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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后,卫含明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在一旁痴呆的白严辉。
白严辉如梦初醒,一个激灵站直了:“处里派来的人还需十五分钟即可抵达。”
许暮听了,点点头,说:“我刚刚梳理了你们搜集后传输到队内频道的资料和信息。”
说着,抬起手臂,将手环上的信息垂直投影出来。
卫含明和白严辉有队内频道,就直接在自己的手环上查阅了。
江黎没有,他就凑过去凑在许暮的身边,探出脑袋,扒拉着许暮的胳膊,看向许暮的手环。
“这里只是一处据点吧,还有其他的地方我们没找到。”江黎只微微扫了一眼,眨巴眨巴眼睛,立刻得出结论。
“对,就算失踪的孩子里有意外亡故的,也不至于只找到四十二人。”许暮沉声说。
江黎毫不客气,直接又坐近了些,整个身子都贴在了许暮身侧,他伸出爪子扒拉许暮的通讯手环,将几页信息向下滑动。
一百五十二个孩子,有男有女,从七岁到十几岁,家庭居住地都在上城区,失踪时间不一。
孩子们的照片信息保存在链接里,江黎点了进去,只挑拣着女孩儿的照片,一打眼扫过,然后皱了皱眉。
没有。
得益于优良的基因和少年时期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江黎的记忆力是极好的,只需要一眼,他就分辨出,这些照片中,没有上次在下城区的地窖中解救出来的那些女孩子。
所以……
江黎眼睫轻轻一抖,遮掩住眼底的寒意。
钦天监真的是肆无忌惮了,不仅将手伸到下城区去抓人,甚至连自己上城区的居民都不放过。
把罪恶的爪子伸到孩子们身上……
江黎最厌恶的就是对孩子下手。
从二十年前开始搞Ether实验室时,钦天监就是这副嘴脸,如今二十年过去,甚至变本加厉。
真是该死。
江黎一瞬间心中闪过无数思绪,但却只过了几秒,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一滑,将连接关闭,继续向下翻动信息。
这些信息是那四个人调查整理出来的。
“除了107工厂,这帮人还有两处据点。”江黎淡淡说。
“欸?”白严辉和卫含明听见江黎的话,都不约而同愣了一下,“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许暮眉眼柔和地看了眼江黎,又低下头,在共享的文件中将关键信息用高光标记出,耐心对队员们解释:“你们传上来的物资文件中,仔细看,这些购买记录主要可以按需划分为三次,每次都量各不相同,且都能对得上数目。”
“有道理,生活物资、食物、水源等等,按照每次采购数目,确实存在三种类型。”卫含明摸索着下巴,明白了,抬头看了看仍然在飞速翻阅自家队长通讯手环的江黎,心里忍不住惊羡了一瞬。
江黎很快就将所有的信息读完,他有些嫌弃许暮还要给队员解释,效率太慢,浪费时间。
不过也是江黎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他能接受一个和他配合默契心有灵犀能跟得上他的节奏的许暮,但行动起来却完全不能耐下性子去给笨蛋解释——哪怕不是真的笨蛋,只是并没有他这样敏锐罢了——这是属于渊的首席杀手的高傲。
“喂,”江黎伸出手指戳了戳许暮的手背,“你之前听见了没,他们说快走,说将什么东西丢下不要了?”
被江黎这么一提醒,许暮瞬间回忆起那时厂房内敌人惊走奔呼的交谈,他锋利的眉眼一瞬间下压。
“'这批药'……?”许暮沉声问。
“嗯哼。”江黎应了一声,“但是,我观察过了,没有所谓的药,那他们口中的'药',究竟是什么?”
“什么药?”卫含明和白严辉面面相觑,眼看着自家队长和一个外人一来一回极有默契地交谈,总感觉自己的存在好像有点碍眼。
许暮沉吟两秒:“……你是说,他们口中的'药',指的是这些孩子?”
