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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床边的岑既白摘下耳机,瞥见苍秾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戚红也扯掉耳机,苍秾问:“你们戴的什么啊?”
“我们在欣赏真正的音乐。”戚红跟着乐声打拍子,她晃几下手里的小盒子说,“殷阿姨为了感谢收留送了我们和岑乌菱四个随身听,你的在抽屉里。”
床上散着几个包装袋,岑既白嘴里塞满了糖,她感叹道:“殷阿姨人品没得说,送了这么多吃的给我们。”
戚红老鼠似的吸溜着手里的辣条,苍秾锁上房门,放轻声音说:“我这话只告诉你们两个,你们别跟别人讲。”
见她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宣布,戚红和岑既白关掉音乐,揣着零食坐到苍秾身边。苍秾心里没谱,说:“殷阿姨跟砸了岑乌菱自行车的那伙人有关系,昨晚上我也看见她了。”
“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岑既白不假思索地说,“殷阿姨跟咱们家无冤无仇,为啥砸我们的车?”
“她当时坐在车上,动手是另外几个人。”苍秾愁眉不展,说,“带头的好像很听她的话,她叫走就走了。”
“不会的,她是大明星,吃饱了撑着跑来乡下砸那辆破自行车?”岑既白还是不信,思考道,“随身听比自行车值钱,她还一下就给咱们这么多。难道这是她委婉的赔偿?”
“我还是不放心,得去看看她在做什么。”苍秾垂头丧气地站起身,走到门边又折返回来三令五申道,“刚才的话可别说出去,在我们找到实质证据之前她都是客人。”
“知道了,还用你说。”戚红往床上一躺,举起手里的小盒子笑道,“不看你的面子也要看随身听的面子呀。”
苍秾不屑地问:“你们就被这点东西收买了?”
“你不要?”戚红坐直身子作势要拉开抽屉,“那这个随身听给我拿着,我回家的时候送给忆筠。”
苍秾眼睛一瞪,扯开抽屉把随身听揣在兜里走了。
楼下还没关门,沙发上传来说话的声音。苍秾偷偷摸摸凑近一看,正是殷南鹄和苍姁坐在一起。不知殷南鹄说了些什么,苍姁鼓掌赞赏道:“妈呀,老妹你真有见识。”
殷南鹄颇为诚恳地说:“其实你的外貌条件也不错,愿意的话可以来我们公司面试一下。”
“真的吗?我也可以拍广告?”苍姁受宠若惊,她抬头看见躲在角落里的苍秾,吓得立马收起笑容招手叫苍秾过来,“你这孩子站在那里干什么,作业写完没?”
没想到被发现了,苍秾抓着兜里的东西走过去,找了个借口说:“我看到殷阿姨送的礼物,想来道声谢。”
苍姁抚了抚心口,拉过苍秾说:“道谢就大大方方的,躲在那里吓我一跳。这么晚还不睡,明天可别赖床。”
来都来了,苍秾想着套点话,装出一副天真好奇的表情问:“妈,你们笑得这么开心是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些城里的事。”殷南鹄从包里掏出一袋透明包装的雪花山楂,“你是岑村长家的孩子?”
“这是我家孩子,叫苍秾。”苍姁拉着苍秾坐下,满是自豪地说,“苍秾是跟着我长大的,特懂事一小孩,连岑星咏都说咱们家除了戚彦就数苍秾最省心。”
“原来如此,”殷南鹄笑着点点头,说,“可我看你们两个不像母女,倒像是姐妹呢。”
苍姁被她哄得心花怒放,挠头大笑道:“哪有……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这孩子和小庄主都是抱来的,岑星咏照顾两个孩子太劳累,就把苍秾交给我了。”
坐在旁边听了半个钟头,这两人说的都是些无聊的琐事,苍姁就爱听殷南鹄说在外头的见闻,问她有没有去过大城市,大城市里有什么好玩,大城市和兴州村有什么不同。
殷南鹄比苍秾有耐心,总之苍秾是听得快要昏睡过去了。看她这样并不像是居心叵测的人,苍秾不禁也在心里犹豫起来,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殷南鹄和砸车贼压根没关系?
