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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正修面无表情,不是他日常平静无波的面无表情,明显是被动失去表情了,嘴角抽动,发出无意识地呢喃:“他是…高二吧……”
台下观众渐渐从震惊失语中回神,台上也有了动静。
前一秒还举剑静立,承诺让对手三招的明通海居然开始动了。
只见他周身气势骤然变幻,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夏至冲去,重剑顺势划出凌厉的弧度,当是如奔如雷,锐不可当。
台下有弟子皱眉:“没想到明通海是这种言而无信……”
话音未落,“咚——”,重剑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夏至周身的空气都被震得发颤。
台下弟子收回前一句未完的话,改口说:“……这种恶劣的人,居然故意吓唬刚入门的小师弟。”
擂台上夏至纹丝不动,对周身挥舞的锋利重剑视而不见,观众只以为他是被吓傻了。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不对,明通海每每出招都毫无保留,明显已经用了力发了狠的,重剑劈出凌厉剑气,却次次和夏至擦肩而过,打在背后的防护结界上,结界泛起青光把剑气消解于无痕。
吓唬人也不是这种人体描边大师的吓唬法啊。
“难道……明通海被幻术迷住了?”观众发出疑问,又自顾自摇头否认,“不该啊,练气二层的幻术怎么可能会迷住练气大圆满?”
台下议论纷纷时,夏至如闲庭散步般走出明通海的攻击范围,施施然回头看他一人对着空气斗智斗勇。
但看一个人的独角戏总是无聊的,夏至很快就没了兴趣,为了满足对方让他三招的要求,接连吟念出两道祈咒:“风之哀霜、火之怒焰,去吧!!”
擂台以夏至脚尖为界,半面瞬时燃起烈焰火海,赤红的火焰舔舐着地面,连防护结界都被炙烤得发红发黑,似有破裂的风险。
结界外的观众已经感受到灼人的热气扑面而来,纷纷展开灵力阻挡。
可这还不够,诡异的火海里卷起凛冽如霜冻的寒风,寒风无情地掠过火焰,却没使它熄灭,半红半白的景象,看得人心生恐怖。
但台上有一个看不见的人。
中了幻术的明通海不止视觉被蒙蔽,听觉、嗅觉、触觉、感觉,五感皆有,五感皆失。
他还在旁若无人地劈砍空气,演着一个人的独角戏,火舌洞穿他的法衣,寒霜顺着他的剑蔓延。
另一边,夏至感觉差不多了,他没想在擂台上闹出人命,挥手解除三个祈咒。
“哐当——!”这是质地厚实的冰块碎裂的撞击声。
明通海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目光不善地盯着在剑下狼狈逃窜的少年,对方身上的弟子服早就被剑锋划成破烂布条,偏生腿脚很会倒腾,到现在还毫发无伤。
对付一个练气二层的小子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解决,他已经没耐心陪对方玩小打小闹的游戏了!
眼底冷光一闪,明通海猛地握剑蓄力,手臂青筋暴起,假意朝前劈刺,下一秒,瞬间翻手侧砍,重剑又快又狠,根本不给对手反应的余地。
霎时,黑铁重剑应声而断,像冰块碎裂的声音。
明通海茫然地看着对手像幻影一样消失,预想中夏至的断臂没有出现。
他的本命剑……断了。
气血翻涌,明通海的嘴角溢出鲜血。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大哥——!”参赛席中猛地飞出一人,却被结界拦在擂台外。
梅知风始终凝神关注擂台上的动静,他是本次宗门大比的裁判。
目光紧锁,当燃烧的火海熄灭时,他几乎立刻抬手解开解决,身形快速地跃上擂台,正好扶住倒下的明通海。
梅知风指尖急切地探向对方鼻下,感受到微弱气息,他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
还好,人是活的。
收回手,梅知风掏出回阳丹塞进明通海嘴里,他也没料到一位练气二层弟子的火焰术会如此凶猛,等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火海熄灭前他不敢也不能解除结界,外面还围着众多弟子,若是贸然撤去结界,外围弟子定会被火海波及,后果不堪设想。
“我大哥怎么样了?!”柳斜惶恐无措地跪在明通海身边,地面残留的余温把膝盖灼得生疼,他不敢想象在火海里被烧了那么久的人,还有几分完好的可能。
柳斜和明通海虽不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但他们的情谊比亲兄弟还深,可以说,没有明通海就没有柳斜。
自从危急关头被明通海救回,柳斜就把对方视作一辈子的兄弟亲长,他们还约定了一起进内门。
回阳丹生效极快,明通海浑身一颤,呕出黑红的淤血,幽幽转醒,他听到柳斜的声音,虚弱地回答:“我……我没……事。”
见此,梅知风虽有不忍,但还是直言告知:“丹田尽碎,别说话了,回去好生修养,以后还能下山做个长命百岁的普通人。”
随后他起身,宣布本次比试的结果。
“本轮比试,夏至获胜!”
