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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吗,珍蕊也挺不容易的。”丘玄生干笑几声,“既然如此,让她们给你安排同样的改造不就好了?”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帮你逃出来的。”沈露痕白她一眼,说,“你觉得跟那么多尸体互相拼合适应的珍蕊,还是最初病入膏肓只能靠糖续命的万宝饴吗?”
丘玄生嘴硬道:“那又如何,好死不如赖活着。”
“像你这样的,刚加入东溟会几天就得被拉去做实验了。”沈露痕相当蔑视地指她,自思自叹般说,“我知道东溟会太多秘密,注定要与她们绑在一起。东溟会不需要没用的棋子,摆在我面前的就只有接受改造一条路。”
她把那块毛巾丢开,说:“东溟会想榨干我的剩余价值,我就偏不如她们的意。这回她们跟神农庄硬碰硬失败了,我要赶紧回销铁寨休养生息。”
这里毕竟是别人家,丘玄生把那块毛巾捡回来放好,说:“若是珍蕊只剩下一只手也能活,可她还有剩下的躯体,难道要等它们慢慢长出来?”
“那得等多久啊,还是直接抢别人的方便。”沈露痕无所谓地说,“她的肢体都是可以拆下来更换的,就先前那个陪戚红去卧底的我娘,你还记得不?那个和珍蕊差不多。”
还以为她娘在她心里很重要,丘玄生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她若是真的珍视母亲就不会杀人了。说这个要么会惹恼她要么就是揭她伤疤,丘玄生只得谨慎地一点点提及:“这么说来,你的母亲也是只剩一只手也能活了?”
“不一样,我娘是死后才送去东溟会的,和珍蕊这种生前接受改造的有区别。”沈露痕大喇喇地说,“沈飞雪早就死了,那个陪同戚红的只是殷南鹄操控的空壳而已。”
两人正说着,龙自游就端着两碗椰汁乳酪进了门。金黄的桂花糖躺在雪白的乳酪上,龙自游将瓷碗一一摆好,这几天都没吃什么好东西的两个人几乎感激涕零。
龙自游分发调羹:“你们俩在聊什么呢?”
“是我娘啦。”沈露痕嘴里说着她娘,眼睛已经长在龙自游端来的那两个碗上了,“这些都是你做的?”
顶着烈日赶了半天的路,丘玄生顾不上向她讲解龙自游从前是干什么的,就只顾着吃东西。沈露痕还算矜持地试着尝了一口,赞赏道:“真好吃。”
龙自游谦虚地说:“这算是我的老本行吧,如今我是甲鲸城巡城队队长,不应在这些东西上下功夫了。”
“你是对的,其实这碗刨冰一点也不好吃。”沈露痕又说,“龙队长你转行真是太明智了,有远见。”
从没见过谁是这样拍马屁的,龙自游的笑容顿时就没了,丘玄生赶紧救场道:“别听她瞎说,龙队长手艺更精进了,有耐心做哪行都能风生水起的。”
龙自游这才又笑起来,丘玄生说:“先前龙队长说三十年前这块地是城主家的,莫非瑕轩原上没有别的人家吗?”
“没有啊,就算有城主也该认得。”龙自游掏出小本进入排查模式,“你家里有几口人,是不是本地户籍?”
丘玄生被她问住,讷讷道:“我不知道。”
“龙队长都说这里是城主的私院,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圈地方?”又有人捧来一盘切好的桃子,沈露痕认真舔干净碗赶紧伸手接过,“说不定你要找的人在城主家做事呢。”
“别院里做事的有数百个,没有姓丘的人。”丘玄生闻言又低下头去,龙自游看出她有几分落寞,提议道,“不然我替你一个个问,或许是祖上有姓丘的呢。”
丘玄生摇头说:“不用了,我还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她起身说:“献姐和仇帮主现今葬在哪里?”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龙自游先是带两人到厨房吃了个饱,再吩咐杂役牵了三匹好马,三人策马奔至两里外某个不起眼的小土坡,就见远处有一圈围墙,墙里是数十个坟包。
周遭打理得很干净,不像无人祭奠。龙自游率先下马,向两人介绍道:“那件事后城主自作主张将献姐一家接到这边来了,这些年也聘了守墓人在这一带守着。”
三人在陵园外系马,正中就是戚献的墓碑。兴许是这事掺和太深会引来麻烦,碑上的刻字内容很隐晦,并没有提及详细的生平和名字,只有简单的姓氏。
沈露痕伸手拍拍墓碑:“这就是戚红她娘啊?”
龙自游上前打她:“别乱碰。”
石碑上有些细小的凿痕,丘玄生问:“这是什么?”