“就是这个意思。”江黎残酷地笑了一下。
而许暮却在瞬间被打通了全部都思绪,一瞬间眼中视线凌厉起来,一拍而起:“血液、眼膜、皮肤、内脏……”
江黎静静地抬起头,看着大钦查官的冷峻面容下的怒意,笑了一声:“尤其是七八岁小孩子的身体,最具生命力,只需要加以一点点引导和培养,就能成为最好的良药。”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绝对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绑架,其背后一定有一套完整的黑色产业链。”许暮声音越来越冷,说到最后,甚至比数九寒冬凝出的冰碴还透着更深的寒意。
“是啊,以前都没被发现,这次如果不是恰好绑到了钦天监高官的孩子,估计这些失踪案都不会被呈现到我们大钦查官眼前吧?”江黎淡淡讥笑。
钦天监不干净。
那几个部门上下绝对有人被收买了,把一次次的案件压下去。
许暮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江黎话语背后的深意,他眼神暗了暗,和江黎对视一眼,他看懂了江黎的眼神。
“他们背后还有人。”许暮沉声得出了结论。
如果此前暗中的行动天衣无缝,那么负责这套“药物系统”的人,绝对不仅仅是107号工厂的这三两只小鱼的水平。
许暮沉默一瞬,然后立刻走到了那几个被白严辉他们捉拿逮捕的人身边。
江黎没动,他仍坐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许暮去审人。
卫含明将视线从自家队长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江黎身上。
这个懒洋洋的青年斜斜地移坐在一旁的脚手架上,他的身上镀着淡淡的一层阳光,眉眼虽秾艳,但在那层柔和的光晕下,却显得疏离又倦怠。
江黎知道的很多,思维也敏锐,远超常人。
就算是在黑街生存尤其能锻炼人,但,能锻炼出现在这种思维模式吗?
“美女姐姐,总看着我做什么呀?”江黎对他人的目光尤其敏感,他立刻感知到了卫含明的视线,于是故意扮出盈盈的笑意,问道,“不会是要找我算账吧?觉得我拱了你们家的那颗无暇的白菜?”
说着,江黎还特意向着许暮的方向努了努下巴,示意许暮就是那颗被拱了的白菜。
卫含明反而摇了摇头,那反应出乎江黎的意外。
“不是。”卫含明真诚地说,“其实队长能有个喜欢的人,挺好的。”
“欸?”这回轮到江黎愣了。
“除了执行任务外,队长的生活每天两点一线,只有家和钦查处,”卫含明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江黎身边坐下,随手抄起一瓶水,递给他,“队长的信念纯粹、意志坚定,不可动摇,而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信念被外力打破,彻底崩塌的那一瞬间……喝口水吗?”
江黎顺手接过卫含明递过来的水,却没拧开。江黎从不在外饮食,杜绝一切可能被暗害的风险,这是从小祁东交给他的第一课,如果不是基因特殊,当初被带回去感恩戴德接过第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的时候,他就死翘翘了。
卫含明看到江黎没喝,也没在意,只是仰起头,看着深秋并不刺眼的太阳,叹了口气:“队长的生活中不能只有对钦天监的信念,倘若信念崩塌,世间也再无令他流连的人或事,他会直接奔向自毁的命途。”
江黎倏然抬眼,盯住卫含明的双眼,他面上挂着的漫不经心地笑意也收敛起来。
卫含明友好地对江黎微笑。
第62章 爱的作用
江黎面无表情地看着卫含明, 两秒之后,忽然笑了一声。
唇角又如同往常那样勾起漫不经心地弧度,他向后一仰, 懒散地靠在脚手架上,眯起眼睛,眼睫遮住眼底的神情,像一只慵懒晒太阳的狐狸。
“是么?”江黎的声音轻飘飘的,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像是被太阳的温度融化了一样,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卫含明一愣, 她没想到江黎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也是……黑街里的人谈情说爱,这种情分, 或许真的只是一时上头, 新鲜、有趣, 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 又能有几分真心?
但卫含明想试一试,但江黎既然能答应帮他们,而队长也难得对什么人心动, 或许, 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跟我们队长, 现在在一起了吗?”卫含明直接问。
江黎一挑眉:“当然没有。”
卫含明听着直皱眉。
江黎就笑:“怎么,觉得白菜还没完全被拱完,还能抢救一下?不会用完我就过河拆桥吧?”
