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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小吃店其貌不扬,偶尔有几个开车经过暂时歇脚的客人。众人把校服脱下来塞到书包里,扮演小混混的戚红和岑既白一桌,负责接应的丘玄生苍秾和钱易黛坐另一桌。
为了贴合角色,钱易黛自费在小商店里买了一盒烟作为演出道具。岑既白随手把包丢在桌上,刚坐下就翘起二郎腿:“戚……红果果啊,你知道二班的粟羽吗?”
作为服务员的粟羽上前来送菜单,戚红故意大声说:“知道。听说这个粟羽特别傻,脑子不好使。”
当面被人辱骂的粟羽无动于衷,说:“本店招牌菜是琅州特色烤羊排,白米饭免费。你们能吃辣吗?”
这人还挺沉得住气,远处座位上的钱易黛对岑既白做口型喊加油,岑既白硬着头皮说:“还有啊,这个粟羽放学还跑去打工,她是不是穷疯了?在家待着不好吗?”
“就是,我觉得她很装。富婆喜欢她她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还敢故作姿态,呵呵。”岑既白留着粟羽问东问西,戚红铤而走险,把烟盒递到粟羽面前,“抽吗?”
粟羽面无表情地接下烟盒:“抽。”
不等戚红反应过来,她就一巴掌甩在戚红脸上。戚红被她打得从椅子上掉下去,岑既白大惊失色,跟粟羽理论道:“她让你抽烟,没让你抽她!”
“说我脑子不好使?”戚红痛得在地上打滚,粟羽揪起岑既白的衣领说,“还觉得我故作姿态?”
没想到钱易黛喜欢的是这种狠角色,怎么不早讲?戚红气个半死,连忙捂着脸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和小庄主不是看不起你,只是想……想……”
她半天说不出理由,既不敢得罪粟羽,也不敢把钱易黛抖出来,恨不得穿越回去把给钱易黛出主意的自己掐死。
眼看戚红和岑既白要完蛋,苍秾赶忙站出来说:“对不起,她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们不是坏人。”
“是啊,我是和你同班的丘玄生,你还记得吗?”丘玄生躲在苍秾身后,她抖出书包里的校服说,“我们和你是同校的,你先放开小庄主她们,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还说那些话?”岑既白吓得魂都飞了,粟羽瞟见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钱易黛,松开岑既白说,“既然你们是学生,就叫老师过来解决问题。”
小吃店的老板叫倪林,和粟羽都是琅州村的。一听粟羽被人找茬,倪林穿着围裙就从后厨里出来了。她打电话叫来了班主任,逃都没机会逃的苍秾等人喜提三千字检讨。
听完老师的教训,众人满腹怨愤走上回家的路。被打被罚的戚红和岑既白都感到委屈,觉得是钱易黛害了她们。同样被罚的钱易黛也哭哭啼啼的,还要丘玄生一直安慰。
兴州村坐落在辅州村和镇中学之间,住在辅州村的丘玄生和钱易黛要多走一段路。苍秾想把钱易黛和丘玄生送到家,岑既白和戚红懒得帮忙,自顾自先回家了。
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和丘玄生说几句话,谁知全程都是钱易黛在唠叨。她趴在丘玄生肩上大声哭诉:“早知道就不听你们的了,粟羽会更加讨厌我,我再也别想和她说话了。”
“对不起,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丘玄生被她拽得走不动道,苍秾好声好气地劝说道,“不过我看那个粟羽脾气暴躁,也许不和她做朋友反而对你有好处。”
“有什么好处?我就是喜欢粟羽,”钱易黛用丘玄生的衣服抹眼泪,“我喜欢粟羽,你们是不会懂的。”
苍秾在心里叹了口气,认真解答道:“倘若你是真心喜欢她,就不该想着走捷径。你就去和她道个歉,再真诚地和她说出你的想法,这样不是很好吗?”
钱易黛疑惑地抬头:“什么叫真诚跟她讲我的想法?”
“就好比这样,假如我是你,玄生是粟羽。”苍秾把丘玄生拉到身边,郑重地说,“上次的事我很抱歉,我并不是有心想让你难堪,只是想找机会和你说话罢了。”
“是,是这样吗?”丘玄生犹豫须臾,“没关系。”
“不对不对,粟羽不是这样的。”钱易黛站到苍秾和丘玄生中间,“粟羽说话很干脆,也不会像你那样害羞。”
“我没有害羞啊。”丘玄生拗不过她,深吸一口气说,“我明白了,我尽量表现得果断一点。”
她收起笑容假作严肃,已经道完歉的苍秾不知作何反应,钱易黛搡苍秾一把,苍秾才词穷地说:“对不起。”
丘玄生绷着脸问:“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吗?”
