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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只为了这个。”苍秾闹完就不好意思了,她小声说,“我们得赶快查清楚砸车贼的事,我觉得殷南鹄和那伙人肯定有关系,我必须把她从我家里赶走。”
听她说到这个,丘玄生道:“我跟队长打听了些管筝家里的事,管筝今天下午请假回家了,我们可以去找她。”
苍秾下意识想看钟:“这都几点了,她还在家吗?”
“管筝在学校弄伤了手,请了三天的假。”丘玄生把桌上堆着的书收回书包里,一五一十说了自己的安排,“我们明早上学前去找她,然后让队长骑车带我们到学校。”
脑子里乱糟糟的,苍秾顾不得那么多,只想赶快把殷南鹄从家里赶出去。丘玄生问她有没有吃饭,要不要吃点零食,苍秾都拒绝了,只跟丘玄生问了些管筝的事。
两人躲在房间里说悄悄话,丁汀源敲敲门说:“苍秾同学,你妈妈让你今天晚上住在我们家。不过你明天一定要到学校去,要是你不去她就来我们家接你。”
离家出走还得上学,苍秾心力交瘁,丘玄生却很高兴:“好久没有同学来家里了,苍秾同学今晚跟我睡吧。”
苍秾登时愣住:“这,这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丁汀源拎着一双拖鞋推开房门进来,关切地笑着道,“你看你,这一路跑过来弄得这么脏。我去烧点水给你洗澡,你拿几件玄生的衣服穿。”
苍秾还是愣住:“这可以吗?”
“可以啊。”丘玄生兴奋地打开衣柜,捧出一堆衣服问,“苍秾同学喜欢什么样的,我这里都有。”
毕竟是大半夜前来借宿,也不好穿着脏衣服弄脏别人家的床。苍秾没敢挑挑拣拣,故意选了两件旧的。洗完澡换好衣服,苍秾抓起衣摆闻了闻,有种淡淡的洗衣粉味。
和家里用的那种味道不一样,可能不是同款——苍秾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真是没事干了,以前在电视上看见专家品鉴红酒,换成她就是品鉴洗衣粉,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苍秾立马像做错事似的把衣服拍平,不忘故作平静张望一圈防止有人看见这一幕。幸而丁汀源和乐始都不在,苍秾飞快跑到丘玄生房间门口,深呼吸几次才动手推门。
屋里只有一盏灯,那颗小灯泡似乎用了很久,灯光都变得昏黄昏黄的。天色已经不早,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和丘玄生挤在同一张小床上,苍秾暗暗觉得不太自在。
凉爽的风从窗缝间跑进屋来,两个人贴着睡觉也没显得有多热。刚躺下一会儿谁都没睡着,丘玄生背对着苍秾,问:“苍秾同学,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没,没有。”苍秾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就着丘玄生的话聊,“我明早到学校再写。”
丘玄生又问:“明天早上有时间吗?”
“有的,我写作业特别快。”苍秾故作轻松地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你和队长收留我就无处可去了。”
“我们是朋友嘛。”丘玄生说着,她忽然转过身来面对苍秾,问,“苍秾同学,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熄了灯光线昏暗,只能凭借窗外透进来的光亮看清丘玄生的脸。苍秾莫名觉得紧张,丘玄生问:“如果最后发现殷南鹄不是坏人,你还会让她留在你家吗?”
“她……”苍秾自己都没想清楚,最后说,“倘若她是好人,而且以后保证待苍姁好的话,我就不跟她计较了。”
丘玄生不懂她的意思:“还要待苍姁阿姨好?”
“嗯,就是这样。”苍秾着重说了两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睡得太近,脸颊都被呼吸带得热热的,苍秾摸索着在被子下拉住丘玄生的手,说:“玄生,其实那天夜里我是想穿过苞米地,我们家后头有条河,河边有很多花。”
丘玄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问:“河边有什么花?”
“不知道,应该是没名字的野花。”苍秾显得十分拘谨,她轻声说,“你先前夸我编的花篮好看,我就想多加一点新的花样进去,谁知就碰上那伙人砸车了。”
“原来是这样。”丘玄生笑着说,“苍秾同学编的花篮真的很好看,拿到集市上说不定能卖钱呢。”
“我编花篮并不是想拿去卖钱,”苍秾眼神躲闪,她说,“等明天到了学校,我把我画的花篮拿给你看吧。”
苍秾心下忐忑,好在丘玄生欣然答应下来。互相面对着拉着手不好睡觉,结束谈话之后丘玄生就又转过去。苍秾鼓起勇气从身后抱住她,说:“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睡在同一个枕头上,都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气。丘玄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苍秾没来由地感觉自己的呼吸很快,好像闻不够那阵香味似的。她努力调整呼吸,兴许是白天跑来跑去太劳累,吹着风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第二天苍秾被丘玄生叫醒,丁汀源一早就张罗好了早饭。乐始还是一如既往黏着她寸步不离,吃过早饭苍秾和丘玄生赶往管筝家,丁汀源就先骑着车送乐始去学校。
昨晚听丘玄生讲了管筝家的情况,管筝在家里排行第二,大姐班瑟已经开始打工,三妹臧卯竹在念初三。管筝家在水坝坡上,苍秾瞧见有个人抓着棒槌蹲在水边洗衣服。
那人便是管筝的大姐,丘玄生拉着苍秾的手跑过去,熟络地跟班瑟打了个招呼:“班瑟,管筝在家吗?”
