
两人同时开口了,对视一眼。
江黎信任他:“你按照损失最小的方案来行动就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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