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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摆摆手:“谢谢。”我扫了眼前台的电脑,转身往电梯去了。
……
比起研究所,这里比较像医院。我走过冷白的墙壁,墙角还做了倒圆,自流平的地面跟鞋底的橡胶发出粘黏的声音。
安室和碧川站在一扇玻璃窗外,两人正往里间凝视着。
埃文斯身上的绷带被两位医生剥下,为了防止他挣扎,还有两个安保人员按住埃文斯的手脚。埃文斯似乎精疲力竭,惨叫声都已经无法呼出,只是在医生的每次动作里,机械地抽搐着自己的手脚和面部肌肉。
安室给我解释了埃文斯现在的状况:“据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征不容乐观,现在是因为创面感染休克,在对他进行紧急处理,清创然后补液。”
我看着绷带下剥脱露出的肌肉组织:“……”呕。
安室和碧川的眼神转而落在掩着嘴的我身上,碧川:“関君。医生说清理起码还要四十分钟,你可以去大堂的沙发坐一伙儿。”
安室:“就是啊,你吐在这儿,等下还要麻烦别人清理。”
我:“……碧川君……呕……为了我,你可以再笑一次吗?这是我此生最后的请求了……”
碧川围着短胡茬的薄唇微抿,眼睛是一片漠然的冷意,接着他对我几近敷衍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维持的时间可以说是转瞬即逝,但那双眼睛还是在那瞬间和另一个人的眼睛微妙地重合上了。
我满意地去了旁边的大堂沙发上躺尸,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安室,和漠然不动的碧川。
我不确定我使用这里的网络浏览留下的记录,会不会引起组织的人的注意,于是我不打算在这里就开始调查诸伏高明,而是转而给萩原发短信,权当现在是放假时间。
我:
【1】
萩原:
【1】
我:
【晚上打算吃什么?】
萩原:
【还以为是小阵平在给我发消息~ (●ˇvˇ●)
可能是楼下的咖喱猪扒饭吧。阵平酱的最爱(之一)(嘘)】
我:
【(之二)是什么?】
萩原:
【炖牛肉也不错~ 之前朋友有做过可以当招牌菜的程度呢!~丿 (— u —)丿】
哦?我眼睛发亮,本来困得要比上得眼睛登时瞪得比牛还大,跟萩原热聊了起来。
医生的预计很精准,四十分钟后,也就是在骚扰萩原到第二十四封邮件时——我觉得他不能上班好像也很无聊的样子,因为他秒回了我的每封短信——安室就来叫我了。
安室说:“埃文斯的伤口处理好了,但因为虚脱,现在陷入昏睡了。”
医生:“他的生命体征还不稳定,可能暂时还不方便移动。但我观察了十分钟内的波动数据,他的身体素质相当不错,恢复的速度应该很快,病情也不容易反复。”
我:“……啧。”
安室看着医生离开的背影,问道:“你看起来,感觉有很多事想要问他?”
我:“那想必你是感觉错了。”那个埃文斯话里话外都是跟‘我’有不怎么愉快的旧,毕竟没有什么背叛是小得可以被容忍的,我对他那句道歉实在是敬谢不敏。
我抬手挡住安室的追问,“好了,现在我要问问我的神奇海螺,接下来要怎么办了。”
“喂,GIN。”我百无聊赖地拨通黑泽的手机,问道,“那个埃文斯,就留在这里等宾加自己来取吧?”
“知道了,我和宾加说一声。”黑泽又道,“我还以为你会趁他在外面,先下手宰了他。”
我无谓地笑了两声:“往事如风,不可追也。我觉得目前来看,宾加比较,哼哼……重要。”随即挂掉电话,对安室眨了下左眼:
“搞定,他就放在这里。我们现在回去还赶得上吃宵夜。”
第029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也许对此刻的我是再恰当不过的描述了。
我不仅忘了安室的跑车是中看不中用的两座车,我还忘了我那脆弱的精神世界对肉类总爱产生无用的应激障碍。
“呕——”绕路坐新干线才回到东京的我,此刻正趴在我的新公寓的厕所大吐特吐。
三分钟前, 我在对门公寓吃上了早于我回来的碧川炖上的牛肉, 大料和肉香四溢,碧川还加了半个苹果和一把大葱在炖锅里, 让肉的味道多加了两分清新果香和甜味, 配上晶莹饱满的米饭, 这顿宵夜可谓饕餮大宴。
那为什么我现在如数又贡献给了马桶呢?
