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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
在邢渊略带错愕的注视下，凌曜就像被无形的狙击枪命中了一样，毫无征兆地、整个人“噗通”一下直接趴倒在了冰冷的审讯桌上，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几乎是脑袋接触桌面的瞬间，均匀而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他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叶迁：“？？？”我上次那么困还是在高中。
邢渊：“……”
叶迁拿着电子笔，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邢渊最初的错愕过后，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看着那个毫无形象趴着睡觉的身影，觉得荒谬又好笑，甚至冲淡了些许被束缚和即将被转移的不快。
这家伙…真是每一次都能出乎他的意料。
他就这么看着凌曜睡觉，看了足足十分钟。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凌曜轻浅的呼吸声和空调运行的微弱噪音。
叶迁如坐针毡，记录板上的光标一闪一闪，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最终，邢渊似乎觉得无聊了，或者说，他觉得看凌曜睡觉比被审讯有意思多了。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点的姿势，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于是，当科烬黑着脸推门进来，准备通知转移流程开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凌曜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甚至可能还在流口水。
邢渊闭目养神，姿态悠闲。
叶迁和看守一脸生无可恋，不知所措。
科烬的额角青筋猛地跳了几下。
他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凌曜面前的桌子上。
“凌曜！”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曜猛地惊醒，茫然地抬头：“…嗯？下班了？”
科烬的表情终于又从“全世界欠他钱”变成了“全世界炸了他家祖坟”。
凌曜眨巴了几下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科烬和当下的环境，以及对面正用一种极其愉悦的眼神看着他的邢渊。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他的东西，嘴里还嘟囔着：“…哦，那下班了。”
科烬强忍着怒火，压低声音：“转移流程准备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凌曜把东西塞回口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就移交呗，辛苦了各位。”
他像是完全没看到邢渊那充满兴味的目光，晃晃悠悠地就率先朝门外走去，经过科烬身边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啦，吃饭去，饿死了。”
凌曜离开后，跟随着科烬进来的，是四名身着全黑制服、面无表情的安全局精英看守。
他们的出现瞬间驱散了之前那片刻松弛的氛围，行动迅捷而沉默，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冰冷机器，目标明确地直接走向被束缚在椅子上的邢渊。
邢渊眼底那丝因凌曜方才举动而产生的玩味笑意尚未完全消散，看到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眉梢动了一下。
但他脸上那因药物而刻意维持的虚弱姿态却未曾改变。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废话。
两名看守一左一右，动作精准而粗暴地解除将他死死固定在审讯椅上的束缚带。
另外两人则一前一后，在他脱离椅子的瞬间，架住了他的双臂。
他们的力量很大，完全不容反抗，极其专业。
邢渊的身体依旧配合地表现出无力与顺从，任由他们摆布，但肌肉深处那正在悄然复苏对抗着药效的力量，让他必须克制住下意识反抗的冲动。
现在不是时候。
然后，他被半架半拖地带离了这间熟悉的审讯室，穿过冰冷的走廊，走向安全局内部那些更为隐秘、看守也严密得多的区域。
邢渊的眼神在这一过程中彻底冷了下来，如同结冰的湖面。
他认得这地方，安全局最高级别的隔离监狱，一个旨在从物理上完全剥夺罪犯与外界交流的地方。
凌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也要狠得多。直接跳过了所有中间步骤上了最终手段。
他被带入一个绝对隔音、光线可控的狭小空间，看守们确认所有设备运行正常，然后退了出去。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之中，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清楚。
邢渊索性懒得装了，收起最后一丝笑意，只剩下纯粹的冰冷，以及一丝……被激起的兴奋感。
凌曜。
他果然没看错人。
直接、果断、狠辣，完全不受误导，甚至能瞬间反向利用他的布局，并用最极端的方式做出回应。
弃卒保车？他确实有这个意图。
吸引火力，争取时间，也能顺便测试一下凌曜的反应。
最重要的是，能借此机会巧妙地提醒一下那个“车”。
最好的结果是凌曜陷入内部排查的泥潭，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被提前送入这座绝对隔离的监狱。
但是，也并非全无好处。
至少，这里绝对安静，绝对“安全”，不会再有那些烦人的监控和窥探。
他可以好好地……想一想……
想一想凌曜那敏锐得可怕的洞察力，想一想他散漫下的锋利刀刃，想一想他发现自己“小动作”时那冰冷平静的眼神……
邢渊在绝对的黑暗中，近乎扭曲地勾起了嘴角。
外面的风波，不会因为他的暂时“沉默”而停止，他的人，不会让他等太久。
第20章 盯梢
处理完初步的布控和名单审核，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凌曜像一滩液态猫一样从椅子里滑出来，伸了个巨大的懒腰，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啧，这个点，食堂的好菜估计都喂了那帮准时下班的了…”他嘟囔着，抓了抓睡得翘起来的头发，“算了，随便扒拉两口。”
他慢悠悠晃到食堂，果然人已经稀稀拉拉。
打了份看起来还能入口的套餐，然后习惯性地朝他那个靠窗的御用宝座挪去。
目光懒散地扫过食堂，忽然定格。
技术部主任安木，那个一头淡蓝色长发、总是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跟食堂油烟格格不入的家伙，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四人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盘草（沙拉）。
