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特的大楼在上城区中,算是最高的几栋建筑之一。
两个盘旋的高楼高度几乎达到千米,共333层。
跑到一百五十层的时候,江黎和许暮依旧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和速度,但白严辉的体力已经严重下滑,呼吸也粗重了起来,渐渐跟不上前面的一前一后追赶的两个人。
江黎微微垂头,将两个人的状态看在眼里。
一百七十层的时候,江黎再度爆发出力量,瞬间提速,几步之间,就又飞跃上一层楼,从两个人的视线里脱离出去。
许暮眼神微微一沉,他正准备加快速度追上去,却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巨大的玻璃破碎的声响。
而在这声响之后,楼梯间属于江黎的脚步声就消失了。
他和白严辉对视一眼,跑上楼,发现联通西斯特DNA双链结构一样的两栋大楼的连廊大门敞开着,连廊中间的灯已经被打碎,整个廊中黑漆漆一片,大门还在轻轻摇晃。
“许、许哥。”白严辉急促缓了口气,指着连廊,“厄火往对面那栋楼里跑了吗?”
许暮没有立刻回答他,他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玻璃碎屑。
“该死,早知道应该带红外温感夜视镜出来的。”白严辉推开战术头盔上的风镜,用力眨眼,也看不清漆黑的连廊中究竟有没有人,“许哥,追吗?”
许暮观察了一下白严辉的体力,觉得他不太能接着爬楼梯,就说:“分头行动,你去连廊,小心为上,记得不要逞能,打不过就撤。”
“许哥,我打不过你我还打不过他吗?”白严辉冲进了连廊里。
许暮:“……”
他上辈子和江黎交过手,那疯子打起架来根本不怕受伤,甚至不要命。
许暮自己也是和江黎没分出个输赢来。
许暮站在一百七十层的楼梯平台上,盯着那扇关闭的应急通道门。
直觉告诉他,这里不对劲。
许暮向前走了半步,缓缓伸出手,摸向了门把手。
一门之隔的对面,江黎后背贴在门上,侧耳听着楼梯间内的声音。
听到许暮谨慎地说“分头行动”的时候,江黎实在是忍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
许暮!老阴比!他都伪装的那么完美了怎么这狗还这么谨慎!
爬了一百七十层楼,江黎能有一百层的时间都在心里暗骂许暮。
江黎屏住呼吸,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却并没有如愿听见脚步声远去,而是停在了这扇门前。
草。
许暮怎么不上楼,这样他就能趁机往楼下跑了。
江黎心里又骂了一句。
老子上辈子惹他啦???
阴魂不散!
狗皮膏药一样甩不脱!
江黎轻轻低下头,看见门把手的旋钮正在逐渐被转动。
江黎:“……”
okay,fine。
江黎大脑飞速运转,决定先下手为强,他猛地向外踹开门。
咣当一声!
许暮被门扇猝不及防地拍上了脸,向后连退了两步,有头盔护着,没受伤,只是暂时懵了一瞬。
江黎抓住机会窜出门,可惜向下的楼梯被许暮挡住,江黎被逼无奈,只能转头抬腿跨楼梯,继续往上跑。
得,一回头,许暮已经缓过来了,也抬腿爬楼梯往上追。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爬到333层,江黎掀开顶层天台的消防井,蹬着楼梯一翻身,翻上天台。
来不及回头关上盖子,许暮就伸手撑住,跟在他身后也翻了上来。
江黎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站起,他单手撑在膝上,剧烈喘息,咬着牙伸出手,冲着许暮竖了个中指。
近千米的高楼,三百三十三层,七千多级台阶,他全速冲刺三十多分钟,从一楼干到顶。
他实在是没想到,许暮竟然能跟上他的速度,几乎一步不差地追着他跑到了顶楼。
身上的装备甚至充当了负重。
这家伙是怪物吧?