卫含明:“……”
跟江黎说话是真难受,他每一句话都语气都像是带刺一般, 虽然看似像羽毛一般轻,但却隐藏着锋利的攻击性。
“我不是这个意思,钦天监很感谢您的帮助……”
“哈。”
江黎夸张地嗤笑一声, 耸了耸肩,摆摆手,一副嫌弃的样子:“得了吧,钦天监的感谢,我可受不起。”
“抱歉。”卫含明叹气。
“美女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江黎托着下巴,一双狐狸眼弯弯的,但笑意不达眼底,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卫含明的双眼,“你找我的根本目的。”
卫含明一愣,有那么一瞬间,她能从眼前这个衣衫单薄的青年身上,看出和自家队长一样的压迫感,心中所想几乎无所遁形一般,竟是同许暮在审讯时的目光一样。
卫含明沉默两秒,最终选择直说:“我想邀请你加入钦查队。”
“喔?”
这回轮到江黎愣了,沉默两秒后,看着卫含明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江黎没忍住笑出声来,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歪歪脑袋,“我?真的假的?”
江黎觉得讽刺极了,他哂笑一声:“可别,折煞我了,我这种人散漫惯了,可不适合去你们那种条条框框多得数不过来,又被上级管得严严实实的地方……”
被蒙蔽了双眼的一群愣头青……被钦天监当枪使的钦查处……
他才不去。
“我恰恰觉得你适合。”卫含明忽然说。
江黎:“?”
“呵,”江黎轻笑一声,摆摆手,“姐姐,你也不用处心积虑地劝我,这次不过是看在你们队长的面子上,正好我也闲着无聊,所以出来玩玩,我没有你们那么高尚的情操,我就是个俗人,我就想搞点钱,吃香的喝辣的,天天纸醉金迷。你瞧我这性格,要真做了钦查官,不得把你们领导气死?”
卫含明也笑了,她回头看了看沐浴在阳光下,正照顾小孩子们的齐乐和石竟一,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审讯犯人的许暮和白严辉,缓缓叹了口气。
卫含明最年长,她在钦查处待的时间也最长,资历最老,她看着其他的四个人,就好像是在时间长河中被打磨得失去了棱角的姐姐,回身看着初入江河,一身锐气的大小伙子,还对这份信念保持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决心。
她觉得好笑,却又笑不出来,她没办法笑年轻人的年少轻狂一身肝胆炽热,她觉得闪烁得刺眼,也从他们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但如今……却又不忍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热情迎面撞上南墙,被彻底埋葬,成了她自己这样一个混日子的人。
江黎本来对卫含明没什么特别的感触,但忽然从她回身然后叹息的这一个动作里,读出了她身上沉甸甸的故事感。
江黎提起了点兴趣,微微坐直了身体:“你还想说什么,不如一并说了?”
卫含明用同样的神情,淡淡看了眼江黎。
衣衫单薄,衣服领口大开着,像个叛逆的青年一般,在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亮闪闪的装饰品,整个人像一朵锋锐扎人的漂亮玫瑰,在深秋的风中轻轻飘摇,显得格外的瘦削。
“其实,我倒是觉得,你这样的性格,反而比那些大小伙子们更适合做钦查官。”卫含明说。
江黎挑眉:“哦?”
“看着混不吝的样子,却极有主见,关键时刻的决定遵从你自己的内心,任谁都不会动摇,所以你比我们都适合做钦查官。”卫含明看着江黎,目光却在那飘渺的晨雾中,看到十几年前的自己。
记忆太过痛苦,她已将时间刻意忘怀,卫含明说:“不做一个只会听从死命令的执行者,而是在关键的时刻,做出不会让自己后悔的抉择,反而恰恰才会是正确的。”
江黎感知格外敏锐,他在那一瞬间精准地捉住了卫含明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江黎了然一笑。
他其实对不感兴趣的人没多少话可说,但,看在这个人是许暮的队员都份上,也看在不那么令人讨厌的份上。
江黎支着下巴,说:“你有一个很重要很在乎的人,因为钦天监上级的决策而死,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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