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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蓝云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几分平时的寒意,“你以为,凭你这蛮干,能起到什么作用?”
厉战天想反驳,却牵扯到内伤,一阵剧烈的咳嗽。
蓝云翎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冰封的眸底深处,那丝极淡的异样再次掠过。他收回手,站起身。
“下次,别再做这种无谓的事。”他背对着厉战天,声音平淡,“你的命,现在还不值得浪费在这种地方。”
说完,他不再理会厉战天,开始清理帐内狼藉的痕迹,仿佛刚才的对抗从未发生。
厉战天瘫坐在地上,看着蓝云翎的背影,感受着唇边残留的、那不同于冰冷寒气的、带着一丝奇异温度的触感,心中一片混乱。
他……是什么意思?
第72章 搭箭
落雁谷的局势因北戎大祭司的暗中出手而陡然紧张。尽管蓝云翎凭借自身的修为与厉战天那误打误撞的一击,暂时化解了隔空的咒杀,但谁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大营内的防御阵法被蓝云翎重新加固,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气更加浓郁,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厉战天因强行催动力量对抗咒杀,内伤不轻,被蓝云翎勒令在帅帐静养。这一次,蓝云翎没有再用蛊的强行压制他,只是每日会让侍童送来一碗气味刺鼻的汤药。厉战天每次都沉默地喝下,两人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这日傍晚,厉战天正靠坐在榻上调息,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督军!不好了!西侧哨卡遭遇北戎精锐突袭,带队的是乌木罕麾下的‘血狼’巴图!弟兄们快顶不住了!”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冲进帐内,嘶声禀报。
乌木罕的人?他伤好了?厉战天眸光一厉,瞬间起身,扯过一旁的外袍:“点兵!随我……”
“你留下。”
清冷的声音自帐口响起。蓝云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白衣在暮色中仿佛自带光晕。他目光扫过厉战天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向那名报信的校尉,冰封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位置。”
校尉被他目光一扫,顿时噤若寒蝉,连忙报出哨卡方位。
蓝云翎微微颔首,甚至没有多看厉战天一眼,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缕冰冷的余息。
厉战天站在原地,拳头缓缓握紧。又是这样,将他排除在外。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飞溅。“张魁!”
“末将在!”张魁应声而入。
“点一百轻骑,随我同去!”厉战天声音冰冷,“不必靠得太近,在外围策应。”
西侧哨卡已是一片狼藉,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大靖守军死伤惨重。北戎“血狼”巴图,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手持一柄门板似的巨斧,正疯狂劈砍着最后的抵抗者。
就在他一斧将要将一名年轻士卒劈成两半时——
一道幽蓝的冰线凭空出现,精准地缠上了他的巨斧斧刃!极致的寒意瞬间蔓延,那精钢打造的巨斧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厚厚的冰层,变得沉重无比!
巴图怒吼一声,奋力想挣脱,却发现那冰线坚韧异常,而且寒意正顺着斧柄向他手臂蔓延!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不远处一块风化的巨石上,衣袂飘飘,眼神冰冷地俯视着他,如同神祇俯瞰蝼蚁。
“苗疆祭司?!”巴图绿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随即被狂暴取代,“装神弄鬼!给我死!”他舍弃巨斧,咆哮着朝蓝云翎扑去,浑身肌肉贲张,气血如同狼烟直冲云霄!
蓝云翎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尖幽蓝寒气凝聚,正要给予这头狂暴的野兽致命一击——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无数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死气的藤蔓,如同来自地狱的触手,猛地从地下钻出,不仅缠向蓝云翎的双足,更分出一部分,如同毒蛇般袭向那些幸存的大靖士兵!
蓝云翎眸光一沉,指尖寒气瞬间分化,一部分冻结脚下藤蔓,另一部分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锥,射向那些袭向士卒的黑色藤蔓!
然而,就在他分心应对这突如其来袭击的瞬间,巴图抓住了机会,狞笑着突破了他护身寒气的间隙,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直轰他面门!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眼看那拳头即将落下——
“咻——!”
一支玄铁重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黑色闪电,从侧后方瞬息而至!精准无比地射穿了巴图的手腕!
