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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玄生笃定地回答:“不超过十五岁。”
“那不就得了。”沈露痕咽掉嘴里的馅饼,“你别是想问问我们队里有没有你认识的人,好伺机逃跑吧?”
“别扯皮了。”珍蕊在桌子底下踢沈露痕一脚,她转向丘玄生严肃地说,“不瞒你说,殷大娘让我们来提醒你,若是不能为东溟会所用,你要面对的就只有实验。”
丘玄生又沉默起来。珍蕊自顾自说:“殷大娘不想你死,可是她也不是东溟会的最高话事人,许多决策她也不能说了算。她让你想好了,是生是死都由你决定。”
说完就起身抓着沈露痕要告辞,沈露痕一把抓过那支香:“我要把这个带走。”珍蕊不解地看着她,沈露痕满脸写着运筹帷幄,说,“据说青州有种奇香,能让人一闻就倒地不起丧失神志,等香气散了才能恢复原样。”
珍蕊泼她冷水:“那也不是这个。”
“你管我呢。”沈露痕嗤一声,朝丘玄生摇了摇手里的东西,笑容灿烂地说,“我就拿着玩啦。”
珍蕊没心情陪她胡闹,自己一个人转头出了门。沈露痕一看珍蕊走了,自己也连忙跟上。房间再次陷入沉寂,丘玄生茫然地坐在桌边,连拿筷子的精力都挤不出来。
要么为东溟会做事,要么死。两条路都不是丘玄生愿意走的,她想逃,可是殷南鹄却看她看得比珍稀动物还紧。
丘玄生长叹一声,趴在桌上准备稍微睡一会儿。视线贴近桌面,丘玄生猛然发现装馅饼的盘子下有根焦黑色的管子,还没半根手指粗,藏在盘子底下,不俯身看很难发现。
她环视屋里一圈,确认没人偷窥才将那根管子拿起来。这东西看起来不怎么点眼,外层裹着一层脏兮兮的纸条,剥开缠裹凑近便闻到一股熏得人脑袋发晕的香气。
这管子只有一边填满草药,另一边是空的。丘玄生捡起那张纸条,纸上是潦草的简笔画,画着个咧嘴大笑的小孩把一根管子放在嘴边,看起来像是在吹泡泡。
丘玄生试着把那东西放在嘴边比了比,确实很像玩吹泡泡的动作。沈露痕方才一直在拿这盘子里的东西吃,丘玄生想起她胡说八道那一番言论,猜度着这东西的用意。
难道她其实是苍姁安插在殷南鹄身边的卧底,所以才屡屡在自己面前提起逃跑的事?丘玄生心里拿不定主意,换成平常还可以和苍秾她们讨论一下,如今只能靠她自己了。
银翘说拿块帕子丢失后苍姁也有段时间表现得很奇怪,岑乌菱又说沈飞雪是被沈露痕亲手杀死的。这件事会和苍姁有关联吗?丘玄生趴在桌上想,沈露痕是可以信任的吗?
不,沈露痕是绝对不可以信任的。丘玄生将那支香揣进口袋,这时候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相信。逃跑的机会稍纵即逝,丘玄生也不想轻易放过难得的机会,打算等天黑再逃。
脚上的镣锁在行走间发出响声,很容易打草惊蛇。丘玄生在屋里看了一圈,决定用布条裹住铁链减轻声响。她把扑在床上的被单扯下来撕成长条,准备临走前把铁链给裹上。
她正热火朝天地忙活,屋外有人问:“她们是谁?”
正在做亏心事的丘玄生差点没跳起来,听出是龚付高的声音,丘玄生强作镇定说:“她们是殷大娘如今的左膀右臂。怎么了,你们有过节吗?”
“不是,就是觉得那个一直自说自话的人很欠揍。”范臻香客观地说,“她们叫你什么?你是叫玄生对吧?”
手里的布条撕得七七八八,丘玄生应一声,将东西全部藏在柜子里,故意捡轻松的事说:“尚柊和夏鑫如今怎样?”
“她们两个呀,原本还仗着忠姨自以为高人一等,被我们教训之后就老实了。”说到这个龚付高立马来了精神,隔着窗纸都能看见她在挥拳,“你还知道尚柊和夏鑫?”
“梦到过。”丘玄生轻笑,“你们怎么教训的她们?”
“都是郝雯彩的主意,她先是揭穿了夏鑫的真面目,然后又四处传播我得到高人指点,学了绝世秘籍。”龚付高挥挥拳头,“那个尚柊就是个软脚虾,一上擂台就认输了。”
果然幻境与现实是不同的,丘玄生说:“我还以为是在你们比武的时候给她穿了带滑轮的鞋子让她一直摔倒呢。”
“这办法也不错。”龚付高想象着那个画面,大笑道,“总之她们吃到了教训,再不敢在我们面前拿乔了。”
“玄生,我觉得你真的很奇怪。”范臻香心细些,她不像龚付高那样光顾着笑,而是问,“明明我们没有见过,为何你会知道这么多与我们有关的事?”
