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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厉战天低吼。
“我不。”蓝云翎固执地看着他,冰封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厉战天,要么,你今晚就彻底把我推开,我们两清。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就让我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厉战天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松开钳制蓝云翎的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向后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随你。”
这近乎妥协的两个字,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
蓝云翎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卸下所有防御的姿态,他不再犹豫,俯身,吻上了厉战天滚烫的唇。
………………
第94章 番外9少时
南疆深处,云雾终年缭绕的圣山之巅,并非世外桃源,而是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囚笼。
这里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父母的温情,只有亘古的寂静、弥漫的草木清气,以及无处不在的、属于蛊虫的细微嗡鸣。
年幼的蓝云翎,便是在这里长大。他的容颜精致得如同冰雪雕琢。从他记事起,身边便只有沉默寡言、眼神敬畏的侍从,以及那位须发皆白、神情肃穆、被称为“大长老”的教导者。
他是苗疆千年不遇的、拥有最纯净上古祭司血脉的继承者。他的价值,不在于他是一个“孩子”,而在于他是一个承载苗疆古老力量与秘密的“希望”。
“云翎,记住,情感是多余的累赘,是蛊术修行最大的障碍。”大长老的声音总是如同山风刮过岩石,冰冷而毫无波澜。他教导蓝云翎辨认万千蛊虫,背诵晦涩古老的咒文,引导他感受体内那与生俱来的、冰冷而强大的本源力量。
小小的蓝云翎端坐在冰冷的玉石蒲团上,面前摊开着比他手臂还长的厚重蛊典。他学得很快,过目不忘,对力量的掌控有着近乎本能的天赋。但他从不提问,从不流露好奇,那双眼眸里,是一片不符合年龄的死寂与空旷。
他唯一的“玩伴”,或许就是那些形态各异、蕴含着不同力量的蛊虫。他会用冰冷的小手指尖,轻轻触碰一只通体晶莹的“冰蚕蛊”,感受它散发出的丝丝寒意与自己体内力量的呼应;他会安静地看着一只“幻蝶蛊”在指尖翩跹起舞,翅膀洒下迷离的光粉,眼中却没有任何惊艳,只有对其中能量波动的分析。
孤独,是渗透到他骨子里的常态。
七岁那年,大长老带他下山,进行第一次“巡礼”——巡视圣山庇护下的几处主要苗寨。
他坐在由四名健壮苗人抬着的、装饰着繁复银饰的步辇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隔绝尘嚣的寒气。所过之处,苗民们纷纷跪伏在地,头颅深深低下,口中念诵着古老的祝祷词,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敬畏,无人敢抬头直视他。
透过步辇轻纱的缝隙,他看到了与圣山截然不同的景象——奔跑追逐、发出清脆笑声的孩童;围着篝火跳舞、脸上洋溢着质朴快乐的青年男女;还有那些将他奉若神明、却对自己孩子流露出温柔笑意的母亲……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鲜活而……吵闹的世界。
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娃娃,挣脱了母亲的手,摇摇晃晃地朝着步辇跑来,手里还举着一朵刚摘的、颜色俗艳的野花,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似乎想将花献给他。
蓝云翎静静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小身影,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就在那小娃娃即将靠近步辇时,旁边的侍从脸色剧变,立刻上前,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孩子抱走,低声呵斥着其父母。那孩子被吓到了,哇哇大哭起来,而那朵野花,被慌乱的人群踩踏,碾落成泥。
蓝云翎收回了目光,步辇未曾停留,继续前行。仿佛刚才那小小的插曲,不过是风吹过一片落叶。
但在他内心深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原来,外面的孩子,是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奔跑,可以被父母拥抱的。
而他,只能是圣山上,那座冰冷神龛里,唯一的、孤独的“神明”。
随着年龄渐长,蓝云翎体内的力量日益强大,那份与生俱来的冰冷与疏离也愈发深刻。他不再需要步辇,行走间自带寒气,所过之处,虫豸蛰伏,草木低垂。
他开始接触更高深的蛊术,甚至是一些被视为禁忌的、涉及灵魂与本源的力量。大长老看他的眼神,欣慰中带着更深的忌惮。
十岁那年,圣山封印的一只古老凶蛊意外躁动,强大的戾气几乎要冲破禁制。几位资深祭司联手压制,却险象环生。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蓝云翎走出了他常年居住的冰冷殿宇。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狼狈的祭司一眼,只是抬起手,指尖萦绕着精纯至极的幽蓝寒气,对着那咆哮的凶蛊虚虚一按。
没有咒文,没有复杂的仪式。
