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黎静静抬眼,视线在办公室门上挂着的门牌上轻飘飘落了一瞬。
卞印江。
三个鎏银大字。
呵。
江黎心里冷笑一声。
推门进去,江黎看见那虽然已经年过九十,但依旧精神镌烁的老东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卞印江看见了,眼底神色一暗,但面色不显,挂上一副得体的笑容。
“您就是江黎先生吧,”卞印江暗中打量过江黎,停顿片刻,称赞道,“果然是一表人才。”
江黎最烦这些虚伪的客套话,冷笑一声,说:“卞印江长官,我不认识你吧,大晚上的让人叫我来,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不认识我,但我可认识你啊。”卞印江和蔼一笑。
江黎狐狸眼里蕴着的冷笑消失了,只不善地盯着卞印江。
这老东西但凡要是说出一点和他的身世、身份有关的事,江黎保证,他头上簪着的签字笔笔杆,下一秒就会贯穿卞印江的脖颈。
来钦天监会被搜身,不方便带刀,但对江黎来说,任何趁手的东西,都能成为他取人性命的武器,只不过短刀匕首用的格外顺手些罢了。
“别害怕,我可是听说了,你协助我们钦查处的许队长,在黑街展开调查,多亏有你提供的帮助,我们钦查队这才能迅速地破获这一桩绑架孩童的大案,将孩子们平安无事地救出来,在这其中,你居功甚伟!”
卞印江呵呵一笑,走到江黎身边,正准备伸手拍拍江黎的肩膀。
江黎略将眼向下一瞥,察觉到卞印江的意图,明晃晃向侧方挪了半步,躲开了卞印江的爪子。
他嫌恶心。
江黎随口应付:“帮大钦查官一个忙而已,没必要。”
卞印江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这还是卞印江人生中第一次被一个小辈这么明晃晃地拂了面子,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再抬眼看向江黎的眼神中,有一闪而逝的狠辣。
两秒后,卞印江又恢复了如沐春风的笑意,将手背在身后。
“是,我知道,你们黑街的人,都对钦天监有意见。”卞印江转过身,长叹一口气,“二十年前,确实是我们钦查队行动失误,没有控制住火势,让整个黑街陷入火海中……是我们错了,再加上渊的调拨,黑街的居民对我们积怨已久,我们也承认。”
江黎又翻了个白眼。
黑街大半人的性命,一句错了就妄想轻飘飘揭过,还真会给自己找借口。
“卞印江长官,你找我来的目的是什么,别兜圈子了,有话就直说吧。”江黎扬声打断了卞印江追忆往昔的过程。
卞印江被怼了一句,额头青筋跳了跳,最终还是忍住了怒火,强挂着微笑,说:“江黎,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帮着小许在黑街里打开一条路子,在请你来之前,我也派人去做过调查,我知道你心里也是向着钦天监的,向着上城区的公理与正义之地。”
向他大爷的狗屁。
江黎险些没乐出声来,他向往钦天监,他怎么不知道?
江黎静静地看着卞印江表演。
卞印江微笑着向他伸出手:“所以,今天请你来,是想邀请你加入钦天监,做钦查队一队的特邀顾问,往后钦查队在黑街的行动会只多不少,有你在,许钦查带队的行动也会更顺利。我们钦天监是不会放弃黑街的同胞的,绝不会让黑街的居民被下城区的蝼蚁同化的。”
“?”
江黎不可思议地看着卞印江伸出的手。
江黎不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只怀疑卞印江的脑子。
这、这是……引狼入室?
第82章 再次到访
出了钦天监总部的大楼, 找了处偏僻的地方,江黎身形一动,将自己隐匿于夜色中, 观测过周围,没有监视跟踪的人之后,江黎就一通通讯给枯云拨了过去。
通讯接通,将这次钦天监的邀请尽数讲给枯云听后,江黎没忍住骂了一声。
“这卞印江不是脑子有病吗?”
“他邀请你进钦查队?”枯云定定地重复了一遍。
“嗯, 晦气。”江黎冷笑一声。
枯云在通讯那头来来回回踱步几圈后, 点了点头:“可以……可以, 是件好事。”
“?”江黎心直口快,“你脑子也被驴踢了?”