江黎看到许暮胸腔也在剧烈起伏,能看得出,对方现在也不好受,正竭力平复呼吸。
“呼……大钦查官,打个商量,”江黎打了个响指,平复呼吸,将声音拖长,吊儿郎当的,像个混球无赖,“行行好?你就当追丢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俩都好过。”
对面全副武装的大钦查官一言不发,向前迈了一步。
“跟我回钦查处。”
沉默良久后,许暮开口了。
这是江黎第一次听见许暮的声音,低沉、冷淡,像是很深很深,到显出那种蓝黑色的水潭,波澜不起。
现在因为剧烈运动,尾音有些起伏,带了点异样的意味。
江黎觉得简直完美。
身材、声音,都完全对上了他的胃口。
就是这立场相对。
可惜了,难得有个能看上眼的。
不过他向来会给长得好看的人一些好脸色。
江黎在天台呼啸的冷风里勾起唇,向许暮弯弯眼,笑了一下。
“那怎么行呀~我还想在外头潇洒几年。”
笑声很快被吹碎在风里。
夜晚的上城区霓虹绚烂,西斯特大楼天台周围闪着深蓝和浅紫色的彩光,将整个夜幕渲染出冷调的流光溢彩。
他们二人隔着几步之遥,剑拔弩张地对峙,光影在他们身上跳跃,勾勒出粼粼的纹。
江黎本就没指望许暮这个一板一眼、正义感极强的人徇私舞弊,他脚尖一动,挪了挪天台地上放着的一块钢板,一勾,一挑,钢板从地上飞起来,被他单手握住边缘。
江黎向后退了两步,腰抵在天台边缘的围栏上,身后就是千米高的,一眼望不到底的夜幕。
许暮看见他的行为,迅速冲上前来。
然而,江黎已经把钢板挪上了栏杆,整个人撑着钢板一跳,两脚踩在钢板上。
在钢板下方,唯一一根栏杆横杆撑着,摇摇晃晃,保持着危险的平衡。
江黎蹲在钢板上,对着许暮眨了下右眼,眼尾的泪痣也随之轻轻抖了一下。
“bye~baby。”语气轻佻又勾人。
江黎伸手一抬,钢板倾斜,他脚下踩着钢板,从千米的高楼上一跃而下。
钢板随之砸在大楼的楼身,带涂层的玻璃与钢板急剧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黎脚下踩着钢板,双手伸展开,拥抱迎面剧烈打来的风压。
气流从他的身前被分开,贴着脸侧割开,面前形成了一片压差,几乎完全堵住了他的鼻息,带来一种极强烈的窒息感。
是极致的危险与疯狂。
江黎调整姿态,顺着大楼的弧线,踩着钢板,用手臂改变方向,全身发力,维持平衡,从顶楼一路盘旋下滑。
这是他计算好的最后一个逃生路线。
西斯特生物科技大楼的DNA双螺旋结构,给整栋楼构建起了一个完美的曲线。
九十度那叫墙,八十九度就是坡。
江黎将踩着的钢板当作雪橇,整个人以一种悬崖滑雪的方式,从楼顶一路飞速向下滑。
他旋转着下滑,滑到两楼之间时,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两层楼的连廊之间一闪而过,继续沿着大楼的弧线下滑。
稍有不慎,就可能死无全尸。
江黎挑眉向身后看去,却忽然看见天台之上,一道黑影落下,下一秒,是熟悉的钢板与玻璃的摩擦声。
我草?
许暮也学着他的样子,沿着大楼一跃,向下滑行。
不是!哥们!
这你也追下来啦?!
要工作绩效不要命哈???
江黎在迎面扑来的风压里,有点凌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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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谁说的,加块板子这不就飞了么)
人类脚上加块板子就敢跳崖哈
第10章 追逐战
“我嘞个……你们看!”
不远处的写字楼内,三个留守杀手蹲在窗边,猝不及防看见了江黎从西斯特大楼上盘旋极速下滑的身影。
在闪烁变换的蓝紫调霓虹背景下,一道人影自千米之上,冯虚御风,飞驰而下,脚下钢板劈开夜色,与大楼玻璃金属图层之间剧烈摩擦刮出一瞬的火星,如同流星划破天际燃烧,血样的流火曳尾,在人影的身后甩出长长的流光。
与此同时,西斯特大楼的警报兀地拉响,刺耳的嗡鸣声划破天际。
尖锐的爆鸣声和刺耳的摩擦声为他奏响了最猖狂的伴奏曲。
“江哥……牛逼……”
另一个杀手夺过望远镜,瞠目结舌地看着,视线一转,落到了大楼正下方。
钦查官和西斯特公司的安保人员正在火速集结,在双螺旋的大楼周围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
三个留守杀手不敢拨通江黎的通讯。
江黎此刻就像是在咫尺峭壁之上进行极限运动,稍有声响打破平衡,就会摔进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我们得帮江哥。”
留守杀手立刻做出决定,他们端起重型冲锋枪,突突突地,倾斜而下的子弹击碎写字楼的玻璃,扫荡般泻下,硬生生扰乱了正在集结的安保部队。
千米的高度,滑下也不过短短半分钟。
江黎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狂风,他双眼死死盯着大楼之下的混乱。
在距离地面还有不带一百米的极限距离,江黎抓住万分之一秒的时机,后脚猛地发力,踩住了钢板的尾部,在滑行中低俯身体,整个人迸出了极强的爆发力,硬生生在飞速旋转下滑的惯性中再次提速!
