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厉战天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嘲,“你那时,可真像块捂不热的寒冰。”
蓝云翎闻言,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不存在。“你现在,也未必能捂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笃定。
厉战天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火地站起身。他比蓝云翎高了半个头,此刻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压迫感逼近他,几乎鼻尖相抵:“捂不热?那天天赖在我怀里的是谁?嗯?”
他伸手,想要去揽蓝云翎的腰,却被对方用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了胸膛,正是那冰雪符文所在的位置。
“是我。”蓝云翎抬眸,没有任何退缩,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是我允许你……拥有。”
这话语中的掌控意味依旧鲜明,却奇异地抚平了厉战天心头那点因回忆而升起的躁动。他抓住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将其紧紧握住,感受着那微凉的体温与自己掌心的灼热交融。
“是,是你允许的。”厉战天承认,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但这允许,现在还能收回去吗?”
蓝云翎与他对视着,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他能感受到厉战天掌心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占有与不安的复杂情感。
良久,蓝云翎才缓缓抽回自己的手,但指尖却顺着厉战天的手臂向上,最终停留在他颈侧那道被自己反复加深的齿痕上,轻轻抚过。
“银锁已碎,符文已深。”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意味,“厉战天,有些印记,打上了,便是永远。”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这近乎承诺般的话语,却让厉战天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填满。他不再追问,而是顺从内心那股冲动,再次低头,吻住了那双总是吐出冰冷言辞的唇。
他细细描摹着那微凉的唇形,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厉战天抵着蓝云翎的额头,看着他那眸子里氤氲着一层罕见的、因情动而产生的迷离水光,低声道:“蓝云翎,我好像……真的捂不热你。”
蓝云翎微微喘息着,闻言,冰封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抬手,指尖拂过厉战天有些红肿的下唇,语气带着理所当然:
“无需你捂热。”
“你只需,永远在我身边,便好。”
厉战天怔住了。
他猛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彼此揉碎。他将脸埋在那冰冷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混合着草木清气的独特冷香,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蓝云翎安静地被他抱着,没有挣脱,甚至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宽阔的脊背。冰封的眸子在厉战天看不到的角度,缓缓闭上,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
第90章 番外7独白(蓝)
初遇时,他像一团失控的、燃烧着野火与暴戾的飓风,撞入了我亘古寂静的圣域。硝烟、血腥、还有他那双眼睛——充斥着征服欲与毁灭火焰的眼睛,玷污了祭坛的洁净。
凡人总是如此,渺小,喧哗,不自量力。
银锁蛊于他,是惩戒,亦是标记。一个足够强悍、能承载我力量的容器难寻。他的愤怒,他的挣扎,他灵魂中灼热的能量,都只是证明这容器品质上乘的佐证。仅此而已。
强娶?一场无聊凡俗仪式的闹剧。他以为那是他的胜利,殊不知,只是我将“器物”正式纳入掌控的步骤。他眼底的寒霜让我不悦,但那无力的嘶吼与反抗,更印证了枷锁的牢固。
触碰他,如同触碰一件滚烫的、需要打磨的兵器。他的温度,他的气息,皆是我需要熟悉并掌控。
看着他离开督军府,奔赴边境。意料之中。困兽总会试图挣扎,而适当的“自由”,能让器物在碰撞中变得更加坚韧,也更能……认清现实。
北戎的魇巫,五毒的瘴气,都在预料之内。隔空传递些许破碎的应对之法,如同投喂野兽,维持着他基本的“效用”,也提醒着他依赖的来源。
直到那支射向巴图的箭。
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蛊印感受到他那一刻的决绝与……担忧?为了那些蝼蚁般的士卒?还是……为了我可能面临的埋伏?