看她演得还真挺像回事,这种情况苍秾还是第一次遇到,她踟躇着说:“我是真的觉得对不起。”
丘玄生道:“我是真的觉得生气。”
苍秾赔笑道:“哈哈哈,不要生气嘛。”
丘玄生没跟她嬉皮笑脸,拉着钱易黛闷头往前走。苍秾竭力措辞,说:“我跟你道歉不是想强求你的原谅,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悔改了,以后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
丘玄生顿住脚步,钱易黛还是觉得不够:“还有和粟羽做朋友,还要告诉粟羽我想和她做朋友。”
都快忘了最初目的是这个,苍秾赶紧照本宣科:“我想和你做朋友。”丘玄生没有回应,苍秾紧跟在丘玄生身后说,“我做那些事只是想接近你,真的很抱歉。”
“我知道我明明伤害了你,却还是想让你原谅我。”苍秾刚跟丘玄生对上视线,又立马心虚地转向另一边,“这都是因为我太想跟你说上话了。可能我真的很自私吧,如果我让你觉得讨厌,我会尽量少出现在你面前的。”
可能是入戏太深,苍秾破天荒地想起昨天跟去丘玄生家道歉的情景。她下意识停住脚步,丘玄生以为她要走,赶忙伸手拉住她。苍秾愣了愣,她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钱易黛就横插一脚反对道:“不对不对不对,你让我别出现在粟羽面前,这不是要让我彻底失去和她做朋友的机会吗?”
“一袋钱,我觉得苍秾同学的话真的很感人。”丘玄生拉紧苍秾的手,她客观地说,“虽然小庄主她们的办法听起来很厉害,不过朋友之间真心相待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确定?”钱易黛迟疑的目光在眼前两人之间逡巡,她盯着苍秾说,“可是你刚才说的那一长串我都没记下来,你能不能把台词写好了交给我?”
苍秾眼前一黑,丘玄生制止道:“不行,如果让苍秾同学给你写台词就是苍秾同学对粟羽的真心了。你好好想想,如果粟羽就在你面前你会和她说什么?”
“我……我……”钱易黛沉思许久,泄气地说,“我得花时间想好怎么跟她说,临场发挥我是做不来的。”
“那你今晚回家就打个草稿,”苍秾拍拍她的肩膀作为鼓励,她抬头对丘玄生道,“你们的检讨就让我来写吧,若不是我来找你们也不会害得你们被罚。”
丘玄生惶恐地摆手:“这怎么可以,三篇检讨加在一起是大工程,你一个人怎么写得完?”
“我写字很快的,以前经常帮小庄主她们写作业。”苍秾心意已定,坚决地说,“这次的事因我而起,把你们拖下水会让我有负罪感,帮你们写了检讨我还能轻松些。”
对此钱易黛很是高兴,直呼苍秾有担当。丘玄生原本不太愿意,非说得自己写。苍秾说无论她写不写明天自己一定会带着三份检讨到学校,丘玄生只得接受她的好意。
第二天去送办公室检讨的时候正好碰上钱易黛决定跟粟羽道歉,丘玄生和苍秾给她加油打气,钱易黛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才敢上前跟粟羽搭话。
钱易黛低着头声如蚊蚋,站在远处的苍秾等人压根听不清。她和粟羽相对站了不到三分钟,钱易黛就兴奋地朝远远观望的四人招手。看她的笑容便知道情况顺利,但走到粟羽身边时被粟羽揍过的岑既白和戚红还是心有余悸。
误会解除,钱易黛答应遵守承诺下午把自行车带到学校。
守在校门口看着钱易黛骑车赶来,苍秾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和岑既白戚红总共四个人,钱易黛骑过来的自行车只有一辆。
第393章 兴州村纪事·四
三个人,一辆车。
岑既白率先坐上自行车握住车把,苍秾紧随其后坐到后座上。戚红左看右看,索性钻进岑既白和车把间的空隙里,双手双脚把岑既白环住,顺便拽紧苍秾的衣服。
超载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向前驶去,戚红搂着岑既白的脖子闭眼大叫道:“苍秾你看什么看,好恶心。”
“你以为我愿意看你吗?”苍秾直翻白眼,使劲抓住岑既白说,“小庄主你骑稳一点,要翻车了!”
前后沉得跟拉了两麻袋化肥似的,岑既白咬牙切齿地踩脚踏:“你们两个太重了,我根本踩不动啊!”
