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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瑞贝格与西尔芙林带着人匆忙赶到时,房间内只剩下几滩凌乱的血泊。
阿瑞贝格皱起眉,沉下脸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乐衍带着疲惫的声音:“老大,我们来晚了,人已经跑了,房间里面全是血,没看见尸体,但肯定经历了一场恐怖的虐杀。”
“我们这里也是,但痕迹很凌乱,血迹不多,可以看出凶手的匆忙,她们应该是从一些不干净的渠道获得了消息,动作迅速地把人解决,在我们赶到之前逃了。”阿瑞贝格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额头,向对面描述他们这边的情况。
“现在怎么办……”崔维斯呼出一口气,抬眼问道。
西尔芙林看着集中在门口的血液,倏然说道:“莱托莎的父母没有死,只是被她们转移了地方。”
他走到阿瑞贝格身边,伸手抚平他微微皱起的眉毛,轻声说:“她们可能也是刚知道我们的进度,所以加快了行动,时间不允许她们完成一场完整的‘处决’,所以她们在这里做的仅仅是‘让莱托莎的父母丧失行动力’,带他们去另外的‘处刑地’。”
“她们不会放弃这次虐杀的,这是她们得到解脱和自由的最后一步,无论如何都不会‘敷衍了事’。”
“那最后的‘处刑地’在哪呢?”电话那头的泉茜着急地问道。
西尔芙林食指和拇指揉搓着阿瑞贝格西装外套上的纽扣,脑海中快速复盘着莱托莎和尤兰达的故事,过了几秒钟缓缓开口:
“她们喜欢‘完整的结构’,也一定会欣赏‘前后呼应’的手法。”
“谢幕之地,就是开场之地。”
“我们得回到她们爱情开始的地方——那家福利院。”
第100章 末路爱情
尤兰达站在她们相遇的那堵墙下, 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看着莱托莎把那三个烂人捆绑在一起——各种意义上的“烂人”。
“啧,怎么你会是最弱的一个?”莱托莎拍了拍自己“继父”的脸颊, 嘲讽道:“酒精把你的力气全都吸走了吗?”
没人回答她。
“埋掉吧, 莱托莎,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自由了。”过了一会儿, 尤兰达平静地开口道。
莱托莎抬头看了眼西沉的太阳, 突然转过头对着尤兰达笑, 她举起手托举住暮色, 昏黄的斑点落在她的发丝上、嘴角处以及手心上。
“你知道吗尤兰达, 我以前觉得, 黄昏是悲剧拉开的序幕。”
当然知道, 尤兰达在心里想, 她们从来都是相似的, 她曾经也惧怕黄昏, 因为紧随其后的黑夜,是怎么也逃离不出的恐怖阴影。
黄昏敲响了她们的痛苦之钟,让她们无法喘息。
黄昏之后,即是悲剧。
“现在呢, 现在不觉得了吗?”尤兰达抱臂倚靠在粗壮的树干上,静静地看着被金黄色笼罩的莱托莎。
“遇见你之后不觉得了——从现在开始, 黄昏成为我们幸福的开端。”莱托莎张开双臂, 举到头顶, 眯着眼笑。
像是抱住了那枚西沉的太阳。
尤兰达闭上眼,感受着晚风的吹拂,恍惚间, 又回到了几年前,她们第一次相见的那一刻。
两个同样受伤的残缺灵魂相碰,终于拼出一块完整的生命拼图。
“很有生命力呢,莱托莎。”
“为什么不把头发染回金色呢,莱托莎。”
尤兰达的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啊,明天就去染,私奔的路上去染。”莱托莎抱住尤兰达的脖子,愉悦地说道:“现在你看我,整个人都是金色的,包括头发。”
尤兰达睁开眼,浅色瞳孔里的情绪之海不再是无波无澜的麻木与平静,它前所未有地波动着,像海啸将至。
“你是金色的,莱托莎,你自由了,莱托莎。”她想说的话很多,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可是她们俩对彼此太熟了,就算莱托莎不再拥有普通人的理智,不再拥有正常人的思维,但她总是懂得尤兰达。
她懂她的眼神,懂她话语里的未尽之意。
她把她拉到阳光下,缓慢又坚定地摇头,低声说道:“不,不只是我——”
“你也是金色的,尤兰达,你也自由了,尤兰达。”
……
“联系福利院的负责人,让他们快速撤离,快!”阿瑞贝格沉声喊道。
西尔芙林透过车窗看着正在围绕整个福利院倒汽油的两个女人,将逝的阳光印在铺满油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线,但西尔芙林还是眯眼紧盯她们的动作。
他知道她们要做什么。
就只能走到这一步了吗?
