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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虽短,但足够他丢脸丢到血管爆裂,白眼翻到要当场厥过去,喊话时嗓子都透着嘶哑:
“苑眠!!你完了,你完了!我要验伤!我TM要告你!!”
……
这日晚上,张宿安在警局吃完了剩下半个红薯。他有意贴身陪着苑眠,情况不允许,只能在外面的大厅里等。
这倒方便了他发呆,不受控地陷入恍惚。
他恍惚地想:苑眠、苑眠真的变了。
那副治得付家二伯满地爬的无谓样子,几乎变得有几分像少年。
恍惚尚且还有加码。
在他竭力琢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时,警局外踏入一位新的来客。
一个年轻男人,一身浅色,浑身贵气,打眼便出身不凡。
他身上有种少见的气质,平白叫人看了就觉耳目一新,颜值足以和苑眠同放一档,张宿安一眼便认出了他,扈光同。
扈光同怎么会来这里?
张宿安对付家二伯半点不怕,对苑眠打了付家二伯这一点也不憷,甚至还觉得就算付天乐不顶用自己也未尝不能为苑眠兜底,可和扈光同对上视线之时,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并不想和他产生关联。
扈光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他宁可一点风险都不冒。
扈家就是这样的人家。
别过来,别和他搭话。偏老天存心和他过不去,越不想要什么越来什么。
张宿安眼见着扈光同在和值班的警员说完几句话后径直向他走了过来,内心已觉头痛,面上还不得不抢先招呼以示热情礼貌:“你好?”
“张宿安张先生是吗?”
张宿安面带微笑:“是我。您认识我?”
扈光同对他伸手,也微笑:“眠眠和我提起过,从小到大受了你很多照顾。”
说完他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苑眠的未婚夫。”
第6章
什么夫?
张宿安对文字的理解能力罕见地出现了问题。
茫然之际, 扈光同下句已经响起:“今天麻烦你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张宿安慢腾腾说:“哦。”
除了哦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大脑发蒙的人不止他一个, 等付家二伯骂骂咧咧进入调解室看到和苑眠相邻坐在一排的扈光同时, 脸上也出现了同样仿佛脑子被人一瞬掏空的空白。
付家二伯是从医院回来的。
身上带着很有些发散意味的医疗检查报告, 以及他从家族产业里专门电话调来的御用律师团。
一行几人气势汹汹,似一群要扑出去咬肉的豺狼,奈何在视线触及扈光同的刹那,万事戛然而止。
张宿安很难形容付家二伯那怔愣的面孔到底有多令人忍俊不禁,只能说排序其好笑程度,或许也只比他在浅水里COS王八的样子差了那么一点点。
人人都看扈光同。
扈光同则在看负责调节的警员。
警员问:“你是苑眠的家属?”
扈光同:“是的。”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已经申请了同性结婚登记在等审批, 离正式夫夫只差最后一步。”
一面说, 扈光同一面触摸苑眠的手背,感觉有些凉, 便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覆在苑眠肩膀上。
话说完,方看向付家二伯:
“你想起诉也是可以的, 我们都可以, 不过苑眠后面有行程, 个人还是倾向于协调私了。”
“付先生,你的意见?”
“……”付家二伯脸上肌肉抽动, 能说什么。
自然选择调节。
调节的过程也颇为‘和谐’, 完全没有丝毫张宿安之前想象中的纠缠和吵闹。
扈光同一共只问了三个问题, 语气都很轻和。
“付先生, 你觉得苑眠为什么打你?”
“你的行动能力理论上没有缺陷, 他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你是付家人, 你想怎么解决?”
当着众人的面被苑眠搞这么一通, 说货真价实奇耻大辱并不为过, 付家二伯脸上的颜色几经变化,然而在周围律师纷纷看来等待信号的目光中嘴角哆嗦愤恨抖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道个歉就行了。”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说,还硬是挤着眼睛陪出个笑。
扈光同侧头看苑眠:“眠眠?”
