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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体内那幽蓝的枷锁,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强烈的、带着冰冷不悦的波动!仿佛在对他方才“与他无关”的论断,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厉战天眉头猛地拧紧。
他又知道了?
这该死的枷锁,连我的心思都能窥探吗?
他试图压制那波动,却引来更强烈的、如同冰刺扎入神经的反噬!痛楚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警告意味——不要试图隐瞒,不要试图将他排除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那波动才渐渐平息下去,留下一种仿佛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疲惫。
帐外风雪声更大了。
僻静营帐内。
蓝云翎面前的水盆中,原本清澈的水面正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水中倒映出的,并非他自己的面容,而是一些模糊扭曲的、仿佛来自遥远京城的官袍人影和闪烁的烛火。他指尖一缕幽蓝寒气正缓缓注入水中,维持着这耗费心神的窥探之术。
方才厉战天体内枷锁传来的剧烈波动,以及那瞬间升腾的抗拒与愤怒,他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朝堂……构陷……”他低声自语,冰封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了然与冰冷的嘲讽。“愚蠢的凡人,总是热衷于内斗。”
他撤去法术,水盆中的异象瞬间消失。他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深邃。
厉战天不想让他插手。
他原本可以冷眼旁观,看着他在内外夹击中挣扎,这或许更能磨掉他的棱角,让他更加依赖自己。
他脑海中闪过西侧哨卡夕阳下,那支破空而来的玄铁重箭,闪过厉战天喝下汤药时那带着狠劲的喉结滚动,闪过他颈侧自己留下的、已然淡化的齿痕。
一种陌生的、不受控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不能容忍。
不能容忍那些肮脏的蝼蚁,用那种下作的手段,来触碰他的所有物。
不能容忍厉战天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那些无关紧要的麻烦所伤。
他回到案前,取出一张特制的、薄如蝉翼的冰蚕丝绢,以指尖凝聚寒气为墨,在上面留下几行无人能懂的古老苗文。写完后,他轻轻一吹,那丝绢便化作一只发光的蛊虫,穿透营帐,消失在风雪之中,朝着南方而去。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
第75章 来信
落雁谷的风雪似乎永无止境。帅帐内,炭火盆驱不散厉战天眉宇间的沉郁。朝堂的暗箭与北戎的明枪,如同这漫天风雪,将他重重围困。
张魁再次入帐,这次他手中捧着的,并非军报,而是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上面还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冰碴。
“督军,是……从督军府来的。专人加急送到。”张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督军府?厉战天心头莫名一跳。他接过那油布包,入手微沉。拆开层层包裹,里面是一个略显粗糙的木匣,打开木匣,映入眼帘的,是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以及……一枚用五彩丝线歪歪扭扭编织成的、形似小马的平安结。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但上面的字迹却稚嫩无比,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甚至有些用力过度,透露出书写者的小心翼翼。
“阿父,展信安。”
开头的称呼,让厉战天握着信纸的手猛地一颤。
“京城下雪了,好大。嬷嬷说,落雁谷的雪更大,更冷。阿父,你冷不冷?伤口还疼不疼?”