“啊!”巴图发出一声惨嚎,拳头势头一偏,擦着蓝云翎的鬓角掠过,带起的拳风割裂了几缕发丝。
蓝云翎猛地转头。
只见不远处的高坡上,厉战天端坐于马背之上,手中强弓弓弦犹自震颤!他脸色依旧苍白,玄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这边。他身后,轻骑肃立。
厉战天再次搭箭,弓开如满月,目标直指那些仍在疯狂扭动的黑色藤蔓。
蓝云翎看着他,看着他在夕阳下拉满弓弦的侧影,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收回目光,不再犹豫。周身幽蓝寒气轰然爆发,如同冰雪风暴降临,瞬间将周围所有的黑色藤蔓连同地下的施术节点,彻底冻结、碾碎!连同手腕被射穿、试图逃跑的巴图,也一同化作了冰雕,保持着惊恐奔逃的姿态。
战斗在短短十几息内结束。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将天地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蓝云翎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周围是破碎的冰晶和僵立的冰雕。厉战天策马缓缓而来,在他面前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身上都沾染着血迹与尘灰,在暮色中无声对峙。
“谁让你来的。”蓝云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才是督军。”厉战天声音低沉,目光扫过那些伤亡士卒的尸体,最终落回蓝云翎脸上,“我不能不来。”
蓝云翎沉默了片刻,冰封的眸子映着天边最后的血色。“你的箭,慢了半分。”
他指的是那支射穿巴图手腕的箭。若再慢一瞬,巴图的拳头或许不会重伤他,但定然不会仅仅擦过鬓角。
厉战天握紧缰绳,指节泛白。“内伤未愈,力道不足。”他生硬地解释,不愿承认在那一刻,看到拳头袭向蓝云翎时,自己心脏那瞬间的停滞。
蓝云翎不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直抵灵魂深处。然后,他转身,走向那片被冰封的战场深处,开始检查是否有遗漏的巫蛊痕迹。
厉战天坐在马背上,看着他清冷孤绝的背影融入渐浓的夜色,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不同寻常的、剧烈的心跳。
第73章 纷乱
西侧哨卡的残局自有张魁带人收拾。厉战天与蓝云翎一前一后回到大营,彼此无言,仿佛方才那夕阳下交织的目光与危急时刻的援手只是一场幻影。然而,有些东西一旦发生,便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不会轻易平息。
厉战天肩头的旧伤因强行开弓而隐隐作痛,内息也因那凝聚全力的一箭而愈发紊乱。他回到帅帐,挥退左右,独自坐在黑暗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留下的细微勒痕。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蓝云翎被拳风掠过鬓角、几缕银发断裂的画面,以及他转身时,那冰封侧脸上难以捕捉的一丝……怔忡?
他也会感到意外么?
这个认知让厉战天心底泛起一丝扭曲的快意,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就在这时,帐帘被无声掀开。没有通传,能如此闯入他帅帐的,只有一人。
蓝云翎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犹自冒着热气的汤药,那刺鼻的气味比往日更浓。他依旧是一身白衣,在昏暗的帐内仿佛自带微光,神色平静,看不出方才经历了一场厮杀。
“喝了。”他将药碗放在案几上,声音清冷,不容拒绝。
厉战天抬眸,锐利的目光刺向他:“你何时兼了送药的差事?”
蓝云翎并不动怒,冰封的眸子扫过他按在肩头的手:“你的伤,若留下隐患,会影响的效用。”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况且,你若因伤重无法统军,麻烦的是我。”
又是影响,又是麻烦。
厉战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他伸手端起药碗,触手温热,并非想象中的冰冷。他仰头,将那苦涩刺喉的液体一饮而尽,动作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
药汁入腹,一股温和却有力的暖流迅速化开,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连肩头的隐痛都缓解了不少。
蓝云翎看着他喝下药,并未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厉战天因喝药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状似无意地开口:“乌木罕没死。”
厉战天放下药碗,擦拭嘴角的动作一顿:“你放他走了?” 他记得巴图化作了冰雕,但乌木罕……
“他不在那里。”蓝云翎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来的只是他麾下的疯狗。他本人,连同北戎大祭司,都藏在暗处。” 他转过身,冰封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厉战天眉头紧锁:“你是说……”
“王庭的权力更迭,有时需要外部的‘功绩’来催化。”蓝云翎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乌木罕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胜利,来挑战他兄长的权威。而大祭司,显然选择了他。”
“所以,我们成了他们的垫脚石?”厉战天声音冷了下来。
“是棋子。”蓝云翎纠正道,目光再次落在厉战天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也是猎物。”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冰冷的气息拂过厉战天的耳廓,声音低沉,“尤其是你,厉战天。乌木罕对你,可是势在必得。”
那话语中的意味让厉战天胃里一阵翻腾,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屈辱。他猛地站起身,与蓝云翎几乎鼻尖相对,眼中燃着暴戾的火光:“那就让他来试试!”