“这是万家那个小姑娘带人弄的。”沈露痕竖起耳朵,龙自游道,“以万宝财的手段,这些年里也能查到献姐安葬在这里。她那个二女儿故意挑事,好在发现得及时。”
她嗤笑道:“万宝财说她从不干挖坟掘墓的缺德事,还是她把人领回去的。我从前觉得她可恨,原来她女儿的品性比她更狠毒。之后该修的修该建的建,还是那样。”
丘玄生挨个上了香,又把沈露痕采的野花放到戚献墓前。她合十拜了拜,说:“沈寨主,我陪你回戊窠城。”
还在摘花的沈露痕喜道:“真的?”
“这里离戊窠城山长水阔,换成以前我决计不会管你,可你如今……”丘玄生说到这里便停下,她站起来承诺道,“就当是谢你从殷节殷义手中救我,把你安全送到戊窠城,我就自己离开。”
在橘红色的余晖中,龙自游送两人走到岔道口。丘玄生和沈露痕策马而去,两道细瘦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瑕轩原总是很冷清,因着当年的血案无人问津。曾经人人称颂景仰的风流人物尽归尘土,唯有残阳依旧。天高海阔,孤身牵马的龙自游走在瑕轩原的土地上,想到戚献等人很是怅惘,想到为戚献叫屈的丘玄生等人又是释怀。
回到别院时已是夕阳西下。窦东门守在门口,一见龙自游就迎上来:“龙队长,你还记不记得丘玄生?”
“记得。”龙自游还准备跟她说说今天的重逢见闻,说,“你怎么突然想起她来?”
“苍秾你还记得吧?”窦东门掏出带着折痕的信件,表情跟邻居孩子走丢似的,“苍秾派人传信给我,说玄生被东溟会的人抓走了。她让我们留意城中东溟会成员的动向,见到玄生就给她回信,再告诉玄生赶紧回家。”
她举着信一字一句地给龙自游读了一遍,收信时才发现龙自游僵在原地:“龙队长,你怎么了?”
龙自游思绪万千,问:“你知道今天谁来了吗?”
窦东门懵然问:“谁?”
龙自游掐了自己一把才回答:“丘玄生。”
窦东门把信揣进口袋,急忙问:“人呢?”
龙自游措辞一番,沉重地说:“我们相谈甚欢,我很欣赏她,就带她去给献姐扫墓了。”
“哦哦,”窦东门又问,“人呢?”
“我们相谈甚欢,我很欣赏她,”龙自游心虚地看向别处,“就借了她两匹快马让她带她朋友去戊窠城了。”
第375章 还在追
得了龙自游友情馈赠的两匹快马和些许干粮,丘玄生和沈露痕的脚程快了许多。丘玄生身上没带盘缠,好在沈露痕临行前拿了许多值钱玩意儿,就都捐出来变卖作路费。
两人走了近一个月,连日跋涉累得马也瘦了。戊窠城坐落山顶,想要上去势必得花一番功夫,沈露痕提前给手下传了信,让手下提前把吊篮准备好,方便她和丘玄生上山。
手下回信说雨天滑轨用不得,给了钱和侍从让沈露痕找个好点的客栈安身。连日大雨不便赶路,行至距戊窠城三里外的山道上时天色已晚,两人随便找了个破庙暂且休息。
跑腿回信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自称跑得比马还快。沈露痕用住宿钱买了几块油纸包好的烧牛肉,加起来足足有整个手掌那么大,还有用以填肚子的白面饼。
不仅如此,她还给了那孩子赏钱,那孩子便冒雨跑出去买糖了。破庙跟集市隔着好几里,看来她确实跑得快。丘玄生望着瓢泼的雨势,不知怎地有种不好的预感。沈露痕掏出随身小刀切了肉,很大方地把其中一半塞到丘玄生手里。
她啃了一大口难得的牛肉,往后一倒睡在铺着几片稻草的地上。雨从破漏的屋瓦缝中滴下来,正中沈露痕额头。她骂骂咧咧地坐起来,说:“什么鬼地方。”
滴落的雨珠溅到生起的火堆上,丘玄生赶紧把枯枝挪开:“谁叫你有钱不住客栈,还慷慨解囊给手下赏钱。”
“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寨主,当然要对手下人好点。”沈露痕大口嚼着肉,突发奇想道,“你把我送回戊窠城也是大功一件,不如你来当我的手下,我封你做前锋小队长。”
落魄了就跑去当山贼,传到乐始耳朵里肯定会被鄙视。丘玄生故意挪远,拒绝道:“不用了。”
“为什么?”仰天睡着肉都咽不下去,沈露痕翻个身侧躺在地上,“离了戊窠城你还想去哪里?”
丘玄生想了想,说:“回辅州吧。辅州是我的家。”
“你想回家?好吧,我还以为你会寻死觅活呢。”沈露痕说着,爬起来跪坐在地上对庙里的烂泥神像作揖叩拜,假哭道,“苍秾小姐误会我了,我不想活了。”
她被自己的完美演技所感染,笑得满地打滚。丘玄生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说:“苍姁前辈也来过戊窠城吧。”
沈露痕马上回答:“是啊。”
丘玄生怀疑地看她一眼:“你偷了她的手帕?”