福利院的人匆忙地从后门鱼贯而出,尤兰达和莱托莎却并不在意。
到了这一刻,能带走多少人,会死多少人,她们已经不关心了。
“尤兰达,我有些后悔刚刚没和你来一发。”莱托莎扔掉手上倒干净的油桶,视线仔细地描摹过尤兰达的五官,这一刻她的认真程度已经不再属于一个精神病人——只是属于尤兰达的莱托莎。
尤兰达也放下手上最后一桶汽油——这一桶只倒了一半不到——她失笑道:“莱托莎,你的脑子只剩上床了是吗?”
“尤兰达,你明明知道我的脑袋里全是你。”莱托莎不满。
“所以……如果让你挑选一个地方给我们做/爱,你会选择哪里——我们还没在这做过,不是吗?”尤兰达的语气是不同寻常的温柔。
莱托莎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秋千!‘荆棘与铅心’的诞生地,我在那里第一次想吻你。”
“我们心意相通的地方?”
“所以你承认那个时候已经爱上我了对吗?”
……
“她们现在在哪?”乐衍皱眉问。
泉茜摇摇头,“她们把福利院里面的监控全关了,我们没办法侵入。”
“我想进去一趟。”西尔芙林忽然说。
“什么?!”
“西尔,你知不知道里面泼满了汽油,那两个疯子不知道要干嘛,但这个地方过一会儿非常大概率会变成火场!”乐衍不赞同道。
“所以需要有人去拖住她们。”
“可是——”
没等乐衍反驳完,西尔芙林就把视线转向阿瑞贝格,什么都没说,眼神却又什么都说了。
他无辜地眨眨眼,表示自己绝对会注意安全——这是他撒娇的惯有伎俩,如果再搭配上一枚香吻和一声“亲爱的”,那将无往不利,战无不胜。
但这一次阿瑞贝格态度坚决得可怕:“不可以,小芙,你知道我不会允许你再次以身涉险的——而且我已经联系了消防部门,他们马上赶到。”
“小芙,你得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的心脏吃不消的。”
阿瑞贝格抓住西尔芙林的手,将他扯到自己身边来。
“好吧……”
西尔芙林感受到阿瑞贝格抓他的力度,不再坚持,反手摸了摸阿瑞贝格手指上的枪茧,轻声说:“我不让你担心。”
“老大,有一个逃出来的人说,看到莱托莎和尤兰达在侧门那边的秋千那!”这时,福加倏地跑过来喊。
“侧门外看得到人吗?”阿瑞贝格问。
“离得很近,应该能看到!”福加点头。
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对视一眼,立即带着几个人前往侧门。
“你们想做什么?”崔维斯刚把侧门的锁撬开,就看到莱托莎与尤兰达肩并肩坐在秋千上,闲适地晃动着。
浪漫的夕阳,秋千上岁月静好的情侣,如果忽视她们脚边十几罐油桶和不远处埋好了却没来得及填平的三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这或许会是个相当具有爱情电影氛围感的画面。
听到声音,坐在秋千上的两人转过头,眼神扫过面前紧绷着神经的警探们,最终定格在最前面的两人身上。
莱托莎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我认得你们两个呢。”
她指了指西尔芙林和阿瑞贝格,头靠在尤兰达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说:“我之前和尤兰达做/爱的时候,还用你们两个做过比较。”
“所以你们俩是不是情人关系啊,你们也经常做/爱吗?”
