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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战天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却又似乎有些不同。那瞬间的空洞与失神，不仅仅是愤怒和屈辱，似乎还有……别的。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缕极淡的、属于厉战天的气息被他捕捉、凝聚。那气息中，除了熟悉的暴戾与冰冷，此刻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冰雪初融般的……紊乱。
蓝云翎冰封的唇角，再次勾起那极浅、极淡的弧度。
第77章 寒潮
厉战天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处理军务时更加铁血无情，一个眼神便能令麾下将领噤若寒蝉。他不再刻意回避蓝云翎，甚至在某些军务会议上，两人会不可避免地共处一室，但彼此之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高墙。
厉战天不再试图擦拭嘴唇，那徒劳无功。属于蓝云翎的冰冷气息仿佛已渗入他的唇齿，与每一次呼吸交融。
这日，厉战天接到前线急报，北戎小股部队频繁骚扰一处靠近水源的补给点，行动诡谲，似有试探之意。
“我去。”厉战天放下军报，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需要一场厮杀，需要敌人的鲜血来浇灭心头那团因那个吻而燃烧的、混杂着屈辱与别样躁动的邪火。
张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触及厉战天那冰封之下暗涌着狂澜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厉战天点齐人马，正要出营，那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同去。”
厉战天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没有回头。蓝云翎缓步走来，白衣在风中微拂，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要去巡视一片寻常的雪原。
“你何时对这等小规模冲突感兴趣了？”厉战天声音冷硬。
蓝云翎走到他身侧，冰封的眸子扫过他紧绷的侧脸：“兴趣？”他微微侧头，靠近厉战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气息冰冷，“只是去看看，我的‘印记’，在战场上……是否依旧醒目。”
厉战天猛地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一股混合着怒意与那该死悸动的热流猛地窜上头顶。他狠狠瞪了蓝云翎一眼，不再多言，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蓝云翎看着他的背影，冰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身形一晃，便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如同幽灵附骨。
那处补给点位于一条冰封的河流旁，周围是低矮的丘陵和枯死的灌木。北戎的骚扰部队果然埋伏在丘陵之后，见厉战天率军而来，立刻蜂拥而出，他们并非寻常士卒，动作矫健，招式狠辣，带着北戎王庭死士特有的亡命气息。
厉战天直接杀入敌阵，他几乎是用一种自毁般的疯狂在杀戮，试图用敌人的惨叫和温热的血液，来覆盖掉唇上那冰冷的记忆和体内那挥之不去的缠绕感。
蓝云翎并未直接参与战斗，他只是静静地立在一处较高的坡地上，白衣在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他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厉战天那如同黑色旋风般的身影，冰封的眸子里，倒映着带着惊心动魄生命力的厮杀。
他能清晰地“看”到，厉战天胸口的冰雪符文在微微发亮，能“感觉”到那幽蓝的枷锁正以一种近乎愉悦的方式，汲取着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并将其转化为更精纯的冰冷力量，反哺自身，同时也……更深地缠绕住那个狂躁的灵魂。
就在厉战天杀得性起，将一名北戎死士连人带刀劈成两半时，异变陡生！
那名死士在倒下的瞬间，身体猛地膨胀、炸开！并非血肉横飞，而是爆出了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刺鼻腥味的墨绿色毒雾！这毒雾显然非同一般，竟能腐蚀护身罡气，直扑面门！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厉战天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前！
蓝云翎宽大的白衣袖袍猛地一挥，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凛冽、更加纯粹的幽蓝寒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将那团墨绿色的毒雾冻结、包裹。毒雾在极致寒意中发出“滋滋”的哀鸣，迅速萎缩、湮灭。
然而，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墨绿色丝线，却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寒气笼罩的缝隙中诡异地钻出，以刁钻的角度，直刺蓝云翎的心口！
蓝云翎眸光一凝，侧身欲避，但那丝线速度奇快，还是擦着他的左臂掠过！
衣帛撕裂声轻微，但蓝云翎左臂的白衣上，瞬间浸染开一小片墨绿色的污迹，那污迹还在如同活物般试图向周围蔓延！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瞬间顺着伤口侵入！
蓝云翎眉头微蹙，右手并指如刀，幽蓝寒气凝聚指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臂伤口周围连点数下，硬生生将那蔓延的墨绿色逼停、冻结！他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冰封的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弃。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厉战天站在原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白影，看着他左臂上那刺眼的墨绿色和迅速凝结的冰霜，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为他挡了毒？
以蓝云翎的能力，明明可以轻易避开，或者用更稳妥的方式解决。为何要如此……冲到他身前？
剩余的北戎死士见首领同归于尽的毒计未能奏效，士气大溃，被大靖士兵迅速剿灭。
战场很快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那未散的、淡淡的墨绿色毒气与幽蓝寒气交织的诡异气息。
厉战天站在原地，看着蓝云翎缓缓转过身。
冰封的眸子对上他复杂难言的目光。
“看来，”蓝云翎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你比我想象的……更会惹麻烦。”
他的目光落在厉战天依旧紧握着染血佩刀的手上，那手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还愣着做什么？”蓝云翎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冰冷的理所当然，“清理战场，回营。”
说完，他不再看厉战天，转身，捂住左臂，步伐看似平稳，却比来时慢了几分，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厉战天站在原地，风雪吹动他染血的衣袍，却吹不散心头那翻江倒海般的巨浪。他看着蓝云翎逐渐远去的背影，第一次发现，那道曾经如同山峦般不可撼动、只带来压迫与恐惧的身影，此刻，竟显得有些……单薄。
他猛地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沾满敌人鲜血的手。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沉默地收起佩刀，开始下令清理战场。
动作间，左胸口那枚冰雪符文，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担忧意味的冰凉波动。
第78章 毒噬
回到大营时，蓝云翎左臂的墨绿污迹已蔓延至手掌边缘，尽管被极寒之气强行封住，但那诡异的毒性与他本身的阴寒力量激烈冲突，让他周身都散发着一股不稳定的、危险的气息。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冰封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痛苦，步伐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平稳，径直走向自己的营帐，甚至没有回头看厉战天一眼。
