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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有没有上一个人用过，夏至手掌拍在棉花被上，听到厚实的“砰砰”声。
他总觉得这些东西的生产年限比自己现在的身体年龄还大了。
用被单把所有不要的东西团吧团吧，一股脑塞进床板底下。
夏至起身，开始从须弥戒里往外掏东西。
被子、枕头……放床上……室内拖鞋……放地上……暑假作业……柜子里……三颗灵兽蛋……
椭圆形的灵兽蛋在面前一字排开，夏至开始思索怎么处理它们。
可以一个给后昊，一个给常卿月。
那还多出了一个……
夏至掂了掂最后剩下的，外表朴实无华，非常送不出手的白色灵兽蛋，感觉内部似乎有液体晃动。
这颗灵兽蛋是摊主额外送的赠品，售蛋摊主似乎还期望夏至这位难得的大主顾能成为他的回头客。
善心大发的夏至随手把白色的蛋放在桌上，毕竟是个小生命，他也没那么狠心直接把它扔了。
椭圆的灵兽蛋因为惯性“轱辘”滚了两圈，最后停在边缘角落里。
“谢谢，很漂亮。”常卿月感到十分惊喜和意外，伸手接过描绘了花纹长得很是规整的石头。
很少见男孩子有送礼的习惯，至少后昊就没有送过她生日礼物以外的东西。
后昊等常卿月选完后，拿起另一颗椭圆球体，在手里抛了抛，研究这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夏至提醒他这是颗蛋。
“我知道了！”
只见，后昊手掌向上，食指指尖稳稳托住石头圆钝的一端，不知他怎么动作的，石头竟然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起来。
旁边的夏至伸出双手“啪啪”鼓掌，感觉旋转后，灵兽蛋的花纹更好看了。
他继续方才未说出口的提醒：“不过它是颗灵兽蛋，这么转应该不会被摇匀，然后孵不出来吧？”
“啥？”后昊手指一僵，差点失手让灵兽蛋摔地上，还好他眼疾手快，在半空成功接住。
虽然灵兽蛋没有直接与地面亲密接触，但明显已经被摇得更匀了。
另一边，常卿月默默收回摊开的手掌，她正打算和后昊比试谁转得久。
她望着一脸认真地表达疑惑的夏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迟疑道：“……应该还能孵。”
“那正好我和哥也有一颗，来比比谁第一个孵化成功吧。”夏至眼角带笑，转头看向身后的夏正修，“怎么样？”
夏正修无所谓地点头，他不觉得这些蛋能孵出灵兽，就当陪小孩玩了。
拿人手短，而且从来都很严肃正经的夏正修都同意了。
后昊和常卿月面面相觑，动作极其同步地把灵兽蛋收进袖口，须弥戒里时空静止，放里面无法孵化。
道宗弟子服袖内缝制了暗袋，话说不愧是被修仙界默认的第一宗门，连免费分发的弟子服都是下品法衣。
为了不妨碍日常行动，袖口特意做了可收束的暗扣。
一般在正式场合，道宗弟子都会散开袖口，露出袖口处完整的道宗标记。
比如，新生大典。
新生大典设在万宸殿，玉砖白墙琉璃瓦。
殿内站着千余名道宗弟子，清一色的宽袍广袖。
大多都是白底红边的外门弟子服，零星几道金色在其中格外显眼，那些暗金色滚边将内外门弟子区分开来。
白衣素衫本该十分挑人，幸而道宗内非但没有长相特别磕碜的，还个个都是俊男靓女，把制式统一的弟子服穿得别有一番风味。
若是让外人见了，恐怕会以为长相外貌也是道宗的选拔标准之一。
夏至他们到万宸殿时，殿内已经有很多人了。
分明都穿着宗门弟子服，却还是一眼就能辨认出，哪些是新生哪些是老生。
并不是靠外表，在修仙界，凭外貌辨别修士年龄是最不靠谱的方式。
那些老生们大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看样子对大典已经习以为常了，新生则还在好奇地四处探看。
每一届的新生大典都在万宸殿举行，虽然是十年一届，听起来好像隔了很久。
但十年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很漫长，对修士而言，却只是闭关修行一场的时间。
况且，新生大典每次都是那一套固定的流程，没什么新意。
某些十年前参加了新生大典后就去闭关的老生，大概相当于昨天刚参加了新生大典，今天又是新生大典。
如果不是因为有任务堂发布的任务，那每届大典可能就只有新生会参加了。
不过，有些道宗弟子还是挺喜欢参加新生大典这个任务，毕竟这是任务堂唯一一个不限接取人数，不用体力不用脑力，还有贡献点拿的轻松任务。
“木峰主、周峰主到——！”
“楚峰主、白峰主、段峰主到——！”
道宗除了矗立于中心的主峰，周围还拱卫着五座附属峰，由五位峰主掌管。
青阳峰炼丹。
素金峰炼器。
玄泉峰御兽。
朱明峰符箓。
黄壤峰阵法。
道宗弟子入门后，除了修炼自己的功法，还需要从五峰中选择一至五门作为辅修。
精力有限的人选修一门，精力旺盛的，自然也可以把五门都学了。
只是贪多嚼不烂，宗门并不鼓励弟子盲目全修。
这也是进入道宗这种综合性门派的好处之一，可以先在外门修为还不高时多面尝试，进入内门后再确定自己的精修方向。
“张掌门到——！”
张起元换了套更加仙风道骨的法袍，带着和蔼慈祥的笑容穿过大殿，向两旁的弟子点头示意，再施施然走上高台。