那两人聊到十点半,苍秾支撑不住先行回房。岑既白也没跑去和岑星咏睡,跟戚红挤在一张床上。苍秾被苍姁的连环追问弄得身心俱疲,一沾枕头就睡着过去。苍姁果然践守诺言,第二天早上专程来把睡懒觉的苍秾拽下床。
家里有了新自行车,就不必请别人送岑乌菱上学了。丁汀源没有出场的机会,丘玄生自然也没有来。
岑既白和戚红偷偷把随身听装在书包里,走出半里地就戴着耳机哼起歌。三人一路上都没说过几句话,也不知是没睡醒还是无聊,苍秾一整个早上都闷闷不乐。
强撑精神上完第一节课,老师走后岑既白和戚红就掏出随身听,引来无数艳羡的眼神。两人被同学们簇拥着,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没带随身听的苍秾无法加入,她也不是会学习的料,只好走出教学楼蹲在花圃边摘花弄草。
她用草打了个框架,自己跟自己玩得津津有味。身后有人拍拍她的肩,问:“苍秾同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我闲着没事干。”一听就知道是丘玄生,苍秾仍慑于乐始的余威,瞧见她身边没有人才有胆子跟丘玄生说话,“你怎么也是一个人?乐始没跟你一起吗?”
“昨晚你和岑村长走后队长说乐始不该打小庄主,让她好好反省。我觉得这时候让她见你不太好,”丘玄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的事只是个意外,我没有要怪你。”
“那太好了。”苍秾如蒙大赦,两人并排坐在花圃边安静了好一会儿,要是带了随身听还能拿给她看,苍秾悔不当初,从口袋里摸出雪花山楂道,“这个给你,是好吃的。”
“谢谢。”丘玄生待她很是礼貌,只拿起其中一颗尝了尝,说,“好甜啊,是小庄主家小卖铺卖的吗?”
“不是,是别人送的。”苍秾把包装袋放在旁边,她低头绕着手里的草,问,“那个,我能不能叫你玄生?”
不等丘玄生说话,她又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我觉得叫丘同学好像有点生分,你介意的话就算了。”
“好的,你就叫我玄生吧。”丘玄生答应得挺干脆,苍秾鼓起勇气对她笑了笑,丘玄生说,“今天岑村长没有叫队长送小庄主姐姐去上学。抓到是谁砸坏她的自行车了吗?”
“还没有,彦姐已经报案了。”苍秾想起这事就烦闷,“最近有个奇怪的人来我家,我觉得她……”
无凭无据地怀疑人不太好,苍秾没跟她讲殷南鹄的事,暗自在心里努力回忆起当晚的所见所闻。带头砸车的人她记得很清楚,若是能见面苍秾必定认得出来。
那个人跟岑乌菱差不多大,榔头是从一个单肩斜挎包里拿出来的。村里有几户人家也有类似的布包,都是给上学的孩子用。难道带头的那个人还在念书?
这么说来,搞不好真是岑乌菱在学校里得罪了什么人。苍秾恍然大悟,说:“我记得砸车的人说岑乌菱跟她对着干,之前我和小庄主她们就怀疑是岑乌菱在学校出了事。”
“小庄主姐姐是在县城里上学吧?”丘玄生不太了解内情,但还是关切地说,“得告诉她最近小心。”
就算跟岑乌菱说岑乌菱也不会听,苍秾道:“看来必须到县城调查一下,现在没时间,去县城得等到周末。”
丘玄生思忖一阵,说:“万一那些人真的和小庄主姐姐有过节,拖得太久会很危险。”
苍秾也在为此苦恼,说:“可我家没有去县城的交通工具,岑乌菱跟我们关系不好,我也不想求她把车借给我骑。我打算等到周末,献姐接戚红的时候跟她们到县城去。”
“我们班有个姓钱的同学很豪爽,如果苍秾同学想借车赶到县城,可以去她那里碰碰运气。”铃声猝然响起,丘玄生站起来说,“上课了,快回教室吧。”
在操场上瞎跑疯玩的学生纷纷跑回教学楼,苍秾慌忙捡起手边的包装袋,朝丘玄生的背影喊道:“玄生?”
丘玄生回头看她,苍秾捏紧手里的花花草草,下定决心说:“放学之后我去找你,你能等等我吗?”
第392章 兴州村纪事·三
丘玄生提到这位同学姓钱,苍秾便猜到是谁。
初二时的文艺汇演上,有位叫钱易黛的同学请来了一整支交响乐队,行为让人迷惑,财力让人羡慕。
她的母亲在市里做大生意,把她和姐姐留给辅州村的姨妈带。丘玄生同样住在辅州村,跟她算是老相识。
满怀期待等到放学,众人在二班门口聚首。钱易黛坐在窗边对着小镜子整理发型,丘玄生跑出门来迎接:“苍秾同学,你们来了。”苍秾笑着跟她打招呼,丘玄生隔着窗户介绍道,“这位是钱易黛,我跟你说过的。”
这位叫钱易黛的同学啪一声合上镜子,姿态倨傲地站起身说:“你们想弄辆自行车,是吧?只要帮我一点小忙,自行车的事我动动手就能帮你们办成。”
她看人不用正眼,弄得戚红和岑既白很是火大。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苍秾尽量友善地问:“什么忙?”