“我学会写很多字了,先生夸我聪明。这封信是我自己写的,没有让嬷嬷代笔。我想告诉阿父,阿穆很乖,每日都有认真读书、练拳。就是……就是有点想阿父了。”
“阿父,你和阿爹……什么时候能一起回来看看阿穆?嬷嬷说边关战事紧,阿父是做大英雄的。阿穆知道,阿父要保护很多人。阿穆会乖乖的,不惹麻烦,等阿父和阿爹平安归来。”
“随信带上我编的平安结,希望它保佑阿父和阿爹。”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的太阳,旁边站着两个手拉手的、歪歪扭扭的小人。
厉战天拿着那封信,久久无言。指腹摩挲着那稚嫩的笔迹和那枚粗糙却充满心意的平安结,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那个在庭院中,踮着脚尖期盼的孩子。
阿穆……他的儿子。
一股混杂着愧疚、酸楚与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猛地冲撞着他冰封的心防。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想笑,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这孩子天真而纯粹的愿望,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几乎在厉战天收到信的同一时间,僻静营帐内,正在闭目调息的蓝云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的水盆没有泛起涟漪,但他与厉战天体内那本源心蛊最深层的联系,却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从帅帐方向传来的、剧烈而复杂的情感波动——是一种……柔软的、带着疼痛的牵绊。
是那个孩子。
蓝云翎冰封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记得那个孩子,厉战天的血脉,被他留在督军府作为某种意义上的“人质”,也是牵制厉战天的一重保险。他从未在意过那孩子的存在,如同不在意路边的石子。
但此刻,通过厉战天情绪的折射,那孩子的存在感,却变得异常清晰。
他指尖微动,一缕寒气无声溢出,在他面前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一幅模糊的画面——正是厉战天手中那封信的内容,以及那枚粗糙的平安结。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稚嫩的字句,尤其在“和阿爹一起回来”以及那画着两个小人的太阳上停留了片刻。
冰封的眸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第一次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荡开了清晰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波澜。
这两个词对他而言,陌生而荒谬。他独来独往,掌控一切,何需他人同行?又何需稚子的保佑?
然而,那画面中传递出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思念与期盼,以及厉战天因此而产生的剧烈情绪波动,都让他无法像以往一样,将其视为无物。
这变化,让他感到一丝……不适,却又奇异地并不厌恶。
他挥散空中的冰晶画面,重新闭上眼。帐内恢复了死寂,只有风雪声依旧。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厉战天将信和平安结仔细收好,放入贴身的衣袋里。他走到帐边,望着外面依旧肆虐的风雪,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了蓝云翎营帐的方向。
阿穆的信让他意识到,他与蓝云翎之间,除了仇恨、掌控与那扭曲的羁绊,似乎还因为一个孩子,被系上了另一条看不见的线。
他不知道蓝云翎是否知晓这封信,以那人的能力,恐怕……但他此刻,也不想去深究。
就在这时,张魁再次来报,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督军!刚收到消息,京城那几位联名弹劾您的御史,今日早朝时……突然暴病,接连倒下了三个!剩下的也纷纷称病不出,那弹劾之事,竟……竟不了了之了!”
厉战天猛地转身,眼中精光一闪。
暴病?如此巧合?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蓝云翎!除了他,谁有这般鬼神莫测的手段,能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如此精准而迅速地解决这等麻烦?
厉战天心中五味杂陈。他该愤怒于对方又一次的越界掌控,还是该……庆幸?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对张魁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而远处的营帐内,蓝云翎指尖缠绕着一缕即将散去的、来自京城的微弱寒气,冰封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极浅,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营帐,落在了帅帐中那个身影,以及……他胸口那枚粗糙的平安结上。
第76章 温柔
京城暗流的骤然平息,并未让落雁谷的紧绷有丝毫放松。北戎大祭司的沉默,比狂风骤雨更令人心悸。厉战天肩伤已愈,但体内那幽蓝枷锁的存在感却与日俱增,它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压制,时而会流露出一丝近乎……缠绕的意味,尤其是在他想起阿穆那封信,或是目光不自觉追寻那道白影时。
这日傍晚,厉战天例行巡营归来,玄甲上凝结着一层薄霜。刚踏入帅帐,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帐内弥漫着一股极淡的、不同于以往草木清气的冷香,更幽邃,更……惑人。
蓝云翎正站在他的舆图前,背对着他,白衣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身会发光。他手中把玩着那枚厉战天随手放在案几上的、阿穆编织的平安结,五彩丝线在他苍白的指尖缠绕,显得格外刺目。
“有何指教?”厉战天按下心头莫名的悸动,声音冷硬。他不喜欢蓝云翎碰阿穆的东西,那感觉像是一种亵渎。
蓝云翎缓缓转身,冰封的眸子落在厉战天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的探究。“指教?”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温度,却莫名勾人,“来看看,能让厉督军心神不宁的,除了战场,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滑过厉战天紧抿的唇,最终定格在他那双总是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眸上。“看来,不只是战场。”