苑眠之前一直没声响,扈光同说话的时候他几次无所事事仰头望天,故意气得付家二伯青筋直冒。
闻言仍是不语,耸肩膀。
扈光同不着痕迹轻笑,回头:“好,那就道个歉吧。不过口头道歉总是没诚意,还是落在纸面比较好,就亲笔写几封道歉信,把这件事就此掀过去。
他向付家二伯投去目光:“我会叫秘书去你家取,希望不要拖延,尽快了结。”
“……”谁写?我写!??
付二伯当时天灵盖都要飞起来的神情这辈子大概都无法再生动复现,张宿安为没有将那副画面拍下来而深深扼腕。
不过倒也无大碍,待到跟着扈光同苑眠一道出了警局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张宿安很快就没有了扼腕的情绪空间,又开始发蒙了。
“是不是还没吃饭?”是扈光同在说话。
苑眠轻轻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刚见面就来事了。”
“饿不饿?想吃什么?”
“火锅。”
“我给你们定,你们先上车。”
“我摩托还在宿安家。”
“没事的,不用烦心,家里有备用钥匙,我叫人去取。”
张宿安沉默地跟着苑眠上了一辆早已等待多时的黑色豪车,屁股刚坐下,被CUE。
苑眠:“宿安,他能和我们一起吃吗?”
当他字用来指代扈光同,扈光同还也在向他看过来,那这个问题讨论的空间就很小了。
这个晚上,他们三个人一同吃了一顿饭。
严格来说,虽然很微妙,但并不冷场。
扈光同因是外来者,并不主动地插入苑眠和张宿安之间的任何话,若不是他贵公子样吸引人视线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单看他的行动更像个专门给苑眠和张宿安涮菜的服务员。
苑眠倒是话题很多,东拉西扯和张宿安说上了不少。
这在最近几年里其实能算是很稀少的情况。
早先少年时他们俩能玩在一起自然都是爱说爱笑,但自从苑家败落苑眠又跟付天乐在一起之后,两人聚餐之时,总是以张宿安分享见闻用力说笑而苑眠倾听为主,苑眠很少提自己身上的事。
又是一处变化。
张宿安看在心里,忍了一整晚,等到扈光同有事出去接电话,终于寻到空隙和苑眠私聊。
“你们……”
“你们好像在谈恋爱。”
太多问题想问,好不容易有机会开口,竟然迟疑地冒出这么一句蠢话,张宿安说完自己都想扶额。
苑眠倒筷子不停,在白色汤雾中回应:“我们本来就在谈恋爱。”
又补充:“差不多要拿证了。”
还真要结婚了!
张宿安:“你和扈光同?”
苑眠:“我和扈光同。”
“……”
喉咙滚动一下,张宿安冷静了,悬心一整晚,随着亲耳从苑眠嘴里听到确认,才觉尘埃落地。
“那你和……”付天乐三个字没有说出口,张宿安停下话头,没有继续。
他和苑眠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都不提付天乐,这么多年都如此,此时也没有必要。
断了好,早该断了。
沉默片刻,话头一转,问:“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苑眠:“不到一个月。”他算了下,“二十八天。”
那还真是最近不久,闪恋闪婚?极有可能还和付天乐那段首尾相接。
张宿安压不住好奇:“怎么在一起的?”
“一句话说不完。”
这不算回避,确实是个不好简单说尽的问题。
张宿安手里抓着透明酒杯,酒杯里红色的液体清透,不是红酒而是果饮,他看向对面,苑眠和扈光同的杯子里都是清水,对比烟酒都来的付天乐,有扈光同在的桌子说不出的舒适清净。
“世事这东西真是……我记得你当初就喜欢扈光同。”
张宿安说起这件事,一时思绪轻忽,有恍如隔世之感。
苑眠似乎也有触动,转头向着远处正通话的扈光同,凝视几秒,摸了下自己的耳朵,“有这回事吗?你那破记性这时候倒是好了。”
他有种刻意隐藏仍然藏不住的不自在,如毛头小子般。
张宿安一直有意无意地不去注意苑眠和扈光同相处细节,这时忽然紧紧盯着苑眠看。
苑眠被他看得更不自在,皱眉:“干嘛?”
张宿安笃定:“你喜欢他。”
苑眠:“……”
苑眠闭了下眼睛,睁开,似是忍耐了一下,到底没忍住:“你有病吧?净说废话,我不喜欢他和他结什么婚!”