钱易黛脸有点红,她给丘玄生使个眼色,丘玄生代为解释道:“我们班有个同学叫粟羽,一袋钱想跟她做朋友。”
苍秾点头:“你想跟她做朋友就自己去和她说啊。”
“我一个人能解决的话还用得着你们吗?”钱易黛不满地跺脚,她烦躁地把整理好的发型挠乱,说,“粟羽并不喜欢我,她觉得我行事太高调了,总是躲着我走。”
“所以你希望我们去找粟羽,告诉她你想跟她做朋友?”钱易黛的心思不好猜,苍秾留意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这也是你自己能做的事。”
“这种老掉牙的方式一点创意都没有,粟羽是不会喜欢的。”钱易黛哼一声,“你们几个负责给我创造接近粟羽的机会,只要粟羽肯和我做朋友,要几辆自行车都可以。”
“那你算是找对人了,我就有这种法子。”戚红打个响指,丘玄生和苍秾不约而同地露出害怕的表情,戚红提前打预防针说,“别误会,这次用到的道具不是水杯。”
戚红清清嗓子,讲述了自己的预想:
早读的上课铃响起,同学们各自回到座位上。粟羽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课桌底下竟然没有椅子,周遭的同学全都坐下了,课代表已经站上讲台,无法落座的粟羽不知所措。
她独自在原地站着,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钱易黛看不过眼,将椅子往后一拉,用低沉的嗓音说:“坐我这吧。”
粟羽感动地问:“钱同学,你要把位置让给我?”
“不,我是说,”钱易黛拍拍腿上,“坐我这吧。”
戚红拿腔拿调地说完,得意道:“就是这样,粟羽感谢你解救了她,并且因为亲密接触而对你产生好感。”
认真听完的钱易黛拼命摇头:“让她坐我腿上?不行不行,先不说粟羽会不会愿意,那我们上课的时候怎么办?”
戚红大大咧咧地往课桌上一靠,说:“就这么坐着啊。你这是帮助同学,老师不会说你什么的。”
被她荼毒过苍秾叹息道:“你还是别出馊主意了,别害得钱同学也要提着东西去粟羽家道歉。”
“这么做的话我就可以去粟羽家?”钱易黛关注点清奇,一改态度点头说,“不错,你这个想法不错。”
得到肯定的戚红分外高兴,苍秾打断道:“钱同学,你别听她胡说八道。粟羽的椅子怎么可能不翼而飞,万一老师调查起来发现是你干的,你就要被请家长了。”
“对哦。”钱易黛如梦初醒,冲上去掐住戚红的脖子质问道,“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戚红被她掐得直咳嗽,岑既白拉住暴怒的钱易黛,说:“你别急,我还有个更妥当的办法。”
岑既白清清嗓子,讲述了自己的预想:
放学后的校门口聚着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粟羽站在路边等家里人来接自己,忽地听见小巷里有人说起她的名字。
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粟羽放轻动作躲到附近偷听起来。只听其中一人说:“你知道二班的粟羽吗?”
“知道,这个人很不识抬举,故作清高。”另一人将手中烟头摁灭,冷笑着说,“依我看哪,像她这样目中无人下去迟早有天被人打死,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被无端中伤的粟羽很是气愤,可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还是不要惹上麻烦了。粟羽郁闷地准备走开,却听见有人凛然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背后说别人坏话?”
她闻声望去,出声的正是和她同班的钱易黛。说坏话的那两人正要逃跑,钱易黛一把抓住说大话的那个,严厉地说:“粟羽是我的朋友,我不许你们这么说她。”
那两人被钱易黛散发出的强大气场所震慑,连滚带爬地逃开了。没想到钱易黛会如此维护自己,粟羽自此渐渐注意起这位同班的同学来,两人最后成为了朋友。
“说坏话的可以由我们假扮,戴上口罩脱了校服她就认不出是谁。”岑既白故作老成地说,“运气好的话她当场就会跟你道谢,就算她不好意思,以后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钱易黛拍拍手,感激地往岑既白手里塞了一袋压缩饼干,“我和粟羽就靠你了。”
这么做不太光彩,苍秾说:“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去去去,那你说怎么办?”岑既白抬手赶苍秾,她毫不客气地咬一口压缩饼干说,“我们明天就开始计划吧,放学这么久,粟羽应该早就回家去了。”
钱易黛诶一声,拉住准备离开的岑既白:“据我观察她放学后会在附近的小吃店打工,咱们可以直接过去。”
没想出主意的苍秾被迫成为队伍最底层,只有替钱易黛拎包的份。粟羽打工的小吃店在马路边,横竖也是回家的必经之路,苍秾便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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