那足以撕裂神魂的凶戾之气,在接触到那幽蓝寒气的瞬间,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平息。那只古老的凶蛊发出一声哀鸣,蜷缩起来,重新陷入沉睡。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全场死寂。所有祭司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仿佛在看一个真正的、行走于世间的神祇。
蓝云翎收回手,甚至没有理会众人惊骇的目光,转身,重新走回那冰冷的殿宇深处。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力量,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语言,是支配一切的法则。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情感?羁绊?那只是弱者才会拥有的、无用的东西。
他不需要被理解,不需要被靠近,他只需要绝对的掌控,与无人能及的强大。
这份根植于童年、淬炼于孤独的冰冷与强大,最终塑造了那个在祭坛上,面对千军万马亦能淡然转身的苗疆大祭司。
直到多年后,一个叫厉战天的男人,带着一身血腥与暴戾,如同最炽热的陨石,蛮横地撞入他的世界。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圣山之巅,那个没有玩具、没有伙伴、只有蛊虫与古老典籍相伴的、孤独的孩童。
第95章 番外10药圃
督军府后院,原本演武的沙场早已被改造。一半是厉战天开辟的菜畦,绿油油的蔬菜长势喜人,带着泥土的生机;另一半,则是蓝云翎精心打理的药圃,种植着各种南疆特有的珍稀草药,有些甚至是他当年从圣山移栽而来,散发着清冽独特的香气。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厉战天挽着袖子,露出依旧精壮却布满老年斑的手臂,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番茄搭架子,动作略显笨拙,却极其认真。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布满皱纹的额头滑落。
蓝云翎则蹲在药圃那边,银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正用一柄小巧的玉铲,给一株叶片呈幽蓝色的“凝露草”松土。
“这‘凝露草’性子娇贵,水多一分则烂根,阳烈一分则枯焦。”厉战天忙完自己的活,走到蓝云翎身边,看着那株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草药说道。几十年耳濡目染,他对这些草药习性也略知一二。
蓝云翎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响起:“比你当年那莽撞性子,倒是好伺候些。”
厉战天被噎了一下,随即失笑,用沾着泥土的手,故意去捏蓝云翎放在膝上的、干净的手。“嫌我莽撞?当年不知是谁,就喜欢我这股莽撞。”
蓝云翎的手冰凉,被他温热粗糙的手掌握住,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抽回。他抬眸,冰封的眸子斜睨了厉战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年轻时的锐利,反而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近乎纵容的无奈。
“放手,脏。”
厉战天非但没放,反而握得更紧,嘿嘿一笑:“泥土而已,养人的。”他拉着蓝云翎的手,将他轻轻带起,“日头毒了,回去歇着。”
蓝云翎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大挺拔,一清瘦孤峭,却紧密地靠在一起。
回到凉爽的屋内,厉战天从内间捧出一个沉重的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套保养得极好的玄色铁甲,虽然有些地方留下了无法修复的斩痕与箭孔,却依旧散发着沙场的肃杀之气。这是他曾征战沙场的见证。
“老了,这身骨头,怕是再也撑不起这铁甲了。”厉战天抚摸着冰凉的甲片,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蓝云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药茶,闻言,目光扫过那套铁甲,最后落在厉战天带着怀念的脸上。“撑不起便撑不起。”他语气平淡,“如今,也不需要你再去冲锋陷阵。”
厉战天笑了笑,走到他身边坐下,指着铁甲胸口一处明显的凹陷:“记得这里吗?乌木罕那厮留下的,若不是你当时……”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蓝云翎打断他,垂下眼眸,吹了吹茶盏里的热气。
厉战天心中微软,不再提及那些血腥的过往。他转而拿起箱底一件叠放整齐的、颜色已有些发白的红色里衣,那是他们“大婚”时,蓝云翎被迫穿上的。“这件倒是还在。”他语气带着些戏谑。
蓝云翎瞥了一眼那刺目的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碍眼,早该烧了。”
“那可不行,”厉战天将里衣小心放回,合上箱盖,“这可是……咱们的开始。
蓝云翎不再接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傍晚时分,天际铺满了绚丽的晚霞。
两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中间的小几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暖茶,两只同款的青瓷茶盏。厉战天不喜茶的苦涩,他的盏中通常只倒半盏,意思一下。而蓝云翎则慢条斯理地品着。