明通海知道自己中了夏至的幻术,却不知道为何会身手重伤,眼底划过一丝黯然,牵了牵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安慰柳斜:“我没事。”
“你别说话了!”柳斜咬牙切齿,压着声音低吼,他根本不想被一个重伤的人安慰。
半搀着明通海起身,他抬眼看见夏至漠然的毫无愧疚的背影,五指攥进手心。
第16章 对战
“你是怎么做到的?!”后昊等不及夏至走下擂台,起身迎了上去。
他围着夏至绕圈,这摸摸那找找,却没找到任何法器或符箓。
其实修士借没借用外物都一目了然,威力越强大的法器符箓,需要消耗的灵力越多。
但夏至哪里有灵力耗尽的样子,上台前是什么样,下台还是什么样,好像只是去擂台上郊游似的走了一圈。
而且,符箓释放的法术出了名的敌我不分,每次都要像丢手雷一样远远丢出去,根本不会自觉避开施法者。
唯一能称得上特殊的法器也就夏至腰间挂着的玻璃球了,后昊扫过玻璃球里游动的银鱼,以当时结界内的高温,没被煮成一锅鱼汤也很能说明问题了。
两人回到参赛席坐下,他又忍不住悄声问:“到底怎么做到的?是什么秘法?”
周围的弟子纷纷竖起耳朵偷听,更远的弟子已经开始用灵力加强听觉。
夏至没觉得这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直言不讳:“因为我刚刚念了祈咒。”
念出向神祈祷的咒语,神明晓其意,自会应允回应。
现在神格在夏至体内,他自己说的话自己难道还会听不懂吗,自然就实现了言出法随的效果。
觉得后昊可能不理解祈咒的意思,夏至换了种通俗易懂的说法:“我念出需要的法术,神为我施法。”
“神?”后昊想起夏至以前在国外生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说天道?天道帮你施法?!”
虚空上无所事事的天道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遥遥瞥了眼下界,瞬间明晓前因后果,目光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渴望。
嘤,想要~
正准备上场的夏正修脚底一滑,出溜地连跌两级台阶。
稳住身体后,他快步跨上擂台,甩掉身后夏至的中二发言,好似极其镇定地向对手抱拳,声音毫无波澜:“师兄,请指教。”
另一边的夏正修的对手眼角跳了跳,他不信夏至说的真话。
已知夏正修和夏至同宗同源,求夏正修会不会秘法?
他不敢掉以轻心,因对方显露在外的修为而产生轻视,同样抱拳说道:“点到为止!”
擂台上展开你来我往的切磋,擂台下也没人相信夏至,甚至连问出问题的后昊也没信。
不过也正常,谁会把实力强大的秘密公之于众。
常卿月察觉到四面八方影影绰绰的视线,拽着后昊的袖口让他坐下,帮夏至解释:“说不定只是夏至天赋特殊,有什么好问的。”
“哦。”后昊委委屈屈地坐了回去。
夏至这个特例出现之前,正常情况下,炼气大圆满在炼气期都是碾压式的存在。
夏正修和常卿月很快不敌对手,但他们并不感到失落,本来报名参加比试就没想过获胜,而且难得有如此机会与修为高几分的修士切磋。
擂台上场面一度十分和谐,两人停手投降时,对手也极有分寸地收起武器。
台下观众并没因为这两场仿佛划水的比试嘘声,反倒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夏至真是特例,也是,毕竟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准确说出对方的天赋是何种品级。
至于什么喊出法术,他们只当中二小师弟开的玩笑。
台上,裁判长老梅知风宣布下一组比试的名字:“后昊对战,柳斜。”
夏至抬眼看见跃上擂台的修士,他忽然拉住起身的后昊。
收到后昊疑惑的眼神,夏至认真地问:“你的法术招式是什么?”
“啊?我不用法术啊,我用箭。”说着,后昊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把毫不低调、金光闪闪的长弓,在他面前晃了晃。
听到对方不得要领的回答,夏至没放弃,重新问道:“灵力护盾,你施展灵力护盾是什么样的?”
