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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乌菱耿直?她那是脑梗吧,”岑既白不以为意,问,“你看清那些人长相没有?我们去派出所报案。”
苍秾搪塞着说没有,讨论到最后完全变成岑既白声讨那群砸车贼的陈词会。乐始拉着丘玄生到路边说了几句小话,之后的一路上这两人就再也没说过一个字。
谁都不想和穷凶极恶的人扯上关系,丘玄生和乐始显然是不想掺和进来。打水时苍秾还偶然遇到乐始,苍秾想跟她问问丘玄生的事,乐始假装没听见大步走开。
中午放学没见着那两人人影,苍秾只当是丁汀源骑车送她们回家了。经过半天时间的考虑,岑既白和戚红立誓要抓住那群砸车的,苍秾觉得这种事还是让大人解决更好。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岑既白跟戚红商讨起追查砸车贼的计划,课间苍秾趴在窗边吃面包,这是中午回家时岑星咏给她的,为了安慰她今早被戚红和岑既白当成怀疑对象。岑既白和戚红没捞到食物,于是对砸车的那伙人更加记恨。
楼下有一排石墩子,上完体育课的学生经常坐在那里休息。苍秾望着人群发呆,浑然不觉岑既白和戚红已经结束争吵。戚红跟着趴到苍秾身侧,问:“你在看什么呢?”
苍秾没说话,岑既白指着坐在石墩子上的身影说:“丘玄生啊,又是她。”跟丘玄生坐在一起的乐始闻声抬头,像是不想被当成动物观赏似的气冲冲跑回屋檐下。
苍秾缩回窗户里,岑既白立马发散思维:“你怎么老盯着丘玄生看,不会是她砸了咱家车吧?”
“这话你别再讲了,要是给别人听见还真以为丘玄生是坏人呢。”苍秾知道这两人肯定会缠着自己问个没完,索性坦白交代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
“说话?”戚红呿一声,一撑身子坐在窗台上挖苦道,“这还不简单,你骂我们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
“我们认识这么久,有共同话题很正常。可我根本不了解她,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苍秾萎靡地说完,伸手要拉戚红下来,“你不怕掉下去啊,这可是三楼。”
“直接问不就得了?”戚红从窗台上蹦到苍秾身边,“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跟她拉近距离,我可以教你一招。”
她说得很有底气,苍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戚红从书包里抽出水壶,笑道:“我把这瓶水倒到她头上,等她衣服淋湿你就说带她去换衣服,这样就能说上话了。”
还以为她会给出什么建设性的提议,苍秾垮下脸来,说:“你好缺德。”
岑既白也附和:“就是,被人看见告老师就完了。”
“你们不懂,仇阿姨家放了一整年墙的言情小说,这是最常用的桥段。”戚红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笑嘻嘻地转了个圈,“旁边有人经过效果更佳,等玄生害羞地捂住自己的时候你就上去给她披衣服,她肯定会记你一辈子。”
苍秾说:“这跟想去世界首富家上班就把别人打残再去应聘护工有什么区别,没有害人的机会就创造机会?”
“就是,献姐为你这性子头痛死了。”岑既白往窗台上一靠,手肘刚好碰到苍秾放在窗台上的水杯,“诶!”
她和苍秾同时伸手想抓,那水杯翻了个筋斗云似的速度飞快,啪一声摔在丘玄生附近。丘玄生吓了一跳,抬头往这边看过来,岑既白下意识想躲,突然有个人抬手将她按住。
课间不乏留在教室里不想出去活动的同学,谁都没注意到乐始已经悄然混进高年级的教室里来。岑既白脸被压在窗缝上痛得直叫,乐始说:“刚才那些话我都听见了,那瓶水是你故意弄下去的吧?好让你朋友接近丘玄生。”
几个睡觉的同学被她吵醒,苍秾想说点好话劝住她,乐始却说:“你们这是欺负同学,跟我去办公室。”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发现瓶子在我后头。”岑既白哭丧着脸辩解道,“那是戚红说着玩的,我不是骂了她吗?”