厉战天看着天边变幻的云彩,忽然道:“听说京城如今时兴一种叫‘望远镜’的西洋玩意儿,能看到很远的地方。等阿穆下次回来,让他弄一个,咱们也看看月亮上的环形山。”
蓝云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冰封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语的神色:“月亮上只有荒芜与尘埃,有何可看。”
“看看嘛,”厉战天浑不在意地笑笑,伸手过去,极其自然地端起蓝云翎那盏喝了一半的茶,仰头饮尽,然后咂咂嘴,“还是你这盏味道正。”
蓝云翎看着他这强盗行径,早已习惯,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只是将自己空了的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
厉战天笑着拿起茶壶,为他重新斟满,也给自己倒了大半盏,这次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握着那温热的杯壁,感受着茶水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蓝云翎,”他看着晚霞,声音低沉而平静,“这辈子,能遇上你,真好。”
蓝云翎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微微向厉战天的方向倾斜了一些,让两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
晚风拂过,带着药圃与菜畦混合的、独特而安宁的气息。
第96章 番外11寿辰
这日清晨,厉战天醒得比往常更早些。他没有惊动身旁依旧沉睡的蓝云翎,只是借着透过纱帐的微光,静静地看着枕边人。
几十年过去了,蓝云翎的睡颜依旧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静谧,银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与他自己的霜白鬓角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厉战天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捻起一缕蓝云翎的银发,又挑起一缕自己的白发,在指尖缠绕,如同编织一个无声的结。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强娶之夜,他粗暴地扯下红盖头,对上那双眸子时的惊悸。那时,他们一个是燃烧着征服欲的烈火,一个是万年不化的寒冰,谁都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平静地同榻而眠,青丝成雪。
指尖细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浅眠的蓝云翎。他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带着初醒的朦胧,对上厉战天专注的目光。
“看什么?”他的声音带着睡意,比平日更显低沉。
“看你。”厉战天坦然道,手指依旧缠绕着两人的发丝,“想起以前,你恨不能将我剥皮抽筋的模样。”
蓝云翎眸光微动,视线落在两人交织的白发上,冰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现在亦然。”
厉战天低笑起来,胸腔震动,知道他是口是心非。他俯身,在那光洁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嘴硬。”
用过早膳,厉战天便神秘兮兮地钻进了厨房,还不许旁人进去。蓝云翎坐在院中葡萄架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心思却并未在书上。今日,是他的生辰。他早已不过这类凡俗节日,但厉战天却每年都记得,且总要弄出些动静。
厨房里传来些许叮当声响,夹杂着厉战天偶尔低沉的、似乎在与什么较劲的嘟囔。蓝云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平静。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厉战天才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脸上还沾着些许面粉。托盘上放着一只海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只是那面条粗细不均,有些地方甚至粘连在一起,汤底看起来也颇为朴素,只点缀着几根翠绿的青菜和一个形状有些奇怪的荷包蛋。
“尝尝,”厉战天将碗放在蓝云翎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我亲手拉的。”
蓝云翎看着碗里这碗卖相实在称不上佳的长寿面,沉默了片刻。以他如今的修为,早已无需这些凡俗食物维系生命。但他还是拿起了旁边的玉箸。
面条入口,口感并不算好,有些软烂,盐味也稍稍重了些。但蓝云翎还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动作依旧优雅。
厉战天坐在他对面,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味道还行吗?厨娘说这揉面讲究个劲道,我琢磨着跟我练拳差不多……”
“尚可。”蓝云翎打断他的絮叨,给出了两个字。
厉战天顿时松了口气,他知道,能从蓝云翎口中得到“尚可”二字,已属难得。
看着蓝云翎安静地吃完那碗面,甚至连汤都喝了几口,厉战天被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填满。权势、武力,都比不上此刻,能为在意的人亲手做一碗生辰面,看他吃下去来得让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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