“谁说的?山贼的事能叫偷吗?那叫抢。”沈露痕夸口道,“我把苍姁打了一顿,抢了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丘玄生毫不留情地拆穿道:“那时候你才多少岁,怎么可能打得过苍姁前辈?”
“我就不能让手下帮我吗?”沈露痕翻几下口袋,“话说最近那条帕子正好不见了,是不是被你偷的?”
“是你自己弄掉的。”丘玄生越发觉得跟这种人没话说,“为什么你会随身带着苍姁前辈的东西?”
“因为我暗恋苍姁。”丘玄生一脸惊恐地看过来,沈露痕又捧腹大笑道,“当然不是啦,开玩笑的。那条帕子是我跟我队友联系的关键,就是那个LuHua。”
“你真的有队友?”丘玄生觉得这句也是假话,搬出岑乌菱来问,“为什么岑庄主好像不认识你?”
“岑庄主为人比较高傲,不屑搞这种小团体。”沈露痕把油纸丢到火里,“不过我真的和她认识的,就在小时候。我们都有一条神奇的帕子,擦一擦镜子就能通讯。”
能通讯的帕子,听起来很是耳熟。丘玄生赶紧问:“是不是往左边擦几下再往右边擦几下?”
“对对对,就是这样。”又一滴雨水打在沈露痕头上,她再次挪开地方,“那是岑庄主唯一一次用那个,应该是误打误撞。她姑母是苍姁,苍姁肯定有很多神奇的帕子。”
屋外雨声嘈杂,丘玄生问:“你还认识钵陀?”
“是啊。”沈露痕仿佛毫不嫌脏,睡在地上跟睡在毯子上一样,“钵陀她和我都喜欢狗,就她跟我关系最好了。还有另外两个人,也不知她们的帕子是哪来的。”
一说到钵陀,丘玄生就想起留在家里的管筝,不知道管筝过得如何。还有苍秾,她还没有学会筝语,岑既白和戚红肯定不会教她,以后苍秾听不懂管筝讲话可怎么办?
她正发着愣,沈露痕就在丘玄生眼前挥挥手打断她的沉思。丘玄生回过神来,问:“你的帕子是怎么来的?”
“是我自己挣来的。”沈露痕说到这个就精神抖擞,干脆站起来比划道,“苍姁不是看我娘很不爽嘛,我就帮她把我娘杀了,她一高兴就赏了我好多好东西呢。”
第一次见有人说起自己死了妈还能这么兴奋,丘玄生叹为观止,沈露痕怀疑道:“你不信?”
丘玄生诚实地点头。沈露痕甩甩袖子,摇头晃脑地说:“当时我收了苍姁的定金,就是那块手帕。”她走到庙里那扇掉漆的大门后,掏出割肉的刀子演示道,“然后我就埋伏在我娘的房间里面,她一推开门,我就——”
她闪身而出,眼疾手快对着空气一通乱刺,跟回顾光辉历史般得意地跳来跳去:“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沈飞雪虽然上了年纪,可身手却半点没落下。但我也算是身怀绝技功夫了得,三两下就戳戳戳把她给戳死了。”
那表情不像杀了自己的母亲,活像是杀了自己的仇人。丘玄生缩了缩身子,抱膝坐在一边。沈露痕倒回火堆旁,笑道:“这就叫长江后浪推前浪,杀掉旧娘换新娘。”
丘玄生闻言一惊:“你的新娘是谁?”
“苍姁啊。”沈露痕趴在地上欣赏自己握刀的手,“俗话说有奶就是娘,谁给我好处谁就是我亲妈。之后苍姁给了我不少宝贝,我还当了寨主,比起从前好到不知哪去了。”
她说着,又使劲啃了一口冷掉的牛肉。丘玄生无法理解,试探着问:“你的母亲死了,你就不难过?”
沈露痕跟和空气有仇似的,掏出刀说:“我只对待我好的人客气,若是对我欺压讽刺,我就戳戳戳戳……”
呼啸而过的山风穿透破旧的屋瓦砖墙,吹得火堆摇摇晃晃。丘玄生悻悻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这也叫不可理喻啊,我以为我很有原则呢。”沈露痕爬起来凑到她面前,“你可知这世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丘玄生试着答道:“家人?”沈露痕摇头,丘玄生又碰运气道,“朋友?”沈露痕还是摇头,丘玄生思考一阵,无比肯定地回答,“爱和正义?”
“你怎么这么蠢啊?”沈露痕大吃一惊,音量夸张得丘玄生往后躲,“是自己,自己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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