第7章
面上无语, 心头未尝没有被说中之感。
苑眠已过了青涩羞赧的岁数——当初真少年的时候其实反而最脸皮厚不害臊。
也已谈过花样频出起伏颠簸的恋爱。
可自己也弄不清为什么会感到局促,仿佛打乱时空人生重来一次又重新体验一遍初恋似的。
低头喝水,苑眠想:谁会不喜欢扈光同呢?
思绪一时飘远了。
他和扈光同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说来确实话长。
究其根本, 追溯根源……是扈光同追求了他。
那日扈光同问他有没有和付天乐分手, 苑眠看着扈光同半天,当时并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看了扈光同一会儿,等思维重新开始清明运转,人已经到了工作的片场。
扈光同开车送了他,理由是苑眠的脚踝轻微扭伤,本来就是扈光同的责任。
到达片场之后, 苑眠身上背着自己的事, 两人便没什么纠缠地利落分开了。
苑眠随后一人在片场把往日素有积怨的人全创了一遍杀了个七进七出暂且不提,完全没想到的是, 等苑眠狠狠闹了一通出来,扈光同还停留在原地等他。
苑眠没和人直接大肆干起来, 但身上还是出了汗, 头发也有些炸毛。
扈光同都恍若未睹, 只对他微笑:“你看着心情好多了。”
又说:“事情解决了吗?晚上有没有空?我可不可以请你吃饭?”
那时,苑眠残留的肾上腺素还没有消退, 心脏噔噔蹬蹬地乱蹦,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 总归点了头。
晚上临到见面之前, 自己犹豫纠结了半天, 最终还是去找了家工作室休整了一下发型, 换了一套还算簇新的齐整衣服。
吃个饭而已, 太刻意了, 他对自己说。
但扈光同的反应和他的反应不同,两人见面之后,扈光同看他好几秒,说:“谢谢。”
“我很荣幸。”
他们俩真是不熟,坐在车上,两个人讨论了很久吃什么。
扈光同罗列了好几家店,苑眠都表示同意,可也不知道扈光同的判断标准为何,在凝视着苑眠的表情过后,他最终都逐一否决,静默停顿之后询问:“去我家可以吗?”
两个人于是回了扈光同的家。
扈光同在B市有一所三居室的住宅,看得出一个人常住,很有些生活痕迹。
冰箱里有充沛的食材,在领苑眠进门之后,扈光同给他洗了水果,一面和他寻常聊天,一面进了厨房带上围裙忙碌。
苑眠的心浮着无处落脚,反正也坐不住,就在厨房口站着看,怎么看怎么离奇。
苑眠:“你给我做饭?”
扈光同:“我做饭还可以,做饭是我的爱好之一,很治愈。”
“……”
那不是苑眠在意的重点,可扈光同显然和他所思所想不同,说完自己先露出点犹豫来,侧头对苑眠道:“我也掌握不准尺度,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又说:“如果你有任何不喜欢的地方,和我说好吗?”
他似乎有些斟酌困扰。
因他这份困扰,苑眠更不知话从何起。
两人很安静很和平地一同吃了饭,祥和融洽如一对一同平静隐居的友人。
苑眠将之评价为电视剧里男女主最后田园归隐那种风格的HE结局。
可等收拾好碗筷,苑眠到底还是主动戳破了这层云朵般的梦幻糖衣,“扈光同。”
他选择直呼扈光同的大名,告诉他:“我不懂。”
扈光同这一次倒很快懂了他,回应:“哪里不懂?”
苑眠:“你表现得让我觉得你好像喜欢我。”
扈光同定定看他两秒,起身离开了。
等回来时,带回了笔记本和运动腕表。
他给自己和苑眠各带一支,将两人的心率同时显示在电脑电脑屏幕上,随后也不继续纠缠在原话题上,很突然地开口问:“你对编织感兴趣吗?”
“什么?”
扈光同和他闲话:“除了做饭,我最常做的就是编织,我的阿姨家里养着一只豆柴,很爱流口水,我闲着没事的时候给它织了许多条围兜。”
他说着拿出手机给苑眠看照片,照片里一只圆圆滚滚的黑色柴犬脖子上系着口水兜,嫩黄葱心绿配色毛茸茸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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