感谢西斯特大楼独一无二的弧度!
江黎擦着大楼与地面相接的弯道,从旋转下滑的状态近乎平稳地窜到了地面,钢板擦在地砖上,没了重力势能的加持,摩擦阻力使得加速度几乎于一瞬间降低,巨大的摩擦力让钢板在地面上擦出了一阵带着火星的烟雾。
与此同时,西斯特的安保人员和钦查官一起,朝着他的方向开枪扫射。
他硬生生在极速之中扭转了方向。
子弹溅射在他的身后,沿着他划过的路径打起一声声清脆的碰撞。
江黎飞一般地踩着钢板冲出尚未形成的包围圈,滑向大楼外围的马路上。
感谢西斯特和钦查队的人提前疏散了周围路上的车辆!
江黎毫无阻碍地从道路上穿越滑行。
道路对面的路沿于瞬息间在瞳孔中放大。
江黎一手抵在钢板前沿,一手拎着密码箱,双腿已经做好了蓄力的姿态。
嘭!
一声巨响,钢板与街边凸起的路沿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的冲量将江黎弹起,江黎借着脚底传来的力量,从钢板上飞跃而起,在空中翻腾半周,后背狠狠砸在写字楼的阳台上,巨大的惯性让他继续向前翻滚,撞碎了阳台的玻璃,滚进楼内。
江黎不得不向前翻滚了好几圈,才将那股冲击力卸掉。
江黎用手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身,呛咳两声,抬手抹去嘴角被碎玻璃片擦出的血痕。
“这下真成了亡命徒……”
江黎急促地换过一口气,喃喃一哂,回头看向冲进来的碎窗。
刺啦——!
嘭!
又是一声尖锐的摩擦和撞击声。
下一秒,江黎瞳孔猛缩。
他看见许暮也跟他一样,借着那股冲力弹射而起,大钦查官矫健的身姿如一道黑影从霓虹光中划过,从碎窗内跃过,落进室内。
在地上翻滚一周后,立刻伸手架势朝着他的方向攻来。
大狗皮膏药!!!
江黎心中无声尖叫,他撩开衣摆,唰地抽出腿环上的匕首,迎着攻势向前一刺。
许暮偏身躲开,江黎位置与他对调,两人缓缓挪动脚步,江黎抬起四指,又缓缓重新握住匕首的刀柄。
下一秒,他先发制人,冲向许暮,就在许暮偏身闪避他的攻击的那一瞬间,江黎脚底抹油一般,收回了攻击的力道,趁许暮让出了出口,头也不回地跑出房间。
溜了溜了,钦查官那么多人,再跟许暮在这里缠斗一会儿,他们就又要包围上来了。
傻子才跟他打。
江黎冲向写字台的顶楼,期间通过楼内复杂繁多的构造和房间,躲开了两波来截堵他的钦查官。
终于推开天台的防盗门,江黎重新融入流光溢彩的夜幕。
他早已在这里摸清了逃跑路线。
他熟练地跨越了八个高矮不一的楼顶,通过外置水管下降了三次,又爬上了若干层楼梯,切换无数栋大楼,江黎终于把自己跑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回头一看。
许暮依旧紧紧咬在他身后。
穷追不舍。
江黎有点破防了。
怎么还追啊!
上辈子欠你多少钱啊?!
……
直到第二日赤红的太阳升起。
江黎初步估算他们两个能跑出三十公里,西斯特的大楼早就远远甩在身后,隐匿在清晨的薄雾里,看不见了。其他的钦查官也早就被甩的远远的。
就只有许暮。
可恶的许暮。
整整狂奔了一晚上也没能甩脱,江黎现在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隐隐作痛,像是要烧焦一般,额角流下的汗珠滚落到眼睫上,他晃了晃脑袋,将其抖落。
任凭他从小经过极为严苛的训练,再恶劣的环境,再恐怖的训练量都经历过,这会儿也实在是受不了。
他停在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小楼临江,一墙之隔的身后,是湍急的水流。
江黎不跑了,身子向后一靠,后背抵在栏杆上,缓缓滑坐在地,将手里拎着的密码箱咔哒一声搁在地上。
他看见许暮利落地踩着对面楼的踏板,在空中旋转一周,落到这栋楼的天台上。
落地时单手撑地,许暮缓缓站起身,用另一只手撑了下膝盖,站直了。
“哈……”
江黎在不远处看着,轻笑一声。
虽然这衔接的动作细微且不甚明显,但江黎熟知人体被逼到极限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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