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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难道就这么干等着?!”肃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无力感。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硬闯风险太大,代价可能无法承受。
谈判?邢渊的条件简单粗暴——只要凌曜本人。
这时,一位负责战略分析的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僵局:“部长,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另一种方式,进行交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我们手里,并非没有筹码。”参谋继续说道,语气谨慎,“我们有关键人物,安木。他是邢渊的核心成员之一,知道不少组织内情,本身也具备相当的技术和价值。”
他顿了顿,清晰地指出现实:
“他在我们这根本没有多少价值,他现在毫无生气,一句话不肯说。”
“虽然他的价值远不能和凌长官相提并论,邢渊也绝不可能用凌长官来换他,但是……或许我们可以用安木,换取一次确认凌长官安全状况的机会?”
这个提议,带着明显的退而求其次的无奈和屈辱。
用自己手里的犯人,去换取敌方手中己方人员的一个“安全信号”,这本身就像是一种示弱。
但在此刻僵局下,这似乎是唯一能稍微打破信息不对称、缓解内部焦虑的办法。
高部长沉默着,他在急速权衡。
用安木换一个“确认”,值不值得?
肃屿站在一旁,听着这个提议,他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头转向窗外。
他没有说话,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高部长看着肃屿沉默而紧绷的背影,那背影里承载着担忧、愤怒与无奈。
他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霍森和其他面露忧色的下属,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去安排吧。”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联系邢渊那边,提出我们的条件:用安木,确认凌曜安全。”
命令被迅速下达下去。
第92章 算了
押运车里。
安木靠在冰冷的车厢里,手腕上戴着镣铐。
他比之前更加消瘦,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一株失去水分、正在缓慢枯萎的植物。
肃屿坐在他对面,穿着笔挺的外勤制服,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从他接到这个押送任务开始,周身的气压就低得吓人。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轮胎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良久,是安木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和身体虚弱的沙哑,像羽毛一样拂过凝滞的空气。
“你很久没来了。”他顿了顿,没有看肃屿,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是对我……失望了吗?”
肃屿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握紧的拳头上骨节泛白。
他依旧死死看着前面,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言不发。
沉默在蔓延,比之前的寂静更让人窒息。
安木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又轻轻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在紧张。”
肃屿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眼神猛地看向安木,带着被看穿的恼怒和一丝……狼狈。
“我不能和你说话。”肃屿终于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一直骗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割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勉强维持的平静。
安木闻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肃屿。
他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却蒙着一层灰霾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指责的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甚至极淡地、近乎虚无地笑了一下。
“是啊。”他承认得干脆利落,声音轻得像叹息,“一直骗人。”
从进入安全局开始,从接近肃屿开始,从他的人生和邢渊彻底改变开始……谎言,早已成了他生存的本能和无法剥离的皮肤。
这坦然的承认,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熄了肃屿心头一部分无名的怒火,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无力的冰凉。
他看着安木那副仿佛什么都不在乎、连为自己辩解都懒得的样子,胸口堵得发慌。
车厢内再次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只有悬浮车细微的震动通过座椅传递过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肃屿紧握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声音干涩地、几乎是逼着自己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你回去……邢渊那边……会怎么样?”
他问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安木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
他抬起眼帘,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活气”的波动。
他歪了歪头,看着肃屿那副明明担心却硬要板着脸、故作凶狠的模样,一个近乎恶劣的、带着自嘲的笑容在他苍白的唇角绽开。
“怎么?”他声音里带着点微妙的揶揄,“担心我?”
不等肃屿反应,他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让人分不清真假的试探,“不怕我再利用你?”
“你!”肃屿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有些逼仄,他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是气急了。
他瞪着安木,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又是这样!这个人总是这样!