枯云思忖过后, 反而喜上眉梢, 连那双吊梢眼都显得不那么阴毒了:“那卞老狗说, 要你协同钦查队, 尽早整肃黑街的法纪,黑街清了、归顺了,上城区就定了, 就能腾出手来, 那就意味着, 钦天监要对下城区、对渊出手了。”
江黎淡淡应了一声,随手抽了簪着头发的笔杆,放在指尖,灵活地转着, 笔杆在修长的手指间翻飞,转得速度快,甩出了残影。
他不在意钦天监和渊的争斗, 他只是厌恶钦天监,顺手帮渊做事而已。
“不过好在,我紧急做出的应对没有白费,那卞老狗既然邀请你去做钦查队的特邀顾问,那肯定就是他自己调查过后,觉得安全,相信你了。”枯云喃喃自语。
江黎手上的动作一顿,笔杆稳稳地停在两指之间,江黎略一抬眼,冷冷地看向通讯中的枯云。
“你算计我。”江黎忽地笑了一下,用笔杆敲了敲下巴,笃定地说。
枯云听后,尴尬地笑了一下:“你先别生气,这不是事出有因吗,哈哈……黑街的人一直都对钦天监避之不及,这次钦查队来黑街调查案件,你出手帮忙了,他们肯定会在背后调查你,所以我就提前让人早作准备,散布了些消息,说你之前听闻许暮许钦查种种英勇事迹,很是仰慕,所以这次许钦查来找你帮忙,你虽然是黑街居民,心里也对钦天监有怨恨,但仍然心向光明,尽心尽力帮了。”
“心向光明?”江黎嗤笑一声,“怪恶心的。”
“哈哈哈……”枯云自己知道自己做的不恰当,只能在通讯的另一头,陪着干笑了两声,然后眼巴巴又看着江黎,“不过也是件好事,钦查队的人都是从钦天监第一训练学校毕业生中选拔出来的,我们也按插不进人手,你能卧底成功,我们在钦查队里也不算是两眼一抹黑了,有什么行动和情报,也总算不再被动,可以提前得知了……”
江黎微微一笑:“我没答应他,要卧底,你自己努力吧。”
说完,毫不犹豫地挂了通讯。
“诶诶诶——”枯云的话没说完,就见投影屏黑掉了。
“诶呀!可惜了了!”枯云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却又敢怒不敢言,他生怕江黎那个喜怒无常的性子,如果真惹到了江黎,他生怕当晚那匕首就得插到他自己的脖子里。
叹了口气后,枯云打开任务列表,抽了一条地点在上城区且赏金丰厚的暗杀任务,编辑了消息发送给江黎。
才刚入夜,尚未见长夜寂寂的景,上城区的灯光有亮有熄,建筑幽暗如同碑石林立,点缀霓虹灯鬼火磷磷,从高处俯瞰,纵横交错的道路切割在高楼大厦间,道路两旁亮着过分饱和的路灯,将无数条道路映照得鲜红,就好像城市的命脉,串流不息之间,是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江黎正坐在距离钦天监不远的一处一栋高楼的天台上,他坐在围栏之外,身后倚着栏杆,曲着一腿,另一腿垂在高楼天台之外,在深秋初冬的寒风中,冷气顺着裤管,鼓动着灌进衣服中。
江黎却不畏寒,他看着彻夜灯火通明的钦天监总部,从怀中取出烟盒,夹了一根烟,含在双唇间,打火机是防风的,砂轮?地一响,明灭的火光逸散在寒风中,没有丝毫温度,但依旧能将烟点燃。
高楼的天台是光影最暗的地方,江黎惯来习惯于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暗处,他不喜欢明光,黑暗能使他安心。
烟头处的火星在寒风中明灭,忽有一阵疾风卷过,那一星火光就骤然黯淡下去,变灰变暗,连带着呼出的烟雾都一并被风势卷走,消弭于漆黑的夜色中,而疾风过后,火星渐渐地又亮起,烟雾也和缓地散开,直直升起。
嗡一声响,手腕上的通讯手环震了一声,是在提醒他,有任务。
江黎调出手环,幽蓝色的光在天台一角微弱亮起。
是枯云发来的任务,三光手下有一支负责从上城区向下城区偷渡日常医疗用品的线路,被钦天监一个主管,从上到下一锅端了,所有的成员都被当场击毙。
渊需要报复。
任务就是杀了那个主管,至于酬金,江黎扫了一眼,倒是丰厚。
是枯云在向他示好,暗中道歉。
江黎生平最厌恶被人算计安排,最讨厌身不由主失去自由,枯云这些天暗中的安排,确确实实踩中了江黎的雷点,知道江黎生气,这是立刻送上来一个任务示好来了。
江黎眯着眼,盯着手环上的任务详情,缓缓呼出一口烟雾,掸落指尖上落下的烟尘。
[接受]
江黎随手接了,在天台边站起身,抖了抖风衣上沾上的灰尘,然后一闪身,消失在黑夜中。
……
第二日中午,DAWN酒馆。
叩叩,叩。
三楼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江黎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面展开了着几张图纸,一旁是许暮的配枪。
江黎随手将配枪收进抽屉中,将签字笔搁下。
“什么事?”