厉战天心头一凛,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恼怒。“不劳费心。”
“费心?”蓝云翎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带着冰雪撞击般的质感。他缓步走近,距离近得厉战天能闻到他身上那独特的、混合着极致寒意与幽邃冷香的气息。“你的命是我的,你的麻烦是我的,你的……情绪,自然也是我的。”
他抬起手,并非触碰厉战天,而是将那枚平安结,轻轻放回了厉战天玄甲的襟口之内,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胸前的衣料,停留在那枚冰雪符文的位置。
“这脆弱的东西,护不住你。”蓝云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般的意味,“能护住你的,只有我。”
随着他的话语,厉战天体内那幽蓝的枷锁猛地悸动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惩罚性的冰冷,而是化作一股汹涌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寒流,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这寒流不伤他经脉,却仿佛带着无数细小的钩刺,牢牢锁住他的灵魂,将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知,都强行拉扯到眼前这个冰雪般的人身上。
厉战天呼吸一窒,想后退,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缠绕,动弹不得。他想呵斥,喉咙却像是被冰雪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蓝云翎靠近,看着他冰封的眸子里,倒映出自己此刻无力反抗的模样。
“厉战天,”蓝云翎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冰冷的气息钻入,带着致命的诱惑与宣告,“承认吧。你恨我,也想靠近我。你抗拒这枷锁,却也依赖它带来的……安宁。”
这直击灵魂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厉战天所有的伪装和自欺欺人。是啊,他恨,恨这掌控,恨这屈辱,可在这杀机四伏的边关,在这内忧外患的绝境,这冰冷的枷锁,这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掌控者,又何尝不是他唯一能感知到的、扭曲的真实与存在?
看着厉战天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那愤怒、屈辱、挣扎,以及一丝被戳破心思的狼狈,蓝云翎冰封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近乎满足的光芒。
他微微侧头,冰凉的唇,如同飘落的雪花,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印上了厉战天因紧抿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
不是掠夺,不是惩罚。
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却又奇异地蕴含着一丝探索与确认的吻。
厉战天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体内所有的力量——灼热的本源,新生内力的残渣,乃至那幽蓝的枷锁本身——在这一刻仿佛全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上那冰凉的、柔软的、带着致命寒香与占有欲的触感,无比清晰!
他想推开,手臂却沉重如铁。
他想咬下去,牙关却莫名酸软。
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从相交的唇瓣蔓延至全身,冰与火在灵魂深处疯狂交织、爆炸!
蓝云翎并没有深入,只是那样贴着,用他冰冷的温度,一点点濡湿、熨帖着那总是吐出抗拒言辞的所在。他的手指,依旧按在厉战天胸口的符文上,仿佛通过这个吻,将这个印记,更深、更烫地烙入他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蓝云翎缓缓退开,冰封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层未曾有过的、模糊的雾气。他看着厉战天依旧维持着被亲吻姿势、眼神空洞仿佛神魂离体的模样,苍白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色泽变得更淡的唇。
“味道,”他低声评价,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比想象中……烈。”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白衣拂过地面,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帅帐内,只剩下厉战天一人。
他依旧僵立在原地,唇上那冰凉的触感挥之不去,仿佛已经凝结成了另一道无形的枷锁。体内那汹涌的寒流渐渐平息,但那被强行引动、又被强行安抚的灵魂悸动,却留下了更深的烙印。
他猛地抬手,用力擦拭自己的嘴唇,直到唇瓣传来刺痛,但那冰冷的气息,那混合着草木与寒香的味道,却如同侵入骨髓,无法驱散。
“蓝云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怒火与……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混乱。
他跌坐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刻——蓝云翎靠近的身影,冰封眸底那一闪而逝的满足,还有那个……那个冰冷的吻!
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冰雪符文在衣料下微微发烫,与唇上的残留触感遥相呼应。
僻静营帐内。
蓝云翎盘膝而坐,试图调息,却发现心神难得地无法彻底沉静。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那枚粗糙平安结的质感,唇上更是清晰地印刻着另一人滚烫的温度与那瞬间的僵硬。
他并非一时冲动。
是对厉战天日益增长的、不受控的吸引,是对那总在反抗的灵魂产生的强烈好奇与占有,也是……对阿穆那封信所勾勒出的、“一起”的可能性,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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