安木看着他气得眼睛都红了的样子,脸上那点恶劣的笑容渐渐淡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枯寂的平静。
他好像……也没那么想惹他生气了。
算了。
到此为止吧。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到的疲惫和……一丝不舍。
“有烟吗?”他忽然问道,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仿佛用尽最后力气提出的、微不足道的请求。
这个突兀的问题让正处于暴怒边缘的肃屿愣住了。
他瞪着安木,似乎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安木没有重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茫。
肃屿胸口那股怒气莫名其妙地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盯着安木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是不是又一个谎言或陷阱。
最终,他带着点粗鲁地从制服内侧口袋里摸出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塞到安木没被束缚的那只手里。
动作幅度很大,带着未消的怒气,却又透着一股笨拙。
“快点。”他生硬地催促,别开了脸。
安木看着手中那包陌生的、价格低廉的烟,不是他以前习惯的牌子。
他沉默地抽出一支,动作因为虚弱和束缚显得有些笨拙。
低头,用牙齿轻轻咬住滤嘴,点燃。
深吸一口。
陌生的、带着劣质烟草特有的呛人味道瞬间涌入肺腑,引得他一阵压抑的咳嗽,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肃屿听到咳嗽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头。
安木缓过那阵呛咳,又慢慢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闭上眼,仿佛在这辛辣的、陌生的味道里,寻找着最后一点熟悉的、能让他暂时逃离现实的慰藉。
第93章 豪门囚禁生活
临时交接点,空旷而破败。
肃屿站在队伍最前方,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对面那个身影上。
晁偃。
他代表着邢渊出现在这里,双手抱臂。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残忍的狞笑和挑衅,一遍遍狠狠刮过肃屿和他身后每一个安全局成员的脸。
仓库二层经过特殊处理的单向玻璃之后。
邢渊优雅地坐在一张舒适的扶手椅上,指尖轻轻摇晃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他的视线掠过被肃屿亲手推出来的、那个显得格外枯槁脆弱的安木时,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微微侧头,对着安静站在他身侧,好奇地看着下方的熠然,用一种随意的口吻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小安木啊……”他顿了顿,像是从记忆深处打捞起一个模糊的影子,“曾经也是个很有用的孩子呢……”
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是怀念,还是仅仅在陈述一个与他再无瓜葛的过去式。
对他而言,安木的价值早已在最后一次任务中被榨取殆尽,其本身也因暴露而失去了意义。
如今能废物利用,换来一次向安全局、尤其是向肃屿“展示”凌曜状态的机会,顺便给这场游戏增添一点乐趣,实在是笔划算的买卖。
“用他换凌曜的安全确认?当然可以。”邢渊的唇角勾起,对着楼下负责通讯的手下下达指令,
“给他们看看也无妨。活的,让他们看清楚。”
他特意强调了“活的”二字,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展示珍藏品般的施舍意味。
很快,仓库一侧墙壁上,一面巨大的屏幕骤然亮起,驱散了部分的昏暗。
画面经过短暂调试后稳定下来,清晰地呈现出凌曜的身影。
他依旧在那间布置得堪称奢华的房间里,身上穿的早已不是安全局的制服,而是一件看起来就质感极佳的黑色羊绒衫。
他看起来……非但没有丝毫狼狈,反而显得异常放松,甚至称得上惬意。
他慵懒地靠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面前的小桌上摆着精致的白瓷碟,上面是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蛋糕。
当通讯接通,看到屏幕那头安全局众人凝重、紧张、甚至带着悲壮色彩的脸庞时,凌曜甚至还有闲心,用手中小巧的银叉,慢条斯理地叉起一小块蛋糕,从容地送进嘴里。
细嚼慢咽,仿佛正在参加一场悠闲的下午茶会,而非一场决定他命运的交易。
“凌哥!你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肃屿忍不住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要冲破双方之间那道无形的界线,声音因极致的担忧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曜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甜点上移开,抬起眼,看向屏幕。
他那特有的、带着点鼻音、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慵懒调子,清晰地回答道:
“蛋糕好吃。”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品味和比较,然后补充了一句,“比局里食堂的好。”
他甚至还抬手,用指尖轻轻捻了捻身上羊绒衫的袖口,感受那细腻的触感,“衣服也贵。”
“总之,”他总结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被迫享受还是真心赞叹,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陈述,“邢渊真特么有钱。”
屏幕内外,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近乎荒诞的寂静。
安全局这边的人员,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看到凌曜四肢健全、神态自若,甚至面色比在局里加班时还要红润些,那股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涌起一股庆幸;
另一方面,又被他这种“乐不思蜀”、甚至带着点“炫富”嫌疑的态度搞得茫然无措,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无力——
我们在这里如临大敌,为你心急如焚,你在那边倒是享受起了豪门囚禁生活?!
单向玻璃后,邢渊将楼下安全局众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尽收眼底,尤其是肃屿那副拳头紧握、仿佛吞了苍蝇般的模样,让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看到了?”邢渊带着笑意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在仓库中响起,充满了炫耀和得意,“我对待贵客的方式,向来慷慨。”
“这可比你们安全局那套冷冰冰的规章和乏味的食堂,要有人情味得多,不是吗?”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这种精神上的碾压,“现在,确认完毕。可以把我的……小安木,还给我了吗?”
肃屿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交易在一种极其压抑和怪异的气氛中完成。
安木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被安全局的人员推了过去,而晁偃则咧着嘴,如同接收货物般,一把将脚步虚浮的安木拽到了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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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木被带到一个光线昏暗、陈设却依旧精致的房间。
邢渊正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
听到身后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脚步声,邢渊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安木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啊。”邢渊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安木低着头,淡蓝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有些凌乱地垂落。
他不敢与邢渊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对视,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只是从喉咙里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声微弱的回应:“……老板。”
邢渊踱步走近,姿态悠闲,指尖随意地拂过旁边光滑的茶几表面,留下一道无形的痕迹。
“上次……切断安全局内部电力系统,制造混乱,”他顿了顿,“做得很好,很及时。”
安木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伤。
他没有接话,也无法接话。
那个任务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是他堕入深渊的开始,也是他与肃屿之间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邢渊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或者说,安木的反应早已在他计算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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