“这个……”丘玄生编了个借口,“是我听苍姁前辈说的。你们是很好的友人,无论过了多久都不能忘记。”
范臻香和龚付高点点头:“原来如此。”
三人说笑一会儿,龚付高越说越兴奋,提议道:“你犯了什么事儿呀?我跟你挺投缘的,若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倒是愿意替你到家主跟前求个情。”
旁人不知道殷南鹄的真面目,倘若真有人替她求情,一定会被当成同党盯上。丘玄生赶忙说:“不用了。”
范臻香咋舌:“你不想家主赦免你吗?”
丘玄生摇头说:“我知道你们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做到最好,我不求你们放我出去,也不求你们替我求情,你们只要像平常一样,安稳顺遂地过完一生就好了。”
按时间算来,如今的范臻香和龚付高早过而立之年,不应被卷进这场争斗。窗外的范臻香和龚付高相顾无言,丘玄生也不再多说,只是问了些府里的事便说要歇下。
门口由殷节殷义把守,四面窗户皆有守备,丘玄生正想试试那支香的效用,如若有用也不失为逃跑路上的利器。一次撂倒殷节殷义显然不可能,丘玄生打算挨个窗户试过去,先把普通的喽啰解决,在香烧到正中时再去找殷节殷义。
还不知这香会否对人体有害,丘玄生并不想让范臻香和龚付高受苦,决定等出去以后向那两人说明情况,让那两人假装被迷晕糊弄过去,免得染上什么怪病。
提心吊胆等到夜幕降临,丘玄生提前裹好脚上铁链,将半根香引燃后压在窗纸上,火焰把窗纸烫出个洞来,香烟袅袅中,丘玄生听见窗外那两人双双倒地。
真的有效?丘玄生用布条捂住口鼻挨个凑到窗边,如法炮制放倒不少人。接下来就是门口的殷节殷义,丘玄生捂住乱跳的心口,小心谨慎地将那支烟管伸到门外,只听屋外传来一声惨叫,殷节大喊道:“有情况,有情况!”
丘玄生还没把烟管收回去,殷义就砰一声打开房门。龚付高和范臻香闻声赶来,面面相觑道:“怎么了?”
殷节脸色涨红,捂着屁股冲着丘玄生你你你支吾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丘玄生讪笑着把那根香末端的火星踩灭,殷节凑到殷义耳边说了两句什么,殷义瞥见她裹起来的脚镣,会意道:“哦,该不会是这家伙想跑吧?”
第370章 晋宜城禁烟大使殷节殷义
若问偌大殷府中家主最信任的属下是谁,说忠姨会被饱欺压的佣人反对,说新任管事郝雯彩有人会质疑资历,唯有殷节殷义姐妹二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前任家主殷简手下有故镜青鸾,殷南鹄手下就有殷节殷义。殷简死后故镜青鸾也意外辞世,殷节殷义顺理成章地接手了两人的工作,甚至做得比故镜青鸾还要好。
正如故镜青鸾与殷简一同长大,殷节殷义也与殷南鹄自小相识,结下了深情厚谊。两人对殷南鹄十分推崇,每当有危害殷氏的敌人出现,殷节殷义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先锋。
于是今夜面对试图逃跑的丘玄生,殷节殷义也是毫不手软。殷义反应最快,一脚踩中锁着丘玄生的脚镣。丘玄生后撤一步,反而因为脚下被固定失去重心歪倒下去。
“被家主抓回来的猪狗还敢惹麻烦,”殷节一把抓住丘玄生的头发质问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烟烫我?”
范臻香还没搞清楚情况,问:“她把你怎么了?”
“我守门守得好好的,这个人在屋里抽烟,把烟按在我身上了。”殷节跺着脚挪到殷义身边,扭头道,“帮我看看出血了没,真是倒八辈子血霉才来守这个门。”
殷义拦下她,说:“你低声些。”殷节闭上嘴,周遭一片寂静,殷义道,“守着这间屋子的一共十四人,听见喊声前来支援的就只有你们两个,剩下那些人都去哪了?”
她给龚付高和范臻香丢去一个眼神,两人立马围着屋子跑了一圈,龚付高复命道:“她们在那儿打盹呢。”
“打盹个屁,”殷义纵身跳到屋顶看了一圈,只见围守众人个个倒在地上,她当即明白是丘玄生搞的鬼,跳下来捉住丘玄生问,“你用了什么手段,那支香是干什么用的?”
丘玄生不知道该怎么说,殷节抡圆了手要抽她,丘玄生赶忙往后躲:“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试试那是不是传说中能让人昏迷的奇香,我没有想害你们,只想让你们睡一觉。”
“说得好听,依我看你就是想逃跑。”殷义毫不留情地踹她一脚,扭头对龚付高喝令道,“那个说不上名字的谁谁谁,去库房拿根粗点的绳子把她捆上。”
丘玄生在地上滚了一圈,好不容易跟龚付高对上视线。在殷义的催促下,龚付高迟疑须臾还是抬脚出门,殷义又指着范臻香说:“还有你,去院门口守着。”
范臻香于心不忍,问:“义姐,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要干什么不关你的事。”若有冲突殷节自然偏帮她妹妹,说,“叫你去就去,上头的命令你别管。”
碍于威慑范臻香只好照办,她动作幅度很小地对丘玄生做了个揖,转头跑出屋外。不用范臻香提醒丘玄生也知道这回惨了,赶忙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殷节又踹她一脚,着急忙慌地说,“快来帮我看看这伤口,有没有出血?”