荒谬。却又无法忽视。
亲自现身边境,与其说是监视,不如说是被一种莫名的牵引驱使。想亲眼看看,他在脱离近距离掌控后,是否依旧……听话。
看着他浴血厮杀,看着他在军前树立威信,体内那躁动的、属于他的灼热本源,似乎不再仅仅是想冲破枷锁,更像是在向我……证明着什么。
乌木罕那肮脏的蝼蚁,竟敢用那种目光觊觎我的所有物。噬心蛊毒?雕虫小技。本可轻易避开,或远程化解。
但当他面临那致命毒雾时,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挡在他身前,并非计算,更像是本能。属于我的东西,不容他人染指分毫,哪怕是目光,哪怕是毒雾。
毒素侵蚀的剧痛与虚弱,远不如感受到他冲过来时,那瞬间透过蛊印传来的、近乎恐慌的情绪更让我怔忡。
那双总是燃烧着恨意与反抗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我的倒影,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与不愿失去。
那一刻,感觉事态已经有些失控。
醒来时,看到他憔悴不堪却狂喜的模样,感受到他小心翼翼、近乎笨拙的照料,陌生的情绪悄然蔓延。
他为我泡茶,替我梳发,纵容着我的挑食,甚至……开始习惯我的触碰,我的深入。
阿穆的存在,像一道温暖的溪流,无声地浸润着冰冷的边界。孩子天真无邪的依赖与那句“阿爸”,仿佛在我与他之间,架起了一座无法斩断的桥梁。
看着他与阿穆互动时,那刚毅面容上罕见的、纯粹的柔和,我竟会感到一丝……满足?仿佛这幅景象,本就该如此。
这个名字,对我而言不再仅仅代表一个容器,一个所有物。
他是我冰冷世界中,唯一一团不被我掌控、却甘愿为我燃烧的火焰。他的温度,他的固执,他那份扭曲却真实的依赖与占有,都成了我寂寥生命中,无法剥离的色彩。
允许他靠近,允许他拥抱,甚至……开始贪恋他怀抱的温暖与那沉稳的心跳。
无需他捂热我。
我本就是寒冰,亘古如此。
但他这团烈火,注定要与我纠缠共生,映照彼此,直至永恒。
这,或许就是命运,为我这孤寂的祭司,写下的最出乎意料,却也最……不容抗拒的篇章。
月光下,看着身旁熟睡的、眉宇间依旧带着悍野却对我全然放松警惕的男人,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他一缕墨发。
倾听着他的呼吸入睡,切实感受着他的温度。
第91章 番外8时光
督军府后院,一株当年厉战天亲手种下的沙枣树已亭亭如盖。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屋内。厉战天先醒了,岁月在他刚毅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鬓角早已霜白,但那眉宇间的悍野之气并未消散,只是沉淀得更加内敛。他动了动,左肩那道几乎贯穿的旧伤在阴雨天依旧会隐隐作痛,这是他纵横沙场留下的印记。
身旁的人微微动了一下。蓝云翎依旧保持着近乎冰雪的容颜,岁月似乎格外宽容他,只是那冰冷的气质在常年烟火人间的浸润下,多了几分温润的沉淀。他睡眠很浅,厉战天细微的动作便足以让他醒来。
“又疼了?”蓝云翎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依旧清冷。他甚至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微凉的指尖准确无误地按在厉战天左肩旧伤周围的穴位上,一丝精纯柔和的寒气缓缓渗入,如同最有效的镇痛良药,那陈年的钝痛立刻缓解了大半。
厉战天舒服地喟叹一声,翻过身,将身边微凉的身体揽入怀中,用自己晨起偏高的体温去暖着他。“吵醒你了?”他的声音因年岁而显得愈发低沉沙哑。
“嗯。”蓝云翎应了一声,并未挣脱,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寻找着最舒适的位置。几十年的相伴,早已磨平了最初尖锐的棱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习惯与依赖。
“今日阿穆带着小家伙们回来。”厉战天下巴蹭了蹭蓝云翎冰凉的额发,提醒道。他们的儿子阿穆早已成家立业,在京为官,今日是携妻儿归省的日子。
“知道。”蓝云翎淡淡道,“‘清心蛊’已备好,免得那几个皮猴吵得你头疼。”他说的平淡,厉战天却听出了其中细微的关切。年纪渐长后,他确实不如年轻时耐得住孩童的喧闹。
厉战天低笑起来,胸腔震动:“有你在,我何时怕过吵?”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只是看着他们,总会想起阿穆小时候,也是这样闹腾……”
蓝云翎沉默了片刻,才道:“光阴似箭。”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享受着这静谧的晨光。阳光移动,照亮了床边小几上放着的一枚陈旧粗糙的平安结,那是阿穆幼时所编,一直被他们珍藏着。
午后,后院葡萄架下,石桌上摆开了一副棋盘。
厉战天执黑,蓝云翎执白。与年轻时在沙盘上运筹帷幄、在力量上激烈碰撞不同,如今的较量,更多地沉淀在了这方寸棋盘之间。
厉战天的棋风依旧大开大合,带着战场上残留的杀伐之气,喜欢冲锋陷阵,直取中宫。而蓝云翎的棋路则一如既往的冷静缜密,布局深远,往往在不动声色间已埋下杀机。
“啪!”厉战天落下一子,气势汹汹,试图屠掉蓝云翎的一条大龙。
蓝云翎神色不变,冰封的眸子扫过棋盘,指尖拈起一枚白子,并未立刻落下,而是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厉战天看着他这习惯性的小动作,知道这是他在思考关键一手,也不催促,只是端起旁边的温茶喝了一口。几十年了,他早已熟悉对方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背后的含义。
良久,蓝云翎才将白子落下,位置刁钻,不仅化解了厉战天的攻势,反而隐隐形成了反包围之势。
厉战天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浓眉拧起,最终无奈地摇摇头:“又着了你的道。”他嘴上认输,眼中却并无挫败,反而带着一丝欣赏。年轻时或许会不甘,会想着下次一定要赢回来,如今却只觉得,能这样安静地对弈,看他依旧聪慧冷静,便是最好的时光。
“是你心浮气躁。”蓝云翎端起自己那杯始终温热的清茶,抿了一口,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只有厉战天能看出的得意。
这时,几个小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回廊那头冲了过来,正是阿穆的一双儿女,口中嚷嚷着:“爷爷!祖祖!我们回来啦!”
