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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个邬丛芸脸上仿佛带了点笑意,她说:“苻彗小姐调整了内存额度,现下的我能记住很多事情。也幸亏我用了zip大法,多少能找回些忘却的回忆。”
她合上眼睛,似乎那些尘封的画面重新出现在眼前,邬丛芸说:“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主人交给我的任务。”
苍秾立刻紧张起来:“你说的主人就是苍姁吧?”不管怎么说问这样的问题还是有点奇怪,苍秾确认邬丛芸没觉得生气才说,“她让你把玄生带走是想让玄生在东溟会眼里彻底消失,可为什么你还要来找我呢?”
“主人交给我的是两个任务。”邬丛芸将手按在胸口,说,“一是将玄生抚养成人,不让她为东溟会所侵扰。她希望玄生能平凡地长大,无忧无虑过完此生。所以在离开前她告诫过我,要我忘记所有与神农庄相关的事。”
“那岂不是连她也要忘记?”这么说不太通,苍秾想不出头绪来,才问,“第二个任务呢?”
“主人交给我的第二个任务,则是成为自己。”邬丛芸说到这里眼睛也亮起来,她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般看向苍秾,“机关人偶从不知自我为何物,即便是主人也不能像安放零件一样将之放在我身上。心是要自己去寻找的,所以主人让我割舍旧日,将她也一并忘记。”
“怪不得你记不得她是谁。”苍秾嘴上应着,心里更不理解,“可你为何会叫玄生来兴州找我?苍姁要你带玄生去过与神农庄再无瓜葛的生活,为什么你会向我伸出援手?”
“因为我找到真正的心了。”邬丛芸越说越激动,她站起来道,“我想救她,也想救你,我想帮助创造了我的人。主人的命令是远离你们,我的意志却是想靠近你们。”
她握紧胸前的布料,仿佛木头身躯之下真的藏着一颗血肉凝结的心脏似的:“只会听命于主人的机关人偶不会违背主人的命令,所以我不再是小云同学7.0,我是邬丛芸。”
连苍姁都没料到她会回头帮自己,苍秾对邬丛芸笑笑,真心实意地说:“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来帮我。”
“也是玄生想救你。”邬丛芸也对她回以笑容,“苍秾,我知道你和玄生是很好的朋友。既然你下定决心要去救她,是不是也做好了接受喵可兽的准备?”
话题一下重新落回丘玄生身上,苍秾从她表情里的郑重便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邬丛芸说:“喵可兽对她而言犹如自身,剜之则是锥心刺骨。玄生是特殊的孩子,你能接受她一生与喵可兽为伴,并把她当做常人看待吗?”
苍秾怔了怔,邬丛芸望着她说:“玄生的梦想就是做一个普通人,就像你、像乐始、像所有人那样。倘若身边人以打量珍奇异兽的目光看她,玄生只会觉得痛苦。”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苍秾拿起辰光佩晃了晃,说:“没有这个,我也算不上是什么正常人。我早就想好了,就算有喵可兽在身边玄生也是玄生,况且喵可兽也曾帮过我。”
她的答案似乎让邬丛芸很满意,左右也没有想问的事,明天还要继续赶路,苍秾便起身告辞。
回房时隔壁亮着灯,银翘和小艾在屋里说着什么,好像气氛很融洽。班瑟和师娘还没回来,窗纸还黑着。苍秾回到自己房里,推开窗就能看见城中灯火。
迎面拂来的风凉凉的,将苍秾吹得更清醒了。她将辰光佩放在窗台上,问:“玄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音。苍秾并不意外,连邬丛芸也不敢断言这东西能和丘玄生联系。班瑟都失败了,自己失败也不奇怪。传达不到也许是说得太少,苍秾趴在窗台上想,若是自己说一百句、一千句、一万句,总会有一句能被她听见。
檐下传来岑既白跟戚红吵嘴的声音,苍秾说:“小庄主和戚红又吵上了。”月光照在辰光佩上,苍秾自顾自道,“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们两个会自己和好的。”
耳边只有掠过的风声,苍秾问:“玄生,你也在和我吵架吗?为什么不理我呢?”楼下还在咋咋呼呼地吵,“是我让你生气了吗?是因为在竹简里我把喵可兽推开了吗?”
“你就是喵可兽吗?”她想起上次竹简里那个牵着自己的喵可兽,明明当时就感觉很像丘玄生。仔细想来每次丘玄生情绪低落,好像都是喵可兽遭到嫌弃的时候。
“我觉得喵可兽也很好,不要紧的。你现在在哪里呢?竹竹她们还在辅州等你回去。”戚红回骂岑既白,吵架声传到楼上来,苍秾关了窗户靠墙坐着,低头看着手里的辰光佩说,“我们要做辅州最厉害的卖花人,你还记得吗?”