“在,还没起来呢。”班瑟跟丘玄生有些交情,她抓着棒槌敲敲打打,问,“你今天不上学啊?这么早来找管筝。她这两天心情不好,你还是找别人玩去吧。”
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如实道:“管筝的事我们都知道了,那几个人欺负她的时候我们就在场。其中有叫珍蕊的人很凶,我们都不敢得罪她,所以就没有站出来救管筝。”
班瑟停下手上动作,她把衣服拧干丢进木桶里,拎起木桶走到屋檐下,回头对两人说:“进来说话。”
管筝家住的是老房子,采光不怎么好。苍秾心头盘桓须臾,还是跟在丘玄生之后进了门。班瑟扯过挂在一旁的毛巾把手上的水擦干净,状似无意般问道:“你说管筝被欺负的时候你们也在场,除了那个叫珍蕊的,剩下还有几个?”
“还有三个人,欺负管筝的叫钵陀,另外几个都是帮着钵陀的。”丘玄生回忆着昨天的情景,说,“她想请管筝到她家玩管筝没去,所以就被她报复了。”
房子年久失修,能听见班瑟踱步时木板嘎吱嘎吱的响声。她扬声说:“竹竹,家里来客人了。把管筝叫起床。”
“哎。”臧卯竹快步从楼梯后绕出来,她一见丘玄生就露出笑,“这不是玄生嘛,你带着的这个是谁?”
“这是苍秾同学,我们是为了管筝的事来的。”丘玄生牵住苍秾的手,“管筝她还好吗?我们想跟她说说话。”
“管筝她昨天回来之后就待在房间里,我们问她是怎么弄的,她也不肯回答。”臧卯竹跑上楼去找管筝,班瑟领着二人坐下,“钵陀和鸠曷是吧?她们是县中的学生?”
听见管筝和臧卯竹在楼上说话,丘玄生面色凝重:“钵陀、鸠曷、珍蕊,都是县中的。还有一个我们不认识。”
班瑟像是在思忖,问:“你们没事跑到县中干什么,偏这么巧让你们给撞见了。”
“我们是去调查砸车贼的。”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个事,苍秾抢在丘玄生之前开口,“那个人砸了我家的自行车。”
“这样啊。”班瑟点点头,随即抬手摸了摸苍秾和丘玄生的脑袋,“早饭吃了吗?我们家煮了粥。”
两人连连摇头。臧卯竹把管筝从楼上拽下来,管筝扭手扭脚不乐意,丘玄生赶忙站起来说明来意:“管筝,我们是来找你的。遇到困难不要怕,大家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管筝不自然地摸摸鼻子,说:“哕需哕。”
苍秾小声对丘玄生道:“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丘玄生回答:“管筝说不用我们管,她自己能对付。”
“你自己能对付?你能对付什么?”班瑟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是不是钵陀、鸠曷和珍蕊?玄生全都告诉我了。”
管筝顿时急了,争辩道:“哕哕哕哕,哕哕哕。”
苍秾还是没听懂,丘玄生却跟管筝交流起来:“我们想知道剩下那个人是谁,就是那个用双杠荡秋千的。”
管筝焦躁地说:“哕们不哕哕她,她不哕哕哕的哕。”
苍秾呃一声:“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明白?”
“我听得很清楚啊,”丘玄生奇怪地看她一眼,解释道,“管筝说让我们不要找那个人,那个人惹不起。”
“你真是要气死我们,在学校受委屈了还要忍气吞声,你想给竹竹树立个什么样的榜样?”班瑟怒道,“等竹竹升上高中,那群人也这么欺负她,到时候你怎么办?”
管筝立马坚决地说:“哕不哕哕哕哕哕发生的。”
“你少来,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臧卯竹比管筝还生气,上窜下跳挥着两手说,“快告诉我们是谁打的你,咱们全家出动拿竹竿子把她狠狠抽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班瑟和丘玄生都劝管筝开口,管筝拗不过这三人,只得说:“哕哕人哕哕天哕。”
众人都露出吃惊的表情,苍秾问:“她说什么?”
