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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喧闹的机场出口就只剩下许皓月一人。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一天的舟车劳顿和紧绷的神经让他感到疲惫。他拿出手机,叫了辆出租车,报出了樊溪别墅的地址。
回到那栋依旧显得空旷冰冷的别墅,屋里一片漆黑寂静。许皓月懒得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径直上了二楼,推开次卧的门,将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大床里,脸埋进枕头,几乎瞬间就被浓重的睡意吞没。
不知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声音似乎来自卧室配套的浴室?
他睡眠朦胧地睁开眼,卧室里依旧昏暗,但浴室的门缝下透出光亮,那水声确确实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许皓月瞬间警惕起来!樊溪去警局了,这房子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才对!是谁?
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赤脚走到浴室门口,手握上门把,猛地推开!
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的灯光下,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在花洒下。长长的黑发湿漉漉地披散在光洁白皙的背上,水流顺着优美的脊柱沟蜿蜒而下……
这背影……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谁!?”许皓月厉声喝道,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身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
水汽朦胧中,许皓月对上了一张惊慌失措、精致却苍白的脸——竟然是白暮云!
白暮云显然也吓坏了,猛地抓过旁边的浴巾手忙脚乱地遮挡在自己身前,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得极大,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许皓月也愣住了,大脑一时有些宕机。白暮云?他怎么会在这里?在现代?在樊溪别墅的次卧浴室里洗澡?!这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但转念一想,发生在他和白暮云之间的事,哪一件不离谱?灵魂互换都成了家常便饭,再多一件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
他压下心中的惊异,看着白暮云那副窘迫又惊慌的模样,倒是觉得有几分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自己的视角,看到白暮云全貌。
他靠在门框上,抱臂挑眉,故意用一种戏谑的语气问道:“喂,呆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该不会是想我想得不行,用什么邪门法子穿越过来的吧?”
白暮云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又羞又恼,憋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没有!”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许皓月看着他这副模样,恶趣味更盛,那点疲惫和警惕也抛到了脑后。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扯白暮云紧紧攥着的浴巾,一边动作一边混不吝地笑道:“挡什么挡?你这身子我看了多少回了?又不是没见过……”
他的话音未落,只是随着浴巾的掉落……
周遭的一切猛地扭曲、旋转!
浴室的水汽、灯光、白暮惊慌的脸……所有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崩裂!
下一秒,许皓月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阴暗狭窄的巷道里!
耳边传来樊涛嚣张而狠戾的声音:“许皓月!要么你死!要么他死!给你十个数选择!”
许皓月猛地转头,只见樊涛正用一把手枪死死抵着白暮云的太阳穴!白暮云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身体微微发抖,眼中充满了惊恐,却还是颤抖着声音对他喊:“救我……”
“十!九……”樊涛已经开始倒数。
许皓月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怒火和焦急瞬间焚毁了他的理智!去他妈的倒数!
“二!”樊涛刚数到二。
许皓月如同被激怒的猎豹,猛地冲了过去!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精准地格挡、反拧、夺枪!一系列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手枪瞬间易主!
然而,被他制住的樊涛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得意的笑容。
许皓月心中猛地一沉!意识到不妙!他急忙回头——
只见白暮云捂着腹部,缓缓地向后倒去。一柄匕首正插在他的小腹上,鲜血如同盛开的红梅,迅速染红了他素白的长衫,刺目惊心!
“不——!”许皓月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碾碎!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他疯了一样想要扑过去接住那个坠落的身影……
许皓月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次卧,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他刚才……是滚到了床下?