厉战天被孩子们扑了个满怀,刚毅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哪还有半分棋盘上的懊恼。蓝云翎看着眼前喧闹的一幕,并未像年轻时那般蹙眉远离,只是静静地看着,指尖一缕肉眼难见的温和蛊息悄然散开,安抚着孩子们过于兴奋的情绪,免得他们真的撞到厉战天的旧伤。
夜色渐深,孩子们玩累了,已被乳母带去安歇。阿穆与妻子在偏厅说着话,时不时传来低低的笑语。
主屋内,烛火温暖。
厉战天靠在躺椅上,就着灯光看着边关传来的邸报,虽然已交出兵权多年,但有些习惯改不了。蓝云翎则坐在他旁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厉战天多年前在某次生辰时送他的,并非多名贵,他却一直带在身边。
“北戎那边,新王似乎还算安分。”厉战天放下邸报,揉了揉有些昏花的眼睛。
“嗯。”蓝云翎应了一声,放下玉佩,走到他身后,冰凉的手指代替了他的手,力度适中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和眼周穴位,一丝清凉舒缓的气息渗入,缓解了他的疲惫。“有我们在,他们便不敢妄动。”
这话说得平淡,厉战天闭上眼,享受着他难得的主动服侍,嘴角勾起满足的弧度。
按摩完毕,厉战天握住他的手,将人拉到身前。就着烛光,他仔细端详着蓝云翎的脸,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他依旧光滑冰凉的脸颊,又拂过自己颈侧那道早已淡化、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齿痕烙印。
“都老了。”厉战天感慨。
蓝云翎抓住他游移的手指,冰封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皮相而已。”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厉战天心口那冰雪符文的位置,那里,依旧能感受到彼此灵魂的联结,“烙印犹在,便是永恒。”
厉战天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他不再说话,只是将眼前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两人相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天际那轮清澈的明月。边关的月,看了几十年,似乎从未变过。
“下辈子……”厉战天忽然低声开口。
“嗯?”蓝云翎微微侧头。
厉战天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清冷侧影,缓缓道:“下辈子,换我来找你。换我来……锁住你。”
蓝云翎怔了一下,随即,那冰封了几乎一辈子的容颜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笑容,如同雪原上月光绽放。
“好。”他应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我等你。”
第92章 平行世界3 金主vs穷学生
“夜色”高级会所的走廊,铺着厚重吸音的地毯,壁灯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与酒精混合的奢靡气味。蓝云翎端着沉重的酒水托盘,身上是紧绷的、不合身的侍者制服,将他清瘦的身形勾勒得更显单薄。他低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那片惯有的、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封。
他需要钱,很多钱。母亲尿毒症的透析不能断,妹妹的学费要交,父亲昨晚又输掉了一大笔,债主堵在家门口。这份在“夜色”的工作,是眼下他能找到的、报酬最高的兼职,尽管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蓝啊,王总叫你进去倒酒。”领班挤眉弄眼地推了他一把,语气暧昧。
蓝云翎指尖微微泛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间名为“帝王阁”的包厢门。
震耳欲聋的音乐,呛人的烟味,男女调笑的喧闹声瞬间将他淹没。他垂着眼,尽量降低存在感,走到巨大的茶几前,沉默地为那些脑满肠肥的客人斟酒。
42/52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