小C推门进来,眉毛扬着,带了点促狭的笑意:“老板,有人来找你。”
“你和你哥最近怎么回事,有人来找我,像以前那样说我不在就是了。”江黎没兴趣。
“欸,老板,你猜是谁来找你?”小C疯狂眨眼示意,“平常人我们肯定就直接打发走了呀~”
江黎:“……”
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合着他就这一个真的风流对象,还被小A和小C在背后津津乐道。
“他又来?”江黎有点讶异了,“行吧,那以后他再来,直接不用管了,就让他直接上三楼就好了。”
小C眼睛亮起来,感慨说:“老板,你对许先生也太不一样了。”
江黎核善一笑:“滚。”
“好的好的好的。”小C乖巧地将门虚掩着,然后溜下楼去。
因为是中午饭点了,酒馆里周围闹哄哄的,来往顾客胡子拉碴,勾肩搭背,呼朋引伴。酒馆里暖气开的足,从外面进来的人不少都直接扯开了外衣往椅背上一丢,然后把穿在里面的打底厚衣服也扯开,往椅子上东倒西歪一摊,抽着烟,吞云吐雾,烟气弥漫,衣领歪斜,衣服遍布褶皱,原本都很正常,可偏偏今天有了对比。
小C见到许暮还是坐在上次的窗边,大衣外套叠好放在一旁,扣子整整齐齐扣到最上边一颗,打着领带,衬衫熨烫没有一丝不平整之处,手边放着一盏咖啡,身姿笔直,静静地等候着,小C心中暗叹老板好眼光,然后走上前去,敲了敲桌边,恢复正经,说:“老板在三楼呢,让你直接过去。”
“好,”许暮颔首,“多谢了。”
“许先生太客气了。”小C目送许暮上楼,啧啧两声。
这一身钦查官的气质,真是和来往则个酒馆里的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往那一坐,就和黑街的流氓痞气格格不入。
许暮站在三楼房间门口,抬头轻轻敲击三声。
还没等反应过来,忽然门一瞬间被从里面打开,许暮眼前一花,就被一股力扯着领带拽紧屋内,接着门砰地一声关上,许暮被按着压在门板上。
江黎抬头,用食指挑起许暮的下巴,调笑说:“大钦查官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不怕钦天监里的人说闲话?”
江黎一时间凑得极近,两人的唇几乎要贴在一起,呼吸轻缓柔和地迎面而来,扫在许暮的鼻尖,带着丝丝缕缕酒精的辛辣攻击性。
许暮微微愣了一下:“你喝酒了?”
“嗯,怎么?”江黎反问。
许暮的呼吸一下子就紧绷起来,不敢触碰江黎的肩膀,于是伸手揽上江黎的腰,拢着他,将他身子扶正,另一手轻轻伸向江黎左肩,刚一触碰到江黎的衣领,忽然手腕就被攥住。
“亲爱的……今天这么主动?”江黎眼神在许暮的唇边和手上流连。
许暮神情却认真极了:“我看一下你的伤,受着伤呢怎么能饮酒,万一加剧了伤口处的炎症反应……唔。”
江黎微微踮起脚尖,用唇堵住了许暮的嘴,打断了他说话。
许暮的瞳孔有一瞬间的震颤,下一秒眼睫微微颤抖,许暮的手臂已经下意识地紧紧揽住了江黎的腰,他察觉到江黎将舌头伸进了他口中,正放肆胡闹。
江黎正挑逗地得了趣味,却感受到许暮除了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一点,没什么别的反馈,像个呆瓜一样任由他亲。
江黎睁开眼,看见许暮闭着眼,睫毛倒是长,神情却只是专注认真,怎么连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73/202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