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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快速倒腾两步跟上,疑惑地问:“干嘛呀?”
许暮没说话,留给江黎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那堆东西没人收拾呢——”
江黎有点没研究够那些模拟敌人的材质,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却没想到许暮根本不松手,也不跟他说话,就在出门的时候按了操控台上自动清理的按钮,然后把他拽出了训练室,锁上了门。
江黎脑袋顶上冒出来一个问号,大钦查官这是怎么了,一句话不说,忽然发哪门子的疯?
即使不理解,但和许暮搞到一起这么久,他隐隐能够感受到许暮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冷气,整个人都气压都很低。
破天荒地,江黎第一次收敛一身反骨,老老实实地跟着许暮乖乖走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刚好被推开,两个钦查官正在往外走,看见许暮,恭恭敬敬叫了一声“许队”。
“这是怎么了?”许暮看见一名钦查官正搀着手腕,循着惯例问,“伤到了?”
“嗐!”那名钦查官苦着脸,“刚刚练习的时候杵到了手腕,扭到了,来医务室喷点药。”
许暮点点头:“回去注意休息,防止二次扭伤。”
那名钦查官应了一声,和同伴正往外走,看见了许暮身后的江黎,刚准备打个招呼,就看见了江黎额角的血。
“天呐,江顾问,你这是咋搞得!”
江黎柔弱地抬手遮住嘴,眼泪汪汪地说:“刚刚缠着大钦查官让他教我两招,我没留神,撞到墙角了……”
声音可虚弱,如果许暮不是从他站着的角度往下看,可以刚好看见江黎嘴角忍不住的笑,许暮就真要相信了。
两名钦查官信以为真,交替着劝说:“江顾问,可千万不要急,练搏斗什么的,都不是一口气吃成胖子的,你以前没学过,一定要慢慢来。”
江黎就一一应下。
两名钦查官不敢耽误江黎处理伤口,匆匆说了几句就走,一边走,俩人一边窃窃私语。
“这江顾问,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的,一看就不像是能长期坚持锻炼的人。”
“嘘,你别再让他听到了。”
“我小声说的,听不到。”
只可惜,江黎和许暮的感知度都是顶尖的敏锐,把那两个钦查官都对话尽收耳中。
短短这么一阵功夫,钦查处内几乎所有的钦查官都以讹传讹地听闻了新来的那个顾问和九队队长在训练场那边的对话,江黎没怎么费力,就把一个文弱的形象刻进了众人的脑子里。
许暮的眼神则暗了暗。
确实如此,江黎的基因让他身上几乎不可能留下一丝一毫训练过的痕迹。这也有其弊端,就是缺少了磨损出的死皮和茧子的保护,江黎的皮肤细嫩,每一次握抢持刀作战时,手掌、肩膀等被摩擦到的部位总会被磨起水泡,或者被磨破,血淋淋的。
这样辛苦的日子,江黎过了二十年。
许暮这么想着,心脏又软了几分,气也消了些。
医务室内没有医师,因为这种寻常的伤势,每个钦查官在学校时都系统地学过处里办法。
这会儿医务室内没有人,江黎被许暮安置在椅子上,他安静坐着,看着许暮背过身去找药,晃了晃双腿,说:“不用这么麻烦,你知道的,我伤口好得快。”
许暮还是沉默着不说话,没搭理他,自顾自翻出了碘伏、酒精和医用棉、纱布,洗干净双手,拖了个椅子坐到他身前,拆开了药物的包装,用棉布沾了酒精,抬头擦拭江黎额角晕开的血迹。
很诡异,大钦查官坐在他对面,像是洗手调羹汤一般,要为他清理伤口。
这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刺到江黎的感官,心里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自从离开了Ether实验室后,那漫长的二十年里,从没人给江黎处理过伤口。
因为在那种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暴露伤口,代表暴露脆弱,就意味着有人要趁你病要你命,所以无论受了多重的伤,江黎都是一副狠戾的样子,全然不将伤势放在眼里。
只会在回到了暂时安全无人窥视的私人领地,才会慢下来,和受伤的兽类一般,独自舔舐伤口。
所以在江黎的认知中,让别人给他处理伤口,是比两个人做.爱还要亲密的事情。
江黎偏头躲开许暮的手,刚准备站起来,就被许暮预判到了动作,用力压着右肩,重新被压着坐回椅子上。
江黎随意挣了挣,没挣动,就开始乱蛄蛹,嘟囔着:“多此一举。”
这种无所谓的、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的态度刺激着许暮的神经,许暮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调动着,他忽然猛地向前,用自己的双腿夹住江黎的双腿,将那双不老实的腿用力并在一起。
“老实点,别乱动!”许暮压低声音呵道。
许暮用自己的力道压住江黎,强势地用手扣住江黎的后颈,将江黎的身体向前带,额角的伤口暴露出来,许暮另一只手上的动作却细致温柔,用酒精棉细细擦拭干净伤口周围的血迹。
一时间,双腿交叠在一起,鼻息也交织在一起,江黎眯着眼盯着许暮,许暮也不落下风,强硬地擦拭伤口,明明在处理伤口,却搞出了下一秒就要挥着拳头干架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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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是许哥最后一次纵容了[狗头]下次小狐黎再这样,许哥就在沉默中爆发,就没这么简单就饶过小狐黎哩!呜呼!