厉战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影消失在营帐帘后，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呼吸不畅。他本该感到快意，那个施加给他无尽屈辱的掌控者终于受了伤。可为何……为何心头沉甸甸的？
“督军？”张魁小心翼翼地上前请示。
“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靠近祭司营帐”厉战天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去把军中医术最好的大夫叫来！快！”
吩咐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那座僻静的营帐。守在帐外的苗疆侍童试图阻拦，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慑住，僵在原地。
厉战天一把掀开帐帘。
帐内，蓝云翎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右手五指深深插入左臂的伤口周围，幽蓝的寒气与那墨绿色的毒气如同两条纠缠撕咬的毒蛇，在他手臂上激烈对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完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白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冰封的眸子因痛苦和力量的消耗而显得有些涣散，但看向厉战天时，依旧带着那股深入骨髓的冷冽。
“出去。”他的声音比平时虚弱，却依旧不容置疑。
厉战天没动。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蓝云翎左臂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看着那墨绿色如同活物般在冰封下蠕动，看着蓝云翎因极力压制毒性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是什么毒？”厉战天声音干涩。
“北戎大祭司的‘蚀心蛊毒’。”蓝云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沾之蚀骨噬心，直至化为脓血。”他顿了顿，冰封的眸子扫过厉战天紧绷的脸，“现在，可以出去了吗？还是说，你想留下来……观摩我毒发身亡的过程？”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弄的弧度。
厉战天的心脏像是被那只墨绿色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猛地上前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解药呢？！”
“解药？”蓝云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唇色愈发浅淡，“苗疆祭司，需要北戎的解药？”
他不再看厉战天，重新闭上眼，全力运转体内寒气对抗毒素。
就在这时，军医背着药箱急匆匆赶来，却被帐内那交织的恐怖寒气与毒气逼得在帐外止步，面色惊恐，不敢上前。
厉战天看着蓝云翎独自与那诡异毒素抗衡的孤绝身影，看着他愈发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无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空有武力和权势，可面对这种诡谲的巫蛊之毒，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这个他恨之入骨，却又……却又……
他猛地转身，冲出营帐，对着惶恐的军医和侍童厉声吼道：“去找！去找所有可能解毒的东西，药材，古籍，不管用什么方法！”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夜，厉战天无法入眠。他如同困兽般在帅帐内踱步，脑海中反复闪现着蓝云翎挡在他身前的画面，以及他独自对抗毒素时那苍白隐忍的脸。
他终于无法忍受，再次走向那座营帐。
侍童这次没有阻拦，只是默默让开，脸上带着忧色。
帐内，蓝云翎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但周身萦绕的寒气明显黯淡了许多，左臂的墨绿色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一圈，那冰封的表面下，隐隐能看到毒气在蠕动。他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瓣失去了所有血色，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厉战天放轻脚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距离如此之近，他能清晰地看到蓝云翎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能闻到他身上那清冷气息中混杂的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甜。
鬼使神差地，厉战天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被毒气侵蚀的手臂，想要确认……确认这个人是否真的会……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皮肤的瞬间，蓝云翎猛地睁开眼！
那双冰封的眸子此刻如同破碎的琉璃，带着一丝涣散，却依旧锐利地锁定了他。“别碰。”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最后的警告，“毒……会传染。”
厉战天的手僵在半空。
“为什么？”厉战天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问，“为什么……要挡？”
蓝云翎看着他，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他扯了扯苍白的唇角，露出一个近乎虚幻的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你的命……是我的……岂容……他人……染指……”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颤，一口暗红色的、带着冰碴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迅速凝结成诡异的红黑色冰晶！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蓝云翎！”
厉战天心脏骤停！他想也不想，猛地扑上前，在那具冰冷的身躯彻底倒下之前，将人紧紧揽入了怀中！
入手是一片刺骨的冰凉，以及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微弱却紊乱的心跳。
抱着这具曾经带给他无尽恐惧与压迫，此刻却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身体，厉战天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脸，以及唇边那抹刺眼的暗红，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不能死！
他甚至分不清，这强烈的念头，是因为怕失去这唯一的依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来人！！”他朝着帐外嘶吼，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惶急，“把所有的药和医书！都给我拿来！”
厉战天紧紧抱着怀中冰冷的身躯，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温暖他。
我不准你死！
第79章 治疗
张魁带着军医和所有能找到的药材、医书冲进营帐，看到的便是他们那位向来不可撼动的督军，正半跪于地，紧紧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祭司大人，那双染血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眼中是前所未见的、混杂着恐慌的赤红。
“督军……”张魁声音发紧。
“救他！”厉战天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军医，“不惜任何代价。”
军医连滚爬爬地上前，手指颤抖地搭上蓝云翎完好的右腕脉搏，甫一接触，便被那肌肤下交织冲突的极致寒意与阴毒之气震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督、督军……这、这不是寻常毒素，是极其霸道的巫蛊之毒，已、已侵入心脉！小人……小人无能为力啊！”
“废物！”厉战天周身杀气暴涨，几乎要当场拔刀。
“等等！”张魁急忙拦住，急声道，“督军！祭司大人修为通天，或可有自救之法！当务之急是稳住大人心脉，隔绝外界干扰！这些凡俗药物恐怕……”
厉战天的眸子死死盯着怀中人愈发苍白的面孔，那微弱的呼吸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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