柳斜半天不见后昊上台,居然也没催,只用暗沉沉的眼睛望过去。
虽然没人催促,但后昊也不好让对方久等,他不明白夏至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向他问灵力护盾,飞快说道:“灵力护盾就像你腰上的玻璃球放大版。”
夏至点头,松手前,他盯着后昊的眼睛强调:“我的秘法是喊出法术,越大声越有效果。”
恶意很多时候就像棉花里的针眼,即使藏得再好,一触就能碰见。
远远对上柳斜的视线,夏至记性还没差到刚见过面就把人忘了,本以为会在自己之后的比试中遇上,没想到让后昊先碰上了。
对面,柳斜不再看向台下的夏至,指腹摩挲手中的黑铁长枪,动作轻柔地拂过因渴血而微微颤动的枪身。
他的长枪和明通海的重剑是由同一块陨铁铸成,如今重剑已毁,就用鲜血来平息枪的怒火吧!
听见夏至的嘱咐,后昊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他迫不及待地跳上擂台,准备开始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弯弓搭箭,屈膝瞄准。
“师兄,请赐教!”
“不吝——赐教!”
话音未落,柳斜猛地抬头,高喝一声,长枪在他手心翻转,寒芒一闪,悍然掷出,枪尖带着破空之势向后昊冲去。
后昊双眼映出袭来的长枪,脚下急速后撤,手里同时拉满弓弦,“咻”的一声,箭矢直指枪尖。
“铛——!”
空中,箭尖分毫不差地撞上枪尖。
长枪之后,柳斜如影随行,追身而上,猛地握住掉落的枪尾,手腕狠狠往前一送,“噗嗤”,锋利的枪尖扎穿了后昊的手骨,殷红的鲜血顺着枪身滴落,染红了台面。
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松开手里的武器,后昊强忍着手上传来的剧痛,侧身躲避,再次拉开弓箭,但颤抖的手让他无法瞄准。
一寸长一寸强,手握长枪的柳斜不过轻转手腕,枪尖再次追上,“哗啦”一声,后昊堪堪躲闪,半边衣袖被划破,露出结实的手臂。
倒不是柳斜心慈手软,他只是不想让游戏——太早结束!
接下来,台上仿佛展开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眼见后昊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常卿月再也忍不住,焦急地起身,向擂台上喊:“后昊!你快投降啊!”
后昊踉跄着背靠结界,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他抬手擦去脸颊滑落的血珠,却把半边脸都擦红了。
他的手上、腿上、背上、脸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柳斜控制得很好,看似遍体鳞伤,但都不致命。
对战双方,若有一方出现性命之危,裁判便会上台结束比试。
听到台下传来的常卿月的声音,后昊更不可能投降了,他苦中作乐地想,原来自己的血能流挺多。
突然,一道寒光破空袭来,他死死盯着避无可避的枪尖,竭力侧身:“呃——啊!”
眼睛……
“后昊——!!”
剧痛从眼周炸开,左眼只剩一片空洞的血色,后昊勉强苦笑,人还真不能逞强:“我投……”
话音未落,后昊完好的右眼骤缩,瞳孔深处映出泛着寒光的黑色枪尖。
虽然知道是徒然,他还是拼尽最后一丝灵力防御,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大喊:“灵力护盾——!”
霎时,一个圆形透明的灵力护盾猛地张开。
“叮!”枪尖撞在护盾上,发出敲击玻璃的声音。
柳斜偏不信邪,握枪的手骤然收紧,他还破不了一个练气八层的灵力护盾?
“他已经投降了!”常卿月声音发颤。
擂台边缘,后昊看着面前不得寸进的枪尖,右眼眨动,睫毛撩开左眼溢出的血。
对上柳斜阴沉的目光,他缓缓咧开嘴角:“我投你****的咳……咳咳!”
骂得很脏,后昊差点被自己的血呛到,他默默闭嘴,当一个沉默的伤患。
柳斜攻不破护盾,后昊不说投降,二人在擂台上僵持住了。
常卿月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气不过狠狠地锤了下面前的空气:“后昊在逞什么能,快投降啊!”
后昊全身都是枪伤,一道道一条条,尤以左眼的贯穿伤最重,他闭上右眼不看护盾外还在攻击的柳斜。
死不了,忍了,要让害他瞎了一只眼睛的人获胜,没门!
计时灵香燃尽,这是第一组时间耗尽,却没出现胜负的比试。
梅知风跃上擂台,警告地瞥了眼还不收枪的柳斜,确认护盾内后昊还在正常喘气,他扬声宣布:“后昊柳斜,平局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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