第93章 警戒圈内
江黎被扣着后颈, 他不得不抬起头,一双狐狸眼瞪着许暮,他明明也身高腿长, 却恰好被许暮控制着双腿压制在椅子上,偏偏使不上劲儿。
周身是许暮温热的气息,许暮身上往往没有任何味道,只偶尔会沾染身边其他的气味,但也很快会消散。
刚刚格斗时衣襟上沾了一些硝烟的味道, 这时候也已经淡得微不可闻了, 可就是有一种特殊的存在感, 在江黎的感知中尤为清晰,此时江黎感觉自己被整个圈在许暮的气息中了。
额角出传来轻轻的按压感, 紧接着就是酒精触碰到裸露伤口传来明显的刺痛感。
这种程度的痛明明对江黎根本不算什么, 断胳膊断腿的剧痛江黎都经历过, 无论什么时候, 都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的。
但此时被许暮温热的气息包裹着,江黎却没能忍住,他闭上一只眼睛, 轻轻“嘶”了一声, 倒抽了一口凉气。
“抱歉, 弄疼你了。”
许暮低声说了一句,立刻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许暮下意识小心地用手指挑起江黎额角的发丝,将嘴唇凑了过去,对着江黎额角的伤口, 轻轻吹了几口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额角,发丝轻微晃动,发梢扫过额角的皮肤, 带来细细密密、似有若无的痒意,甚至沿着神经一路延伸至心脏中。江黎明显一怔,眼神茫然一瞬。
而吹完后,许暮自己也僵住了。
江黎仰头看着许暮,两个人就这么静了两秒,整个医务室内安静地几乎能凝结出水露来,而下一秒,这份几乎凝为实质的安静却忽然被一声轻笑打破。
江黎轻轻抿唇笑了一声。
眉眼一弯,展颜笑了出来,眼神中细光流转,顾盼生辉。
一句抱歉,一息吹气,一声轻笑。
明明都没有解释,却不知为何,就好像调和剂,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莫名缓和了许多。
“不疼,你整吧。”江黎懒洋洋地说。
事已至此,江黎也不再抗拒,放松地将后背抵在椅背上,仰着头,任由许暮给他清理伤口。
任由眼前这个男人,一步一步,突破了他的防范,走进了他的警戒圈内。
许暮仔细利落地给江黎的伤口消毒,连脸颊处被子弹灼焦的那一丝划痕也没有落下。许暮的动作快速,但却温柔到极点,生怕让江黎再疼到。
包扎后,两个人沉默地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挨得很近,胳膊时不时磨蹭到一起,手背和手指指节偶尔还会因为自然的摆动轻轻擦过对方的衣袖和皮肤。
许暮蜷了蜷手指,碍于在钦查处,智能忍住心中的冲动。
江黎就故意往许暮走的路上挤,许暮向一旁避让,江黎就占据了许暮原来的位置,然后接着往许暮那边一点一点蹭过去,直到把许暮挤到几乎贴在墙上,甚至因为要让他的路线,鞋子不小心绊到墙面,踉跄了一下。
江黎眼里憋着坏笑,这会儿没忍住,噗嗤一声,弯腰捂嘴,低低笑出声。
许暮:“……”
他还在生江黎不要命的气,然而被江黎蹭着蹭着,心里的火苗就像是被甘霖洒过一样,蹭一下,火苗小几分,贴一下,心里的气就消散几分,等到了办公室,火气已经消了七七八八,就省一点灰烬,还在蒸着余温。
刚训练完,江黎久违地感觉有点饿了,他自己这边没吃的,就去办公室外的供给柜子,伸出爪子扒拉出两条营养剂来。
江黎用牙齿撕开一个,叼在嘴里,营养剂只是将维持生命所需的葡萄糖蛋白质和一堆微量元素全都加在一起制成浆糊,完全没有味道可言,难吃极了,一般人都只是作为应急用,要喝也得皱着眉喝。
于是就有人调侃营养剂属于——比屎粘还没屎有味道。