前方就是减速带,满载三人的自行车一阵摇晃,不负众望地翻在路上。苍秾想着维持面子,忍痛从地上爬起来。岑既白和戚红还在地上翻滚,发出一长串哀嚎。
一旁站着的钱易黛不忍去看,丘玄生担忧地说:“马路上车来车往的,这样太不安全了。”
“一袋钱,你说好帮我们解决自行车的问题的。”岑既白抱着磕破的膝盖说,“痛死了,都怪戚红挡我眼睛。”
粟羽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空,说:“你们应该庆幸今天没下雨,不然翻进水沟里就有好戏看了。”
钱易黛决定遵守诺言,保证道:“下午我再找一辆车过来,怎么不早说你们三个都要去县城。”
“不是三个,是四个。”丘玄生举手说,她顶着众人惊讶的目光道,“我也想和苍秾同学去县城看看。”
“为什么?”苍秾差点忘了拍掉手上的泥巴,说,“被砸的是我们家的车,你不该冒这个险。”
“放学在家也是无聊,我想去县城里逛逛。”丘玄生笑着说,“我跟队长说好了,她接了乐始就回去。”
“玄生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岑既白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万一砸车的盯上了你,把你家的车也砸了呢?”
哪有这么说话的,这不咒人家吗?苍秾只得妥协,对丘玄生叮嘱道:“好吧,到了县城你得跟紧我们不乱跑。”
丘玄生满怀期待地点点头,苍秾又转向钱易黛问:“你确定下午放学之后我们还能借到一辆车?”
钱易黛拍着胸脯保证下午一定带车来,中午回家苍秾多往书包里塞了点小零食,预备去县城的路上分着吃。
下午散学铃响起,苍秾特地跑到二班跟丘玄生碰头。钱易黛早就生龙活虎地跑到校门口,站在两辆自行车前向众人招手。苍秾占了其中一辆,问:“玄生,你真的想好了?”
丘玄生问:“想好什么?”
“去县城哪。”苍秾甩下背上的书包,说,“还不知道那伙砸车的跟咱们家有什么仇,你牵扯进来会很麻烦。趁着还没走,我可以先把你送回家。”
丘玄生的答案还是跟上午一样,她说:“不用了,我也想知道是谁砸了小庄主姐姐的车。”
总不能骑车把她送到辅州村口就赶人,苍秾只好把丘玄生也带上。四人历经波折终于上路,岑既白的体力全用在体育课上了,指挥戚红超过前面那辆大卡车。
装满零食的书包交到丘玄生手里,丘玄生坐在后座拆包装。袋子一打开岑既白就伸手过来,丘玄生把糖豆递给她,说:“小庄主姐姐在县城上学,怎么不住在学校呢?”
“岑乌菱人缘不好,谁都看不上。”岑既白把糖豆嚼得嘎嘣响,“要是谁跟她住同一个宿舍得遭老罪了,岑乌菱大概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所以每天宁愿骑车回家。”
“这么说小庄主的姐姐是个很可怜的人。”岑既白闻言立马摇头,丘玄生从背后伸手把糖豆递到苍秾嘴边,随口问,“苍秾同学闲下来会帮家里做农活吗?”
风把苍秾的头发吹起来,再不接过糖就要粘到头发上了。苍秾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抬手接下她递过来的零食。
三人都有零食吃,嘴巴空闲的戚红说:“那当然,苍秾可会干体力活了。昨天晚上我睡醒一觉发现苍秾还坐在桌子边,写了一整摞的检讨呢,有二十来张了吧?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文思泉涌,我和小庄主就只写了五页纸。”
本想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结果被她说得很是狼狈。苍秾难掩窘迫,岑既白跟着说:“玄生你还不知道吧,写检讨的要诀是多加无意义的语气词,比如‘我很后悔’应该写成‘我是多么懊悔啊’,这样就能尽快凑齐三千字。”
戚红就喜欢交流这种偏门的知识,兴奋地说:“还有还有,编不下去了可以抄点古诗,比如‘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之类的,三千字检讨也就洒洒水啦。”
丘玄生认真听讲,苍秾泼冷水道:“别说这些没用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永远也不用写检讨。”
“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写。”丘玄生双手合十祈祷一番,又问,“我们的晚饭也在县城吃吗?”
“我问彦姐要了零花钱,晚饭随便凑合。”苍秾想起没跟丘玄生提过这事,问,“玄生你不会没带钱吧?没带钱也没关系,戚红她妈就在县城,咱可以上她家蹭饭去。”
戚红大谈她娘在县城有多风光,就差说县长给她妈当跟班了。不过今天的目标不是给丘玄生介绍家庭背景,四人骑车来到县中学门口,将自行车停在车篷里锁好。
操场边是一片矮砖墙,墙上是拉着铁丝网的竖条围栏,可以藏在砖墙下透过栏杆看见学校里面。四人蹲在围栏旁的草丛里,每人手里拿着一袋热气腾腾的肉夹馍啃着。
操场上人来人往,苍秾正想跟身边同伴交流几句,转头就看见戚红用水打湿纸袋,把揉碎的纸拿在手里当泥巴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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