原来是一场梦。
一场逼真得让他心悸的噩梦。
他瘫坐在地毯上,大口喘着气,梦中白暮云染血倒下的画面和那锥心的痛感依然清晰无比,挥之不去。
他扶着床沿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用力扑打着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那张属于许皓月的、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脸,忽然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的笑容。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来自古代、总是带着点傻气、却又异常坚韧的书生,竟然已经如此深刻地潜入了他的心里。他的安危,能如此轻易地牵动自己的情绪,甚至引发灵魂深处的恐惧。
当许皓月第一次被迫住进白暮云病弱的身体,他感受到的不仅是生理上的窒息感,更是灵魂被囚禁的焦躁。然而正是这种极端处境,让他们绕过了所有世俗伪装——他亲眼见证了这个看似懦弱的官家庶子如何在毒药与冷眼中艰难求生。
还有那在灵魂层面被迫的“坦诚相见”,比任何花前月下的告白都更深刻地触动了许皓月。
许皓月是现代丛林里厮杀出来的野兽,习惯用戾气包裹柔软。而白暮云恰是他的反面——被折辱却不怨毒,被伤害仍存良善。
白暮云教会他仇恨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当许皓月发现这具病躯里藏着比自己更强大的灵魂,他仿佛看到二十年前那个被命运碾碎的自己,正在被这个古人用最笨拙的方式重新拼凑。
如果樊溪此刻再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他想他会回答:“是的,我喜欢他。”
收拾好纷乱的心情,许皓月换上一身简单的便装。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樊家别墅,他决定先去周展鹏的修车店。
走出别墅,清晨的空气微凉。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个令人不安的梦境暂时压在心底。无论未来白暮云还会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体里,无论那份虚无缥缈的感情是否会有结果,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复仇的计划,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而周展鹏,是他不可或缺的帮手。他需要尽快见到他,部署下一步的行动,尤其是如何利用好从澳门带回来的“机会”,给樊涛送上下一份“大礼”。
车子很快到了那家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修车店。周展鹏正叼着烟在门口检查一辆车的轮胎,看到许皓月从出租车上下来,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掐灭烟头迎了上来。
“月哥!你怎么打车来的?你车呢?”周展鹏一边问,一边焦急地上下打量他,“没事吧?”
许皓月没直接回答,伸手勾住周展鹏的脖子,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店里带,压低声音:“进去说,渴死了,先给我来罐冰啤酒。”
两人熟门熟路地穿过杂乱的工作间,打开隐蔽的暗门,走下楼梯,进入了地下那个设备齐全的秘密基地。
许皓月把自己摔进那张舒适的真皮沙发里,接过周展鹏递过来的冰啤酒,猛灌了半罐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许皓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樊心刚很满意,演戏演得他自己都快信了。律师已经在走程序,公司很快就能过户。”
周展鹏也开了罐啤酒,在他旁边坐下:“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表情严肃起来,“要不要哥几个……”
“我没打算要他的命,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许皓月打断他,眼神冰冷,“我答应过樊溪。而且,死太便宜他们了。”他晃着啤酒罐,声音低沉而危险,“我要让樊心刚以为他最宝贝的儿子为了利益背叛了他。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是怎么一步步土崩瓦解的。杀人,不如诛心。”
周展鹏看着许皓月眼中那近乎冷酷的光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具体的细节,突然,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又毫不客气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嚣张又带着点抱怨的男声:
“许皓月!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了!我的人24小时盯着这破修车行呢,总算把你给逮到了!”
许皓月眉头瞬间拧紧。
那声音还在继续嚷嚷:“樊心刚能给你的,我陆少给不起吗?啊?你至于这么憋屈自己去当樊家的上门女婿?许皓月你开门!我要见你!我他妈的……想死你了!”
周展鹏一听这声音和这腔调,顿时露出一副“又来了”的头痛表情,双手一摊,对着许皓月做出祈求状,压低声音说:“老大!算我求你了!行行好!偶尔也抽空见见你这些个甩不掉的旧情人,稍微‘宠幸’一下行不行?别让他们天天来堵我的门,苦了弟兄我啊!我这修车行还要做生意呢!”