蓝云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愤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冰封的眸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没有后退,反而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厉战天颈侧那道已经淡化、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齿痕——那是他留下的印记。
“你的命,”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缠绵,“是我的。在他碰到你之前,我会先把他……变成真正的死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厉战天浑身一僵,那触碰与话语如同冰火交织,让他瞬间失语。他能感受到蓝云翎指尖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是在宣示主权?
还是在……保护他的所有物?
两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让他心乱如麻。
蓝云翎收回手,仿佛刚才那近乎亲昵的触碰只是错觉。他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孤绝的模样。
“尽快养好伤。”他留下这句话,转身消失在帐外的夜色中,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厉战天独自站在原地,颈侧那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与体内那因药力而升腾的暖流形成诡异的对比。他抬手,用力擦过那处皮肤,却无法驱散那已然刻入感知的记忆。
帐外,北风呼啸,是酷烈的严寒。
帐内,厉战天的心,比这北境的夜晚更加纷乱。
而此刻,远在北戎王庭深处,一场关于落雁谷、关于厉战天的密谋,正在黑暗中悄然铺开。乌木罕抚摸着胸前缠绕的、带着冰寒气息的绷带,绿眼中燃烧着疯狂与志在必得的光芒。
第74章 内斗
落雁谷的冬日来得迅猛而酷烈。寒风裹挟着雪粒,抽打在营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厉战天的伤势在蓝云翎那碗特殊的汤药和自身强悍的体魄作用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那幽蓝的枷锁似乎因西侧哨卡事件后,变得更加“活跃”,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盘踞,时而会传来一丝细微的、仿佛探查般的波动,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存在。
蓝云翎依旧深居简出,但厉战天能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这座帅帐,笼罩着他。这感觉让他烦躁,却又诡异地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定——至少,在乌木罕那令人作呕的觊觎之下,这道视线的主人还勉强入的了眼。
这日,张魁面色凝重地送来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并非军报,而是通过厉战天旧日心腹辗转传来的朝堂动向。
信中提到,朝中几位与厉战天素来不睦的御史,近日联名上奏,弹劾他“拥兵自重”、“养寇自重”,更隐晦提及他与“南疆巫蛊之辈”过往甚密,恐有不臣之心。奏折中甚至引用了落雁谷前线一些语焉不详的“异象”作为佐证。
“督军,这是有人在背后构陷!”张魁语气愤慨,“定是北戎买通了朝中奸佞,想从内部瓦解我们!”
厉战天看着那封措辞阴险的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自然知道这是北戎的伎俩,乌木罕或那位大祭司的手笔。但他更清楚,这封信能如此精准地送到他手上,也意味着京城之中,希望他倒台的人,不在少数。他离开权力中心三年,树敌无数,如今重掌兵权,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
“知道了。”他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加强边境巡防,尤其是通往京城方向的各条小路、商道,严查任何可疑人等。军中内部,也给我盯紧点。”
“是!”张魁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督军,此事……是否需告知夫人?或许他有办法……”
“不必。”厉战天断然拒绝,声音冷硬,“这是我的事务,与他无关。”
他不想让蓝云翎看到自己背后的危机四伏,那会让他显得更加……无力。
张魁不敢再多言,退了下去。
厉战天独自坐在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一片冰火交织。外有北戎强敌环伺,内有朝堂暗箭伤人,体内还有一道时刻觊觎着他灵魂的枷锁……这局面真是万分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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