我的脑袋扎进洗手台,边用水洗脸漱口,边思考这个问题。
首先……
首先什么来着?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周因为用力充血浮肿,出现了一个个针尖大的血点。
我面无表情地甩下擦脸的毛巾。
首先, 气味和皮开肉裂的画面都会引起我的应激障碍;
其次,通过上次的经验,这个应激障碍可以通过反复尝试吃肉脱敏,但按这次的情况来看, 再接触这个触发点, 还是会唤起应激障碍;
问题来了, 那这个触发点,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呢?
“叩叩——”
我估计是对面公寓的人, 于是哑着嗓子喊道:“门没锁——”
安室推门:“你还好吗?”他穿着明亮的黄色连帽衫,衬得他青春无敌。看这跟睡觉毫无关系的打扮, 估计是又要去哪干活。
“我没事, 老毛病了。刚回来, 你又要出门?”
“有点急事,但很快就能回来。要给你带点药还是吃的吗?”
我摸了一把脸:“呃……没事, 我下楼去便利店买点就够了。”我随手拿起放在门口鞋柜上的钥匙和钱包,“你准备出门了吗?”
安室把连帽衫的帽子带了起来:“走吧。”
我脚步虚浮地下着楼梯,这楼真高啊……
安室走在我斜前方,时不时回头看我,似乎是怕我一个猛子栽下八楼,成为这栋楼的第一滴血。
也可能是想看我一个猛子栽下八楼,这下是为民除害了啊。
结果到了楼下我才知道安室是怕我又玩信仰之跃。
“……你吃得下这么多吗?”
安室看着我拿了黑椒鸡扒三明治又拿了预制的肉糜意面,拿了阖家欢乐装巧克力冰淇淋又拿了炸琵琶鸡腿。
“八楼太难爬了,我怕我到时候嫌累,不走楼梯走天窗,你和碧川要一人拉我一条腿……这多麻烦你们啊……”我边在门口自助扫码,边幽幽地对安室说道。
“无论人生遇到怎样的困难,関君也可以试着踩下油门,也许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我正要向安室散播我的负能量,我俩身后排队准备结账的人突然出声:“倒不如说爬八楼楼梯是怎么上升到人生的困难这个程度的啊?”
我恹恹地看去:“……是宾加啊。”玉米辫子的黑西装后是披散着香草金色蓬松卷发的女人,“啊,还有贝尔摩德,好久不见。”
尽管贝尔摩德戴着遮住她大半的脸庞的墨镜,但她的倩丽身影和可以去拍电影海报的优雅站姿,让这个廉价小便利店蓬荜生辉。
贝尔摩德:“啊啦,阿碧辛斯。难得看见你这副模样,我以为你一直都会像只幸福的小狗一样来回打转——”
宾加戏谑道:“小狗,是你的主人不要你了吗?”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宾加:
“……是吗?你有证据吗?是谁提供给你的?你又提供给了谁?你们知道造谣已经入刑了吗?除了造谣你还干了些什么?没事干?没事干你找份工作啊?你对组织的贡献在哪里?对你人生的意义又在于什么?你知道给别人添麻烦还要别人给你擦屁股不算贡献,算半个卧底吗?”
哦哟,宾加咬后槽牙咯!让我看看,咬碎了吗?
宾加:“……”
我:盯——
安室上来讲和:“现在还在外面呢,别太显眼了。”
贝尔摩德扶着自己的墨镜笑弯了腰,“快投降吧,宾加。”
我没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宾加,转而看向贝尔摩德:“你们是等下有任务?”