西尔芙林脸色毫无变化,只是冷淡地说道:“你们扔掉手里的东西走出来,我就告诉你们。”
“不用哦,看你的反应我就知道答案了。”莱托莎摇头笑。
“不过,我和尤兰达可是特别喜欢在尸体旁边、在我们的艺术画里做哦。如果你们两个现在能在我们面前做/爱,我就考虑考虑,出去和你聊,怎么样?”
“请二位搞清楚情况,这里没有你跟我们谈条件的资格,是我们在给你们机会。”阿瑞贝格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绿色的瞳孔深处却压抑着难以察觉的怒火。
如果是他一个人被冒犯,阿瑞贝格其实无所谓,他完全可以让对方体验到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但莱托莎的冒犯对象包括了西尔芙林——
阿瑞贝格无法忍受的是这个。
尤兰达看向阿瑞贝格,接着转头仔细观察了一下西尔芙林,又望回阿瑞贝格的方向,饶有兴味地说:“你的爱人身上其实也有很多秘密,你知道吗?”
她没留回答的间隙,继续说道:“这个你应该知道——那他和我们其实很相似,这你知不知道?”
“我看他的第一眼就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痛苦的味道,那个味道来自童年的不幸,那个味道属于长期折磨留下的余臭。”
“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你真的以为自己能得到幸福吗,”尤兰达的视线转到西尔芙林身上,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嘲笑,“知道我们为什么能产生这样坚固的爱情吗?”
“因为我们相似。”
“可是你和他呢,你们的家庭背景不一样,所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童年生活也处于两个极端。”
“你的童年充满伤痛,他的却幸福美满。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阴影永远不会消失——除非你把痛苦的根源抹除。”
“可是多可笑啊,你居然成为了一名警探,你永远也无法‘处决’那些折磨你的人了。”
“你只能永远背负着这道阴影,放任它把你压得喘不过气。”
“你无法痊愈,你们之间是不平等的,因为他需要源源不断地填补你内心的空缺,而你却是个无底洞。”
“你只会消耗他、拖拽他,把他拉进你身处的深渊里。”
“你们只会一起粉身碎骨。”
西尔芙林的表情与眼神依旧没有透露出任何的情绪起伏,好像对方说的话对自己来讲无关痛痒。
“所以你们的选择是一起粉身碎骨吗?”
“不。”尤兰达罕见地开怀大笑起来,“我只是看在我们是同类的份上劝告你罢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们当然不会粉身碎骨。”
“我们是一个灵魂的两瓣,我们永远紧密相缠,因此,我们会有很好、很幸福的结局。”
“我们自由了。”
“我们会,永远、永远地在一起啊……”
说完,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尤兰达抄起脚边没倒完的油桶,猝不及防地往自己和莱托莎身上浇。
而莱托莎则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毫不犹豫地点燃了她们的衣物。
在火焰蔓延到脸部的那一刻,她们同时闭上双眼,抱住对方的身体,抚上对方的脸颊,烧焦的嘴唇相贴,舌头抵抗着炙烤的热度相缠。
夕阳以一种壮烈而柔美的姿态沿着天际燃烧,残云烂絮被鎏金与赤红裹挟着吞没,在它的下方,福利院的地面上也有一场势不可挡的人为大火正在疯狂地附和。
天上人间的大火之间,两具交缠的身体被染得金红,两个紧贴的轮廓在光影交错中逐渐融为一体。在这一刻,她们好像成为了永生不灭的爱情雕像,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火光中。
从远处看,又像一丛跳跃着的红色荆棘,中间两颗慢慢停歇下来的心脏,恍惚间重重下沉,被火舌烧成暗淡的灰色。
夕阳下落得迅速,如同一场大火夺走人生命的速度。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光消散在天边,那具终于合二为一永不分离的焦黑“身体”也从秋千中倒下。
黑暗中,消防车的鸣笛打破寂静,过了很久,这场从天上烧到人间的烈火,才归于平静。
她们因为痛苦相遇,因为罪恶开始,同样也要因为罪恶结束,只不过还算幸运的是,这次没有了痛苦。
爱情的开端已是末路,最终走向的也只会是末路。
至于这场惊天动地的日落,落下的到底是悲剧还是喜剧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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