戚红生怕她听了岑既白的转头来打自己,立刻脚底抹油溜了。楼下的丘玄生看见岑既白趴在窗户上用表情隔空喊救命,赶忙跑上楼进门拉住乐始:“乐始,你快回来。”
“今天早上就不该让队长帮你们。”乐始态度强硬死拽着岑既白不放,“赶紧走,有什么话去老师面前说。”
这种事捅出去下场就是叫家长,岑既白很在乎在长辈心里的地位,毕竟她不想输给岑乌菱。岑既白跟乐始拉锯着不肯走,苍秾只得说:“等一下,这不关小庄主的事。都是我的责任,是我想找机会和丘同学说话。”
被她点名的丘玄生指了指自己,乐始充耳不闻,仍是保持着拽人的动作。苍秾认命地一股脑说:“上次在操场边你说我编的花篮很好看,我又编了几个新的想拿给你,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些什么水啊衣服啊什么都我都没想过,小庄主不是故意的,你们要告老师的话就说是我干的吧。”
岑既白搂住苍秾嚎道:“苍秾,我就知道你最讲义气。”
丘玄生拽了拽乐始的手,乐始悻悻松开岑既白,嫌恶地扫视苍秾一眼:“你说的都是什么啊,真恶心。”
她撂下这句就拉着丘玄生走开,离开前还在偷偷摸摸跟丘玄生讲话,苍秾感觉丘玄生这辈子都不会理自己了。
这场闹剧被上课铃声彻底终结,跑出去的戚红赶在老师上课前回到教室,跟她同桌的岑既白把骂人的话写了一整张草稿纸,假装问问题的样子递到戚红面前去。
而苍秾,整个下午都瘫在桌子上。老师怀疑她上课睡觉,走近想抓人又发现她是睁着眼睛的,问她问题也不是答不上来,就只能告诫她坐姿要端正,身体不好就去看校医。
苍秾就这么瘫了一整个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也像霜打的茄子。她快步把那两人甩在身后,不管身边经过什么都视若无睹,戚红和岑既白在后头故意大声说她坏话也没用。
这时戚红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和岑既白一通眼神交流,小跑着跟上苍秾说:“苍秾,今天的事……”
一辆黑色轿车驶过两人身侧,苍秾像是听见戚红说话,低着的脑袋立即抬起来。戚红还要说话,她就握住书包的带子往前跑去,戚红喊道:“别跑,我是想跟你道歉的!”
苍秾急忙回头说:“别说那个了,跟上前面那辆车。”
岑既白和戚红不知苍秾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跟着她没命似的追在轿车后头跑。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好在那辆车逐渐放慢速度,在岑星咏家门口停了下来。
匆忙跟来的苍秾心都快跳出胸腔,尽管昨晚有夜幕遮掩,但这样的车在村里很少见,更不用提一天看见两回。
岑星咏家一楼是小卖铺和厨房,二楼才是住人的地方。在厨房里忙晚饭的戚彦挂着围裙走出来查看情况,苍姁坐在外头晒太阳,两人都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车门咔嗒一声打开,戚彦和苍姁都紧张得凑到一起。那人走下车环顾四周,表情有些许茫然。苍姁一见她就一拍大腿,说:“妈呀,大妹子长得真带劲,这是谁家亲戚?”
第391章 兴州村纪事·二
这人名叫殷南鹄,是戚献的合作伙伴介绍来的。戚彦嫌苍姁丢脸,决定自己招待客人,指使苍姁去厨房烧水倒茶。
跑回家里丢下书包的苍秾等人趴在墙后偷看,殷南鹄谈吐有度落落大方,一看就是从大城市里来的文化人。戚红和岑既白小声讨论着她来访的理由,苍秾却出了一身冷汗。
昨晚躲在地里瞧见的一切历历在目,庄稼遮挡住苍秾的身形,那伙砸车的完全没发现附近有人。带头那人把自行车拖到路边,抓着榔头对准车把死命锤下去:“这就是岑乌菱的车,都给我狠狠地砸,砸到报废为止。”
她一声令下,剩下三个人都围着自行车又锤又踹,好像把那车当成了自己的仇人。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车窗落下,车里那人笑着问:“还没解气吗?时候不早了。”
手拿榔头的那个朝手下挥手:“咱们走。”她离开时还愤愤不平,骂道,“我呸。敢跟我作对,有她哭的时候。”
车子很快开走,自始至终没看清车里那人的脸。但苍秾还记得她的声音,就和眼前那个笑着跟戚彦说话的殷南鹄一模一样。负责送茶的苍姁看得眼睛都直了,递出茶杯时差点把水泼在戚彦身上,戚彦气得要死,叫她赶紧回屋去。
东张西望一圈发现不远处的偷窥三人组,苍姁当即躲到墙后加入队伍。岑既白还挺警惕,问:“那是谁啊,会不会是岑乌菱在学校里犯了事,老师来咱们家家访?”
“我没见过这么温柔的老师。”戚红摇摇头,盯着殷南鹄说,“我觉得她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你们别瞎猜了,”苍姁眼睛黏在殷南鹄身上,与有荣焉地介绍道,“人家是个明星,还拍过广告呢。”
“我想起来了,是小王霸学习机的代言人,”得到提示的戚红认出她来,“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咱们家,她找谁?”
“听说阿献有个朋友开了家经纪公司,筹备拍一部乡村题材的电视剧。”苍姁打听得很是充分,“她说她是来体验生活的,这段时间想借住在咱们这里。”
殷南鹄要住在这里?苍秾震惊得扶住墙壁,苍姁噗嗤一声笑道:“呦,乐傻了?”
“不……她就是,就是……”苍秾半天说不出句好话来,她心虚地往客厅里瞟,问,“岑乌菱呢?”