“这都要等以后了。玄生,什么时候和我和好呢?”一个人说话总会有话题告罄的时候,苍秾想不出有什么要说的,但还是道,“要等到你从东溟会逃出来,对不对?”
“玄生,我一定会去找你的。”苍秾说不出别的话,只得握紧辰光佩重复道,“一定会去找你的。”
第374章 此时的玄生正在
荒僻山野罕有人迹,层叠树影遮却阳光,丘玄生千挑万选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确认周围没有人在,她才撸起袖管解下纱布,露出被殷节砍出的伤口。
逃亡途中没有求医的机会,丘玄张望一阵,悄悄在手臂伤口上一抹。抬手时手臂上的伤口已然收缩变浅,丘玄生抓紧时间在手上用力搓几下,两寸长的伤口便愈合了。
她怕被人看见似的埋起纱布,就听见身后草丛里簇簇响动,沈露痕探出头问:“你在干什么?”
丘玄生吓得跳起来,回头看见是沈露痕才放下心来,问:“我不是让你去找瑕轩原上的人家了吗?”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故意支开我。”沈露痕在袖子里掏了掏,将一沓草纸递给丘玄生,“逃跑路上命最重要,在野外上厕所也没什么,不用躲躲藏藏的。”
丘玄生没理她,转头走出树丛。沈露痕快步追出,抓起她的手问:“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有什么法宝?”
还是被她看到了。丘玄生把手抽回来,拒绝道:“你别管,我们又不是一路人。我让你找的地方你找到了吗?”
“就是找到了才回来的呀,”沈露痕不肯被打岔,又要去抓她的手,“真的恢复如初了,一点疤痕都没有啊?”
“若是救治不及时,还留的疤还是一样要留。”丘玄生并不在意在她眼中自己是什么形象,索性坦白道,“比如你和珍蕊在青州袭击我们,害我背上缝了好多针。”
“那都是殷南鹄让我做的,我真的无心害你们。”沈露痕对天发誓,说,“你想去瑕轩原找人,我带你去。”
她把那沓纸收进袖中,走在丘玄生前边带路。沿途没看见有普通民居,只有黄土坡和绵延的荒草老树。丘玄生时刻留意着周围,生怕东溟会或是万宝财的人在附近埋伏。
正当午时,沈露痕捂着脸说:“甲鲸城也太热了,这才几月份?为什么咱们不进城?我想买个遮阳帽戴。”
丘玄生也觉得阳光酷烈,她抬袖擦掉脸上的汗,说:“珍蕊就是甲鲸城人,我不想进城打草惊蛇。”
“原来她是甲鲸城人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沈露痕四处张望,小跑到路边扯了根狗尾巴草,“珍蕊她脾气很怪的,经常对我爱搭不理,跟她在一起我都无聊死了。”
她把玩着那根草自得其乐,丘玄生没理她,她就用狗尾巴草去挠丘玄生:“我腿好酸,什么时候坐下歇歇?”
丘玄生快步往前,她又跟上来问:“你在瑕轩原真的有认识的人?能不能在她家休息一下,我想喝水。”
这人废话好多,丘玄生说:“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怎么你也和珍蕊一样?”沈露痕把腿一拍,丢掉手里薅秃了的野草说,“好吧好吧,我跟你说正事。”她指着远处道,“往这边走一阵就到瑕轩原上的那个庄子了。”
记忆里也是往这个方向走,丘玄生暗暗惊讶沈露痕没有说谎,但还是疑心这人是殷南鹄安插在她身旁的眼线,保不齐是想让她以为跑脱了,最后又把她抓回去以此取乐。
心里如此想着,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丘玄生故作平静地往前走,沈露痕又说:“整个瑕轩原那么大,就那一个地方能住人。这里是谁家地盘哪?”
丘玄生没有回话,她就自顾自猜测道:“是不是戚红家的人?我记得她是甲鲸城出身。”
丘玄生忍无可忍,问:“你是不是杀了自己的母亲?”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沈露痕立马闭嘴,憋了一会儿才说:“问这个做什么?我们是在说这个吗?”
丘玄生扭头不看她:“不想说就安静会儿吧。”
被她活活噎回去的沈露痕无话可说,妥协般挥手道:“好好好,我一定给你教科书级别的安静。”
提起沈飞雪很是有用,一路上沈露痕或是捡石头或是扯野草,再也没跟丘玄生说过一句话。两人安安静静地来到窦家别院,转过一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准备翻墙。
踩着丘玄生的肩膀坐到墙头,沈露痕往院里看了看,低头对丘玄生道:“咱们是不是要进去偷东西?”
丘玄生朝她伸手:“教科书级别的安静呢?”