殷义简单看了一眼,说:“就留了个疤。”殷节气得脸红脖子粗,殷义一拍桌子,抓起桌上的油灯说,“你敢让我姐屁股留疤,我就敢拿灯在你脸上烧出个窟窿!”
烛火在她手上微微晃动,丘玄生唯恐她来真的,怕得连连后退。殷节也觉得不妥,拦住殷义说:“哎,你冷静。”
殷义顿住动作,还是把油灯抓在手里。殷节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她是家主带来的人,说不定还有别的用处。你现在把她的脸烧坏了,家主怪罪起来要怎么担哪?”
殷义不以为然,耸肩说:“就说她是自己不小心烧的不就行了,我们跟家主多年情分,家主怎么会怪罪?”
想想也对,被五花大绑装进箱子送进府里的能是什么金贵人?两人举着烛火逼近,丘玄生后背抵在墙上,慌忙辩解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会站在那里。”
“还敢狡辩!”抓着烛灯的殷义目眦欲裂,推殷节一把说,“你把她按住了,我烧烂她的眼睛。”
跳跃的烛火近在眼前,丘玄生卯足力气推开要抓自己的殷节,反被殷节一拳打倒在地上。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丘玄生争分夺秒地爬起来,抱头鼠窜逃出门外。
铁链碰撞发出喀喀响声,步子迈得太大险些摔倒,怒火中烧的殷义抬手将烛火掷向丘玄生,丘玄生往地上一扑堪堪避过。殷节大步上前要把丘玄生揪起来,丘玄生反手扼住殷节手腕,借着身体重量就地一翻,将殷节也带倒在地。
两人滚在一起,殷义也不知该拉谁,殷节当机立断提拳捣向身上的丘玄生。丘玄生被打中脑袋脱力歪倒在一边,她顺势把丘玄生提起来,朝殷义说:“来,打死了算我的。”
殷义也不讲废话,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就往丘玄生身上招呼。打了几拳还不解气,殷义回身要往房里去拿烛灯,丘玄生见势不妙,一脚踩在殷节脚背上,趁她吃痛将她踹翻。
今夜之事势必会闹大,反正都是一个结果,还不如打个痛快。丘玄生使劲在殷节腹部蹬几下,抓起殷节拖着镣锁,硬是追到殷义身后,使尽全身力气把殷节砸在她身上。
被连踹好几脚的殷节捂着肚子惨叫,殷义怒发冲冠,抄起凳子往丘玄生头上砸。丘玄生本想错步闪开,殷节猛然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丘玄生只得护住脑袋挨了这一下。
还好她不像苍秾那样伤了臂膀,抬起手来可以勉力抵挡。那黄花梨的凳子打在身上跟石头似的,丘玄生半边手臂一片麻木,她一脚踹开殷节,扭头跑出屋外。
殷节殷义疾追着她跑出来,照面便看见站在院里的龚付高。殷义道:“那谁谁谁你来得正好,拿绳子把她……”
看清她手里拎着的东西殷节殷义和丘玄生尽皆愣住,殷节失声问:“你拿着个斧头在那干什么?”
“我在库房里没找到绳子,砍柴的倒是把斧头留在里头了,”龚付高扛起斧头,“这玩意儿应当也能用吧?”
殷节殷义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殷节一副恨不得把丘玄生砍死的表情,用力抠着门框说:“咱们就剁她一根手指。”
丘玄生扭头想跑,就被一堵墙似的龚付高拦住去路。殷节飞快将丘玄生按倒,不顾挣扎把她的手从袖中拽出来。殷义捏住丘玄生的手腕,朝龚付高伸手:“快,斧头给我。”
龚付高握着斧柄没有给她,径自将斧头高高举起。被按在地上的丘玄生只看见夜空中高举的斧头,吓得拼命收手。
有人替自己动手,殷节殷义求之不得。若是殷南鹄问起是谁把丘玄生砍了,只说是她讨好主上动用私刑就好。殷义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见龚付高手起斧落,砰一声砸在院中地砖上,断的不是丘玄生的手指,而是捆住丘玄生的脚镣。
谁也没料到这番变数,龚付高一拳把殷义挥倒。丘玄生脑袋一片空白,捂着被捏痛的手腕说:“龚付高,你……”
“怎么着,以为我真要砍死你吗?我觉着你不是那种罪大恶极的人,”龚付高把丘玄生拉到身边,扛起斧头指着殷节殷义说,“而且我就看不惯你们两个对我吆五喝六。”
殷节气个半死,骂道:“那谁谁,你这是要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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