“沈天霸,”丘玄生结束了惊讶状态,小声跟苍秾交头接耳,“管筝说那个人叫沈天霸。”
第395章 兴州村纪事·六
沈天霸并不是那人的真名,只是被她欺压的学生暗地里偷偷叫的浑号。这人原名叫沈露痕,家里对她毫不管束,所有学生都怕在学校犯了错请家长,唯独沈露痕不怕。她母亲每次来学校都是走个过场,纵得她越发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她跟管筝没什么过节,只是刚好在场。真正针对管筝的人是钵陀,管筝和她初中时就认识,管筝深知钵陀性格古怪不太爱跟她玩,也不知道钵陀为什么就是想害她。
至于那个被钵陀当成狗的鸠曷,则是管筝的另一位初中同学。管筝跟她关系不错,念着鸠曷曾经对自己有些照顾,便托人在学校转告她放学之后见上一面。
约见的地点在县里某游戏厅,鸠曷刚走进店里,游戏厅的大块头店员就黑着脸把门锁上了。店长和隔壁洗脚城的仇老板也在,管筝坐在柜台边,柜台后站着那四个玩屎的人。
这情形一看就不对头,鸠曷并没有表现出害怕,她走到管筝身边冷静地坐下,笑道:“你是来寻仇的?”
柜台后的苍秾很是错愕:“原来你会说人话?”
鸠曷很不客气地白她一眼,说:“那天的事我也不想看到,只是钵陀的性子你也了解,她从来不听我劝。”
臧卯竹跃跃欲试想打人,管筝将她拉住,低头对鸠曷说:“哕明白,哕无心哕哕。”
这人说话还是很难懂,苍秾急得在后面拽丘玄生,丘玄生在她耳边小声翻译:“管筝说她明白鸠曷无心害她。”
“但是,我们不能任由你欺负管筝。”班瑟一巴掌拍在柜台上,“管筝说你从没对她动过手,我们就不跟你计较了。带路吧,我要见你们班主任。”
没被她当做仇视对象的岑既白和戚红都被这一声惊得抖了抖,鸠曷却轻蔑一笑,字字清晰地答道:“不带。”
这人的态度太过嚣张,戚红躲在戚献身后,问:“班瑟姐,我们不能放她走。谁知道她会不会回学校通风报信?”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们跑不了的。”苍秾唯恐她们在店里打起来砸坏东西,一边说和一边问,“原来砸我们家车的是沈露痕。她和岑乌菱有什么过节?”
管筝沉默片刻,说:“哕和钵陀相同的缘由。”
“和钵陀相同的缘由?”这回总算是听懂个大概,苍秾猜测道,“莫非沈露痕也逼着岑乌菱给她当狗?”
“不,不是这样的。”鸠曷终于抬头,她跟管筝对视几秒,站起身说,“沈露痕她们打算下午放学教训岑乌菱,你们现在赶快过去,岑乌菱还能少挨些打。”
“什么?”马路上的人都能听见戚红的怪叫,她狗熊刨树似的在戚献身上挠几下,“妈你听见没,有人要欺负姐姐大人。”
“还有这种事。我去给彦姐和岑村长打个电话,”旁听的戚献眉头紧锁,她看向鸠曷,“你知道她们在哪吗?”
鸠曷又恢复了那副谁都看不上的表情,忆筠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撸起袖管:“献姐问你话呢,你还不快说?”
“就在珍蕊她们家铺子,”鸠曷叹息一声,说,“别以为我是怕你们,我只是和岑乌菱无冤无仇,不想她下场太惨烈。也不要声张是我告诉你们的,我还想在钵陀身边混。”
“鸠曷,其实你跟沈露痕她们不一样,你是一个好人。”丘玄生想着感化她,殷切地劝解道,“不如趁这次机会跟她们绝交吧,你甘心一辈子给钵陀当狗吗?”
鸠曷冷笑一声,问:“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丘玄生愣住,苍秾道:“你有病吧,玄生是为你好。”
对方依旧不给面子,她走到忆筠面前,语气不善地问:“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我可以走了?”
一看她这态度就来气,苍秾张嘴要骂人,戚红还算冷静地说:“咱们得快点去救姐姐大人,晚了就来不及了。”
众人皆有同感,戚献给岑星咏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忆筠带头要往外走,岑既白牛皮糖似的黏在凳子上,戚红拽住她的胳膊说:“小庄主,你快起来。”
看着游戏厅里的彩色灯光,岑既白撑着下巴说:“急什么?岑乌菱在家里也经常欺负我,我为什么要去救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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