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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邢渊的反应也告诉他，霍森的行动，确实能挑动对方的情绪，这就够了。
至于邢渊的威胁…算了。
他正漫不经心地想着，指尖划过杂志图片。
叶迁下意识地感到不安，记录的手指微微停顿。
这种级别的沉默交锋让他脊背发凉。
然后，他听到邢渊动了。
束缚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叶迁抬起头，正好对上邢渊的视线，那双眼睛彻底清明，此刻锁定着似乎全然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凌曜，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凌曜似乎毫无察觉，又翻过一页杂志，发出哗啦的轻响。
“凌曜，”邢渊干脆直接叫了他的名字，省略了所有头衔和伪装，“你昨天午餐吃的红烧肉，味道不错吧？”
“……”
凌曜翻页的手指轻微顿了一下，但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仿佛没听清，又像是随意应付。
邢渊的笑意加深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掌控的快感，“第22页，右下角，滴了两滴油渍。”
他甚至轻轻咂了一下嘴，发出一种虚伪的惋惜声：“啧，油性大，渗透快，下次翻看你珍爱的新品预告时，记得先擦手。”
“啪嗒。”
一声轻响。
凌曜一直松松夹在指间把玩的电子笔，从指尖滑落，掉在桌面上。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瞬间凝固，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本杂志从昨天中午一边吃外卖一边翻看过后，就一直放在他办公室里，他的办公室理论上只有他自己和经过他允许进入的科烬和叶迁能进。
叶迁猛地抬起头，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血色全无。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僵在那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只有他！昨天中午他进去送一份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时，凌长官正一边吃外卖，一边翻看着这本杂志！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杂志内容，甚至还提醒了一句“长官，油别蹭到文件上”
凌曜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那总是耷拉着的眼皮完全掀开了，里面没有了睡意，没有了敷衍，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绝对的平静。
他的目光没有第一时间看向旁边吓得要死的叶迁，而是像两枚冰冷的钉子，死死地钉在邢渊那张带着诡异笑意的脸上。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震惊或愤怒。
他只是看着邢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凌曜微微歪了下头，视线终于从邢渊脸上移开，落到了自己手边那本摊开的杂志上。
他翻到第22页，低下头，目光聚焦在右下角，然后他伸出食指，在那个地方极其仔细地轻轻抹了一下，仿佛在确认油渍的存在和状态。
做完这个动作，他合上了杂志，将它轻轻推到桌角，动作平稳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叶迁。
叶迁接触到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神，浑身一颤，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慌，语无伦次：“长官！我……我没有！我不是……我什么都没跟他说！我真的……”
凌曜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甚至对叶迁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温和”的眼神。
“小叶。”凌曜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安静。”
接着，凌曜重新看向邢渊。
他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几乎是……带着赞赏意味的微笑。
“观察力惊人，邢先生。”凌曜的语气甚至听起来有点轻松，“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看来最近给你提供的B级营养餐，确实能有效补充脑力。”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染上一丝狡黠的玩味：“不过，可惜啊……”
“我昨天午餐的确吃了红烧肉。但你说的那处油渍，”
他耸耸肩，表情无辜又欠揍，“其实是我早上顺手扔掉半个冷掉的肉包子时，不小心蹭上的，看来……”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给你传递这个信息的那位，工作态度……似乎不够认真啊？”
邢渊脸上那愉悦的笑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鸷。
凌曜轻轻笑了一声，随后他看向依旧魂不守舍的叶迁，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洋洋，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切都没发生。
他吩咐道：“记录：嫌疑人邢渊，今日试图通过编造与审讯无关的细节干扰审讯进程，手段低劣，意图挑拨，所述内容经核实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今天的审讯到此为止。”
他站起身，径直向门外走去。
经过浑身僵硬、脸色惨白的叶迁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留下一句话，却让叶迁如坠冰窟：
“小叶，跟我出来。”
叶迁几乎是手脚冰凉地跟上，大脑一片空白。
凌曜走出审讯室，并没有走远，而是就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他低着头，一手快速操作着个人终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最近，”凌曜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叶迁心脏骤紧，“和他聊得挺开心？”
“不…不不是！长官！我没有！”叶迁急得语无伦次，“我就是……就是他有时候会说些奇怪的话……而且，我绝对没有和他说昨天杂志和午饭的事！我发誓！”
他急得眼圈又红了。
凌曜当然知道叶迁不太可能是内鬼，这小子的背景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干净得像张白纸，胆子又小。
邢渊这一手，目的性太明显了。
挑拨？制造内部猜疑？
扰乱他的注意力？
“去技术部。”凌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混乱思绪，指令清晰冰冷，
“叫人拿设备来，彻底扫描我的办公室，每一个角落，排查所有可能藏匿摄像头或窃听器的地方。”
“再让技术部查监控录像有没有异常访问记录和信号干扰痕迹。现在，马上。”
叶迁被这一连串指令砸得有点懵，但也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和将功补过的方向：“是！长官！我马上去办！”