贝尔摩德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It’s done. 倒是你,怎么在这里。”
“意外,换了个住处。”我耸了耸肩,“跟宾加一起出任务,会不会太拉低了你的档次啊,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这样嘲讽一个可能跟你背靠背的人,你计算过其中可能产生的风险吗?”
她都敢点破这点,显然宾加不擅长下黑手。
我哼笑两声:“我不擅长数学。”
宾加:“那你知道跳下八楼的速度是多少吗?”
我:“……你猜怎么着?我把你丢下去,不就知道了?”
安室像老母鸡一样展开翅膀拦我:“好了好了,阿碧辛斯,你的雪糕要化了,咱们回去吧?”
我们拉拉扯扯地走出便利店,宾加边走,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们真住一起啊?”
“你管那么多。”我‘啧’了一声。
“我也是关心他们的精神健康,你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吗?”
“阿碧辛斯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呢……”贝尔摩德笑眯眯地说着。
我提着一袋子速食,侧头看向贝尔摩德,结果走得晃晃悠悠:“嗯……颜之有理。不过他们还没说什么呢,你们就别操心了吧。”
安室:“……主要是每次我们都没来得及说吧?上次也是,苏格兰说他甚至还没反应得过来,你就跳了。你知道一个狙击手的反应速度得多快吗?”
我幽幽地看向三人:“好啊,现在是围批我了是吧?”
安室举手投降;宾加还想碎嘴两句,被我恶狠狠地瞪着咽了下去;而贝尔摩德正掩着嘴笑呢。
我扫过他们三人:“好了,我又不是宾加,就不耽误你们干正事了。我先上去了。”
……
五分钟后,我倚在八楼的楼梯口墙上喘着气呢,背着不知是吉他还是贝斯琴包的诸星出现在楼梯的转角。
我俩面面相觑,诸星疑惑:“阿碧辛斯,你受伤了吗?”
“……是啊,东亚人特有的精神创伤……”我拎起刚刚被我丢在地上的便利店袋,“你吃了吗?”
诸星举起一模一样的塑料袋:“准备吃。”里面是几个饭团和听装咖啡。
我忘了他是黑泽翻版,如果科幻小说变为现实,他俩肯定都很乐意将据说味道单一死板的营养液当正餐吃。
我故作欣慰地点点头:“你也是便利店激推啊。”
诸星没听懂我在瞎说什么,我无趣地进了自己的公寓门。
在对着加热后的肉末意面干呕两次,吃完黑椒鸡扒三明治真呕了一次后,我终于因为对自己下了死手而暂时性痊愈了这颇浪费食物的应激状态,但显然,它正等着那天卷土重来。
这次我是真的想做个好人了……呕。毕竟在对食物有应激反应后,还有对食物有愧疚之心也太惨了吧!这不相当于给我一刀,还要用酒精消毒伤口吗!
我擦干自己已经水肿得像猪头的人头,拿出了自己的便携神器——这次指的是电脑——接入了楼里的无线网络,摩拳擦掌准备堂而皇之地在公安隔壁,干一些极具刑为艺术的事。
我不是没有做过思想上的挣扎,毕竟我就在隔壁,梅干菜们真要破门,是很容易找得到地址的。
但日本的纸质记录遍地走,电子档案不如狗。网络上能找到关于诸伏高明的事几乎没有,倒是有一份信息不多的‘长野县诸伏夫妇双尸命案’的报纸扫描件被放在侦探爱好论坛上,只能大概知道何年何月何日在何地何人出的事,其他信息一概没有。
于是我很逻辑自洽地放下了个人素质,开始享受缺德人生——飞速地双开页面登入了警视厅首页和报社留存电子扫描件的电子官网。
啊?怎么不登公安的内网?我只是想作死,没有想现在就真死,搜集犄角旮旯的公开资料对我来说简直……应该说是对这台电脑来说得心应手。
……一切顺利地让我感叹这台电脑的改造者真是太厉害了。我在电脑蓝荧荧的屏幕前‘嘿嘿’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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