沈露痕咬牙把她拽上来,说:“我这可不是闲话,你要是做那鸡鸣狗盗之事,我就不奉陪了。”
烧杀抢掠这种事她平日里没少干,丘玄生觉得她故意跟自己过不去,道:“随处看看而已,我不想引人注目。”
对方哦一声,示意丘玄生跳下去扶自己。刚踩到地面上走几步,丘玄生放轻脚步准备四处看看,沈露痕就指着墙角惊天动地地嚎起来:“啊啊啊,有老鼠!有老鼠啊!”
立马有人闻声赶到,墙上还留着沈露痕的脚印,一看就是翻墙进来的外人。府中诸人抓着竹竿棍棒蜂拥而至,大喊着什么守护城主就冲上来往两人身上揍。
丘玄生左躲右闪踢开其中一个,回头就看见沈露痕被按在地上暴打:“沈寨主,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我不是故意的,”沈露痕护住脑袋满地乱滚,尖声呼救道,“救命啊,光天化日打劫非礼啊!”
众人都看出丘玄生不好对付,转头都去揍沈露痕。沈露痕尖叫连连,无论怎么挨打都不还手。丘玄生上前打倒几个,一把将沈露痕抓起来说:“别演了,赶紧逃吧。”
沈露痕还想说什么,就被丘玄生抓在手里爬上院墙。墙外站着满脸感慨的龙自游,丘玄生一个手滑没抓住手里的东西,沈露痕惨叫着滚下墙头,被龙自游飞身接住。
她挥散众人,将沈露痕和丘玄生带入院中。沈露痕躲在丘玄生身后,像是被打怕了似的。龙自游招呼两人坐下,澹然道:“说吧,你们暗中潜入城主别院想干什么?”
有个小姑娘捧着冰凉的毛巾过来,沈露痕敷着头上的大包说:“我们哪有暗中潜入,我都喊那么大声了。”
“龙队长,我们并不想做坏事,”丘玄生蹩脚地澄清,她如实说,“我家就是这边的,想回来看看。”
再怎么说以前也是朋友,龙自游没把两人当成可疑人员抓起来,说:“这附近只有城主一家。”
丘玄生看起来挺窘迫:“二十年也只有城主一家?”
龙自游故作老成地摸摸她的头,笑道:“这座庄子是三十年前建好的,比你们两个年纪都大呢。”
沈露痕啊一声:“那岂不是危房?”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丘玄生在她头上一拍,沈露痕立马怪叫着闭嘴。估计看她被打得凄惨,龙自游没跟她一般见识:“城主会住危房吗?每隔几年都会改建的。”
沈露痕肃然起敬:“你是城主家的人?”
“苍秾把我的房子砸了,我没地方可住,城主就让我在这儿暂住。”龙自游含笑看一眼丘玄生,又用不看好的眼神打量沈露痕,“苍秾她们这次没和你一块来?”
说到这里丘玄生便低下头去,一时连回话都忘了。龙自游也看出情况不对,赶忙换上笑容说:“昨天新买了些桂花糖,我去给你们做个刨冰吃。你们歇着吧,有事再叫我。”
作客的丘玄生和沈露痕连连推辞,她还是高高兴兴地往厨房去了。沈露痕懒得动弹,顶着毛巾瘫在椅子上。
屋里摆件陈设相当考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还以为像丘玄生这样的人认识的大多也是破落户,沈露痕取下毛巾,说:“苍秾把她的房子砸了,你还敢跑来她们家?”
“龙队长不是坏人。”出着神的丘玄生这才抬起头,她问,“适才按住你的那个人力气不小,可是用些巧劲就能挣脱。你从前飞檐走壁指哪打哪,今天是怎么回事?”
沈露痕看她:“没跟你说过吗,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丘玄生愣住,沈露痕不甚在意地说:“就上回在青州,我要掉下冰川你和苍秾没救我,一摔一冻差点让我落下终身残疾,能救回来就是老天庇佑,你还指望我和从前一样?”
明明就是她抓着苍秾要把人带到悬崖下去,丘玄生对她的话始终警惕:“真的吗?”
也没见哪个重伤在身的人跑到别人家挑衅抓人的。沈露痕看出她不信,说:“不然呢?现在我连十岁小孩都打不过,上回去神农庄可要了老命了,这回还跟你跋山涉水。”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是自己的事。丘玄生还是觉得不敢相信,犹豫着问:“为什么会这样子的?”
沈露痕耸肩:“报应吧,毕竟我以前作恶多端。”
东溟会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丘玄生还是忍不住觉得她有点可怜,态度也软了下来:“那珍蕊为何没事?”
“珍蕊不是一般人,”沈露痕甩着毛巾说,“她不是就算被剐得只剩一只手也能逃嘛,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可惜我不是她那样的人,只能下半辈子碌碌无为了。”
丘玄生唏嘘不已,沈露痕凑过来小声说:“珍蕊从小患病,本就没几天好活,她娘把她送到东溟会是孤注一掷,救得好皆大欢喜救不好拉倒,东溟会那些人就什么未落实的实验都往她身上招呼,瞎搞一通就变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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