看着叶迁几乎是跑着离开的背影，凌曜重新将目光投向终端屏幕，眼神沉静如水，深处却结着冰。
邢渊……你果然从来没停止过窥探。
第18章 部署
凌曜站在原地，指尖在个人终端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了办公室所在范围的监控，目光沉静地扫过几个关键节点的画面，确认一切如常后，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合拢，他倚着办公椅，闭上眼，双腿翘在办公桌上。
邢渊的话，叶迁的反应……以及，那本该死的杂志和油渍。
时间静静流淌。
大约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凌曜的声音依旧拖着调子。
叶迁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为难和一丝紧张：“长官，技术部那边……高级的扫描设备需要安主任的授权。我……权限不够，安主任说，如果您需要，最好亲自过去一趟，有些细节也需要当面确认。”
凌曜缓缓睁开眼，又看了叶迁两秒，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嗯，知道了，”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懒散，“效率真低，走吧。”
技术部所在的楼层更加安静，偶尔有穿着技术制服的人员走过，步履匆匆，眼神专注于手中的数据板。
安木的办公室在三楼，凌曜坐着电梯上去，到达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声音温和。
安木的制服一丝不苟地穿着，淡蓝色长发挽在脑后，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疏离，他微微颔首：“凌长官。”
安木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了。”他的声音平稳温和。
“流程如此，理解。”凌曜语气平淡，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内的环境，最后落在安木身上，“情况叶迁应该跟你说了，我需要最高规格的排查。”
“了解。关于您办公室的潜在风险，我已经听叶助理简要说明。”安木点了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权限认证界面，“请您在这里进行确认，设备小组已经待命。”
凌曜上前一步，完成认证。
“至于网络访问记录，”安木推了推眼镜，视线转向另一块屏幕，“我已经在初步筛查您办公室区域监控，目前尚未发现明显的信号干扰或异常访问，更深入的分析需要时间。”
“尽快。”凌曜言简意赅。
“好的。”安木应道，随即通过内部通讯轻声吩咐，“莉娜，带第一小组跟凌长官过去。”
一名干练的技术员立刻出现在门口：“凌长官，请跟我来。”
凌曜看了一眼安木，对方正重新专注于屏幕，冷静而专业。
凌曜没再多说，转身带着技术小组的人离开。
回到办公室，技术小组的工作迅速展开。
各种仪器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凌曜抱臂靠在门框上，沉默地看着他们工作。
叶迁站在一旁，紧张地抿着唇。
过程比预想的要快。
不到二十分钟，那名叫做莉娜的技术员脸色凝重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凌长官，在您窗户角落发现的。”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非常隐蔽。”
凌曜接过证物袋，看着那个小东西，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果然有。
邢渊的嚣张，其来有自。
“接收范围？”他问。
“具体接收点……需要进一步技术分析，但这种设备通常有效范围不会超过几百米。”莉娜回答得很快。
几百米。
这个范围，依然在安全局建筑内，甚至可能就在这层楼，或者对面的大楼。
技术小组带着设备和发现的摄像头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凌曜重新坐回椅子，身体深陷进去，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扶手。
太顺了。
从抑制剂仓库被炸，到他意识到内部有鬼，再到邢渊精准点出杂志油渍，最后技术部高效地找出这枚摄像头……
邢渊是那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吗？用一个如此容易被发现的探头，只为了证明一个无关痛痒的挑衅？
目的是什么？
为了让他相信内鬼就在后勤或者清洁人员之中？
为了让他将所有的调查精力耗费在底层人员的筛查上？
不，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误导，方法有很多，没必要用这种风险不低、收益不明的方式。
除非……这个摄像头本身，就是为了被发现的。
凌曜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止。
他坐起身，联通内部通讯，
“科烬。”
“名单。”凌曜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寒暄。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没跟上他的跳跃思维，但科烬还是很快回应，语气依旧硬邦邦：“什么名单？”
“所有能接触到‘清水湾’行动，以及有关抑制剂流程的名单，”凌曜语速极快，“范围限定在……高层，或者他们的核心副官，立刻整理给我。”
科烬倒抽一口冷气，即使隔着通讯器也能感受到他的震惊：“你怀疑…高层？凌曜！这名单牵扯太大了！没有证据……”
“立刻去办。”
科烬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对凌曜判断的信任占据了上风：“…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结束和科烬的通话，凌曜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接通了高部长的专线。
通讯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高部长冷静无波的声音：“凌曜？”
“部长，”凌曜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但内容却毫不含糊，“邢渊的看守等级需要提升至最高级。”
高部长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细微的惊讶，“理由？他现在应该还在药物控制下。”
“药物控制效果正在减弱。而且，他可能在暗中与内鬼联系，”凌曜快速汇报，“最高级隔离是必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
“批准。”高部长最终开口，语气果断，“一小时内完成转移和部署。凌曜，我要你确保，这不是开玩笑。”
“明白。”凌曜应道。
第19章 转移
高部长的转移命令下达后，距离具体执行还有一小段流程和时间。在这段间隙里，凌曜并没有如常对邢渊进行审讯。
前一天晚上熬夜分析高层名单、推演各种可能性，几乎榨干了他本就吝于动用的精力。此刻，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于是，在邢渊被正式转移前的最后一次“常规”审讯时段，凌曜推开审讯室的金属门，脚步虚浮，眼下的乌青比平时更重几分。
他慢吞吞地拉开椅子，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旁边的叶迁已经准备好了记录板，紧张地看着他，等待指令。
凌曜把手里的档案板和那本该死的杂志随手往桌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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