只有江黎平视拿营养剂当饭吃,早就习惯了那种难吃又粘腻的口感,他叼着营养剂的袋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慢条斯理地回到办公室,将手里的另一个扔给许暮。
许暮一日三餐规律极了,如非意外,不会在饭点意外的时间吃别的东西。
“我不吃。”许暮抬手接住空中飞过来的一条营养剂,放在桌角。
江黎瘪瘪嘴,走过去把扔出去那条营养剂又摸回手里。
许暮问:“你饿了?”
江黎:“明眼的事儿。”
许暮将办公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抬手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于是抬眼问:“要去我家么?”
江黎一挑眉。
“我做饭。”许暮面色正经地说。
嘁。
江黎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等先到了大钦查官家里,做不做得了饭,做的是什么饭,可就都由不得许暮了。
狐狸眼狡黠地转了一周,江黎点点头,咧嘴愉悦地笑了:“行啊。”
大钦查官的车子依旧是那副通体灰色朴素的样子,江黎坐在副驾驶,觉得车内单调得几乎要搞瞎他的眼,于是扭头看窗外逐渐亮起的五颜六色的炫彩霓虹,等开了门到家,家里也是黑白灰的单调颜色。
这还是江黎第一次从门进到许暮的家里,从正常视角观察大钦查官家中的装潢——上次走窗户的不算。
江黎闭了闭眼。
许久不见,大钦查官家里依旧是那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的样子,但又冷清的像是没有人气儿一般。
江黎反手关上了门,站在玄关处。
许暮走进厨房,给江黎倒了一杯温水。
“到沙发上坐一会吧,我去做饭。”许暮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看江黎坐下,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忌口?”
“先别急。”江黎看着许暮弯下腰的模样,忍不住用舌尖碰了下牙关。
许暮问:“怎么了?”
江黎忽然抬眼,倏地盯住许暮,定定地问:“我们打一架吧?”
许暮:“?”
江黎直勾勾地看着许暮,说:“今天在训练场,没分出个胜负来,现在分一分,怎么样?”
许暮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江黎:“好。你想怎么分?”
江黎目的达成,展颜一笑,指着茶几下面的大型地毯,说:“把茶几搬走,就在这块地摊上打一架,切磋武艺,谁前胸或后背贴在地毯上五秒,就算输,怎么样?”
许暮思索一下,觉得没问题,点点头:“可以。”
“好呀,”江黎勾唇笑,“那开始?”
“嗯。”
许暮将茶几搬走。
两个人一人站在地毯的一角,摆好了架势。
许暮用眼神询问:开始?
江黎弯弯眉眼,用眼神回答:开始~
许暮谨慎地放低架势,站在原地没动,江黎看了他一眼,先冲了上去,抬腿在许暮眼前一扫。
许暮眼眸一厉,出手如闪电,精准地捉住了江黎的脚腕,向上猛地一抬。
按照许暮的预测,江黎会扭腕甩脱他的手,顺势扫向他脖颈脆弱之处。
然而没有,江黎轻声惊叫一瞬,然后失去平衡,摇摇欲坠。
许暮眼神凌厉,他迅速抓住机会,趁着江黎跌倒的瞬间,捉住江黎的双臂,借力反扭在对方身后控制住,刚好江黎迎面倒在地上正准备翻身,许暮立刻用另一手的手肘抵在江黎脊椎上,迫使江黎脸颊和前身都贴在地摊上,让他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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