“不知道,还没回来。”苍姁趴在墙边往外头张望,“岑星咏上县城接她去了,说要给她买辆新自行车。”
岑既白拉住苍姁的衣角:“姑母,我也想要自行车。”
“咱们家四个学生,日子得过得紧巴点。”苍姁惋惜地摸摸她的头,语重心长道,“再说了,你娘是咱们兴州村的村长,家里过得太阔绰会被人说闲话的。”
道理岑既白都懂,可她就是不想让岑乌菱得意。天快黑时岑星咏骑着新自行车载着岑乌菱回来,岑既白眼巴巴地望着,不停在心里祈祷时间再快点,等她上了高中就有车骑。
岑星咏甫一回来苍秾就跑去跟她说话,岑星咏认真听完便从货架上挑了一箱牛奶,骑着新自行车带苍秾出门了。
一路上苍秾都盼着殷南鹄赶紧从哪来回哪去,可惜回到家时殷南鹄还在,戚彦为了招待客人还额外加了两道菜,热腾腾的晚饭端上餐桌,香得戚红直流口水。
就目前来看殷南鹄的行为挑不出错,苍秾用余光观察着她,岑星咏咳嗽一声说:“今晚我想宣布两个事。”
众人都看向岑星咏,专心吃饭的戚红也停下筷子。岑星咏抬手介绍殷南鹄,说:“一个就是这位殷南鹄殷阿姨,她准备搁咱家住两个月。家里房间有限,”她故意看岑既白一眼,“我让她住你那屋,夜里你跟你姐挤一挤。”
岑既白马上反对:“为什么?我不跟岑乌菱一起睡。”
很好,就是这样——苍秾寄希望于最会撒泼的岑既白把殷南鹄挤走,岑星咏问:“那你来跟妈和彦姐睡?”
岑既白傻笑道:“好啊好啊。”
苍秾失望地低头搅着碗里的饭,岑星咏对岑既白笑,说:“我问你,你和小戚红今天在学校干什么了?”
“没,没干什么。”岑既白不免有点紧张,她在桌子底下踢戚红一脚,说,“我们在学校不都好好念书嘛。”
这风声这么会吹到她耳朵里去?来不及多想,戚红熟练地跟岑既白打配合:“是啊,我们一直在学校念书。”
“你们今天在学校差点拿水瓶子砸中一个同学,是不是?”岑星咏洞若观火,她说,“苍秾都告诉我了,还要我带她去同学家里赔礼道歉。看看苍秾多懂事,你呢?”
“那是戚红说的,拿水淋丘玄生再让苍秾去搭话,”岑既白自知躲不过去,立马将黑锅扣给戚红,“这都是戚红的错,我又不是故意拿水泼人,丘玄生也没怪我呀。”
一听戚红也有份,戚彦板着脸问:“是你惹的祸?”
“我只是说着好玩,谁知道小庄主把水杯碰掉了。”戚红不乐意被当靶子打,说,“丘玄生家里那个乐始才叫厉害呢,把小庄主按在窗台上,小庄主差点就掉下去了。”
她说得煞有其事,岑星咏瞠目结舌:“伤到没有啊?”
戚红给岑既白使个眼色,岑既白立即吸着鼻子哼哼唧唧起来。岑星咏向来心软,一见她这样也不再追究:“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从楼上掉东西下去是高空抛物,这次是你们运气好,要是把人家砸出个好歹来赔再多钱都不够。”
岑既白假装抹眼泪:“我不是故意的。”
“好,”岑星咏拍拍她,“下不为例啊。”
成功度过危机的两人隔空鄙视苍秾,苍秾忧心忡忡,没心情跟这两人吵。岑星咏家算很大了,总共有四个屋。原本打算让孩子们用其中两间,结果岑既白死都不肯跟岑乌菱一起住,闹了一通之后和岑乌菱共享独占房间的殊荣。
岑乌菱今年念高三,家里都把她当个宝贝捧着,她夜里要念书写题,自然不适合跟别人同住。殷南鹄的到访弄没了岑既白独住的特权,苍秾觉着岑既白肯定会记恨她,以后可以和岑既白统一战线,好好调查殷南鹄的底细。
吃过饭洗完澡,回到房间的苍秾发现岑既白就在屋里,跟戚红挤在床上翻漫画书。听见苍秾开门进来这两人头也不抬,跟合葬在同一个坑里似的安静。
换作平常,这两人早就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了。苍秾心里觉得不对,试探着问:“那个,你们不是在生我气吧?”
那两人还是不说话,苍秾以为她们是为着饭桌上的事介怀,耐着性子解释道:“不带你们去是怕和乐始吵起来,我知道你们都不会低这个头,不如我一个人去道歉的好。”
那两人依旧没理她,苍秾把书包里的作业本拿出来,低三下四地说:“别生气了,我给你们抄作业。”
仍是没反应。苍秾凑近一看,这两人耳朵里塞着东西摇头晃脑,苍秾提高音量问:“你们听没听见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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