凌曜的脚步顿住了。
脑子里那份新鲜出炉还烫手的内鬼嫌疑名单上，安木的名字可是相当显眼。
凌曜半眯着眼睛，改变方向，端着餐盘，趿拉着步子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在安木对面一屁股坐下，餐盘“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安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抬起头。看到是凌曜，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成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平静。
“凌长官。”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安主任？”凌曜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比在审讯室和技术部时随意了不少，“真稀罕啊，居然在食堂碰到你。我还以为你们技术大佬都靠吸收日月精华活着呢。”
安木放下叉子，声音平稳无波：“有些数据需要处理完。凌长官看起来也很忙碌。”
“忙，忙点好啊。”凌曜敷衍地应着，开始大口吃饭，吃相算不上文雅，但速度很快，显然饿坏了。
吃了几口，他才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安木的沙拉盘子，“就吃这？跟喂兔子似的。怪不得一阵风就能吹跑。”
安木似乎并不介意他的评价，只是淡淡一笑：“个人习惯而已。凌长官胃口很好。”
“也是，养生。”凌曜表示赞同，又夹了一筷子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半开玩笑，“不过再烦也没我今天烦，我办公室那个摄像头也不知道存在多少天了！”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虽然我承认自己帅得惨绝人寰，但也不想换件衣服都被现场直播吧？不知道便宜了多少人。”
安木静静地听着，他顿了顿，像是无意间问道：“凌长官最近……是得罪了什么人吗？或者经手了什么特别的案子？”
凌曜面上却一副“别提了”的晦气表情：“谁知道呢？干我们这行的，仇家能从总部大楼排到郊区监狱。”
“那倒也是。”安木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而说道，“安全起见，以后定期做一下环境扫描比较好，我可以安排人帮您。”
“那谢谢了啊，”凌曜立刻露出一个笑，“还是你们技术部的靠谱。”
“分内之事。”安木温和地回应。
两人又看似随意地聊了几句，安木则始终保持着礼貌和距离。
一顿饭吃完，凌曜餐盘干干净净，安木的沙拉也见了底。
“行了，不耽误安主任搞研究了。”凌曜率先站起身，“我得回去继续跟报告死磕了。”
“慢走，凌长官。”安木也站起身，微微颔首。
看着凌曜端着餐盘离开的背影，安木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
凌曜瘫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的眼神放空，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安木，技术部主任，专业能力过硬，几乎挑不出错。
但没有证据。
“啧，麻烦。”凌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直接抓人？高部长能把他活劈了，打草惊蛇不说，还会让安全局内部人心惶惶。
放任不管？等于留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在身边，还是能把你裤衩颜色都实时直播给敌人的那种。
得想个办法。不能动他，但得看着他，关键时候还得能摁住他。
找谁？
科烬？那家伙太正，黑脸包公一个，让他去“看着”没证据的同僚，他估计能先跟自己吵起来，动静更大。
高部长？不行，老头虽然信他，但位置太高，牵一发动全身，不能让他直接插手这种没影的事。
他的思绪飘向了安全局体系内另一个相对独立，却拥有绝对武力和执行力的部门——外勤行动部。
而其中，有一个性格和能力都极为突出的人选。
肃屿。
就他了。
凌曜放下脚，坐直身体，打开了内部通讯器的一个加密通话。
这个号很少人知道，是肃屿硬塞给他的，说“兄弟有事随时吱声”。
频道几乎秒接。
“？谁啊？老子刚出任务回来，还没洗澡……呃？！凌哥！”一个充满活力，甚至有点过于洪亮的声音炸响，震得凌曜把听筒拿远了一点。“你没睡死在审讯室啊？！怎么，是不是又想蹭我们外勤部的特供烤肉了？”
“小声点，肃屿，我耳朵没聋。”凌曜懒洋洋地开口。“烤肉下次再说。找你帮个忙。”
“凌哥你开口！保证完成任务！是要揍谁还是查谁？一句话的事！”肃屿的声音听起来兴奋极了。
凌曜揉了揉眉心：“没那么刺激，帮我看个人。”
“看人？谁啊？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你了？我帮你‘照顾照顾’他？”肃屿的理解显然还停留在物理层面。
“不是那种‘看’，”凌曜无语，“是留意，观察，懂吗？就看着，记录一下反常举动，尤其留意他和外界异常接触的情况。”
“哦…盯梢啊。”肃屿的声音稍微正常了点，但依旧兴致勃勃，“目标是谁？保证给你看得明明白白！”
“技术部主任，安木。”凌曜报出名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指令。
“安主任？那个蓝头发戴眼镜的？他怎么了？看着挺斯文的啊。”肃屿的声音里带着点疑惑，但很快又变得坚定，
“不过凌哥你说看他那就看他！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让我手下最机灵的几个崽子轮班，保证连他每天喝几口水都给你记下来！”
“倒也不用那么详细…”凌曜有点无语，“重点是异常，然后立刻告诉我。”
“明白！盯死他的技术操作！”肃屿响亮地回答，随即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凌哥，他是不是…内鬼？”
“不确定，所以让你看着。”凌曜没把话说死，“嘴巴严实点，这事就你知我知。”
“放心吧凌哥！我嘴最严了！打死我也不说！”肃屿立刻保证，语气郑重得仿佛在宣誓。
凌曜对此表示怀疑。
“行了，就这事，有发现立刻联系这个频道。”
“好嘞凌哥！保证完成任务！你放心！”肃屿的声音雀跃无比，仿佛接到了什么天大的美差，“对了凌哥，食堂明天好像有排骨，我给你抢两块留着？”
“……不用，忙你的去。”凌曜果断掐断了通讯。
希望他能靠点谱。
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执行力一流，而且没人会特意防备一个看起来只会打打杀杀的外勤组长。
埋下这颗钉子，凌曜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他重新把脚翘回桌上，闭上眼睛。
接下来，就是等。
等安木，或者邢渊，下一步会怎么走。
“睡觉…”他嘟囔着，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第21章 你就说你想追他
安木的生活十分规律。
早上七点五十分，准时踏入安全局大楼。
八点准时打卡。
八点十五分，开始工作。
午餐时间通常在十二点三十，食堂靠墙的固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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