许皓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陆燃,他众多前任或者说露水情缘中的一个,家里有点背景,性子骄纵又粘人,分手后一直纠缠不休。
被门外吵得心烦,许皓月不耐烦地对周展鹏挥挥手:“去去去,给他开门。”
周展鹏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跑去开门。
就在周展鹏转身离开,脚步声走向入口的瞬间,许皓月忽然感到一阵极其猛烈、完全无法抗拒的眩晕感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和急促!
眼前的一切瞬间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灵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抽离!
他手中的啤酒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金黄色的液体汩汩流出。
他甚至连一句咒骂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彻底失去了控制,重重地向后栽倒进沙发里,意识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地下室的暗门刚刚被周展鹏打开一条缝,外面陆燃不满的抱怨声隐约传进来……
而沙发上,许皓月的身体软软地靠着。
白暮云,在完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抛入了现代世界。而这一次,他面对的,似乎是一个更加混乱的开局。
第47章 去他丫的古籍(古代-许)
许皓月被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将意识拽入黑暗,又粗暴地拉扯出来。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骤然睁开了眼睛。
“操……”他低咒一声,撑着发沉的脑袋直起身,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痛。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残留的灵魂撕裂般的恶心感。
“怎么回事?”他拧紧眉头,环顾这间属于白暮云的僻静书房,“这才什么时辰?怎么大白天的就换?” 他记得清清楚楚,几分钟前——或者说,在他的时间线里是几分钟前——他还在周展鹏那间地下秘密基地里。
完了!白暮云那个一根筋的呆子,要是突然换到他那具正在喝酒讨论复仇计划的身体里,面对着陌生的人和全新的处境,非得露馅不可!那可不是几句“失忆”能糊弄过去的!
一想到这点,许皓月心头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他烦躁地揉了揉还在作痛的额角,指尖触到一片轻微的红肿,正是刚才磕到桌子的地方。
“啧,这呆子又搞什么……”他的抱怨戛然而止,目光被书案上摊开的一本极其古旧的册子吸引了过去。深蓝色绢布封面,上面是墨笔写的古怪字迹——《离魂记》?
什么玩意儿?
他的视线下移,桌面上几行仓促潦草、墨迹尚未干透的字猛地撞入眼帘,最后那个字甚至没写完,拖着一条狼狈的墨痕,无声地诉写着书写者当时骤然中断的意识。
许皓月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行字上,尤其是“稳固魂魄之法”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瞳孔骤然收缩。
几秒钟的死寂。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被背叛的愤怒和极其荒谬的烦躁感,猛地窜上他的头顶,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他手一阵痛感袭来,他差点忘了这可不是他许皓月的精钢铁骨……
“嘶……稳固魂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中默念“白暮云!你他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划清界限?想着彻底换回来,老死不相往来吗?!”
他一把抓过那本《离魂记》,粗暴地翻动着那些泛黄脆弱的书页,看着上面鬼画符一样的古文和插图,怒火更炽。
“老子在古代替你查冤案、斗嫡母、搞盐税,他妈的在刀尖上跳舞,帮你在这吃人的地方站稳脚跟!你倒好!”他指着桌上那两行字,气得发笑,“你在这儿给老子研究怎么‘稳固魂魄’?怎么把我一脚踹开?!”
“你做梦!”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眼神锐利如刀,仿佛白暮云就站在他面前。
“你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一堆破事还没理清!现在你告诉我你想跑?!”许皓月胸口剧烈起伏着,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他穿越到这具病弱的身体里,顶着别人的身份,周旋于阴谋毒杀之间,固然憋屈危险,但他许皓月甚至开始觉得有点意思,把这当成了一场另类的“业务拓展”。
更何况他才刚刚认清自己内心对白暮云的感情。
自己在这具长在审美上的身体里感受到的、属于白暮云的那份隐忍、纯善和与他现代身份格格不入的脆弱……都让他莫名心动。
许皓月强行压下那些混乱的思绪,只剩下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你想都别想,白暮云。”他盯着那本古籍,声音冷得像冰,“这场游戏,什么时候结束,怎么结束,得由我说了算。”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目光重新落回那本《离魂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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