法袍外罩的纱衣随风鼓动，搭配他的白眉白胡，确实比其他几位年轻靓丽的峰主更像得道高人。
就在老生们以为本次新生大典要开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高扬的唱喏声：
“恭迎——跃尘道君！”
“道君？”
“跃尘道君怎么会来参加新生大典？！”
前者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新生们，后者是参加过多次新生大典的老生们。
“道君”二字在修仙界可不是随便就能用的名号，只有直面过九重雷劫的修士，才会被尊称为道君。
虽未能破道成仙，但也没在雷劫下身死道消。
其修为早已超越大乘期，却又未真正突破渡劫期。
从前仙人还存世时，道君便是仙人以下第一人，而如今仙人隐逸，道君说是修仙界第一人也不为过。
敞开的殿门处，一道身影缓缓步入，殿内霎时噤声。
来人一袭月白长袍，额间同色飘带缠绕穿过发丝，腰上悬挂着一枚玉髓镜。
行走间，衣摆似乎被无形的风托起，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威压，已然达到万物归一，返璞归真的境界。
殿内的弟子却不敢多看，纷纷垂首行礼，跃尘道君路过时，竟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惶恐惊扰了对方。
新生都被安排在前列，距离殿前台阶最近。
夏正修同样低头以示尊敬，等着跃尘道君从面前走过。
忽然，一抹似曾相识的刺绣鱼纹从眼前晃过。
夏正修眸光闪烁，他记忆力很好，昨天才见过的图案，不至于过目就忘。
顾及现在的场合，夏正修悄悄侧眼去看夏至手腕上的发带末尾。
发带被夏至的长袖遮住，但夏正修还是抑制不住眼尾抽动，夏至居然全程一直愣愣地盯着道君没眨眼。
夏正修拽了拽夏至的袖口当作提醒，看他的眼神带着一言难尽。
头脑风暴中的夏至被拉得莫名其妙，转头冲夏正修眨了眨眼睛，有事吗？
突然发现前世故人变成宗门道君，他有很多事情需要重新计划了。
对面的夏正修明显没领悟到夏至的意思，认为他已经被自己叫回神，便松开夏至的手，端正地目视前方。
“恭迎跃尘道君。”X6
张掌门和几位峰主拱手向江述鱼行礼。
他们都提前知道道君将莅临本次新生大典，否则按照前几届惯例，大典上出现一位掌门和两位峰主就够了。
江述鱼略微点头回应，转身在主位落座，望着台下一众弟子，精准找到夏至的位置。
其实也不是特意寻找，他一低头就对上了夏至的眼睛。
站在夏至身边的夏正修嘴唇略微动了动，想提醒他不要一直盯着看，但发现道君坐下后，周围的人都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上。
夏正修在心里说服自己，看的人那么多，夏至应该不会引起道君的注意。
新生大典的流程和往届没什么区别，但跃尘道君出现就足够让人兴奋了。
后面得到消息，没来参加大典的人悔得肠子都青了，暗恨自己怎么会挤不出参加新生大典的时间。
现在能成为道君的修士，都是活跃在几百年前的人物，这其中跃尘道君绝对属于最年轻的一个。
新生大典结束，道君仿佛只是来露个脸。
因为没听见道君发言，台下弟子们还有几分遗憾，可跃尘道君前脚刚离开，后脚大殿里就爆发了十分热烈的讨论声。
虽然知道以道君的修为肯定会被听见，但他们已经按捺不住分享欲了！
传音的传音，打电话的打电话，兴奋地通知各路亲朋好友，他们见着跃尘道君啦！
掌门和几位峰主还没走，望着台下叽叽喳喳聊成一团的弟子们，无奈地摇头，感叹年轻人还真是沉不住气。
互相对视了几眼，他们脚步略显轻快地走出万宸殿，跃尘道君在今天出现，也让他们心里松了口气。
道君有近百年不曾露面，外界甚至已经传闻其无情道修炼出了岔子。
经由台下弟子的传播，不出一天，修仙界所有人都会知道跃尘道君出世的消息。
第11章 无情道
“无情道？”
夏至竖起耳朵听讲，并对有疑问的地方举手提问：“什么是无情道？是不能谈情说爱吗？这么说，跃尘道君几百年了还是童子身吗？”
夏正修眼皮一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正常人就不会第一时间想的是把道君和谈情说爱扯上关系。
他眼神怀疑地看向夏至。
对于他的怀疑夏至一无所知，他正聚精会神地望着常卿月，等待对方解答。
刚才正是常卿月在给夏至科普跃尘道君的光辉事迹。
比如，一年筑基，三年结丹，百年大乘，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东丘书院有专门记载名人事迹的典籍，常卿月和夏正修都拥有学霸的自我修养，几乎翻看过书院里所有典籍。
夏正修生性不爱说话，所以常卿月非常主动地接过科普的重任。
在道宗不知道跃尘道君，可是一件很容易得罪人的事情。
而且，她略带嫌弃地瞥了眼后昊，这家伙居然以为能上教科书的人物都已经死了。
幸亏大殿里声音嘈杂，如果被周围道宗弟子听到，他就等着被群殴吧。
中途听到夏至的提问，常卿月迟疑片刻：“额……谈应该是能谈的？就是如果修士是无情道又谈恋爱，大家对他的风评会变得不太好。”
修炼无情道，代表着修士信奉大道无情，他们认为不论过程如何，世间万事万物终会消弭于无情。
同理，他们的感情观也是极端的消极，认为所有感情最终都会被消磨殆尽。
他们并不否认爱情的存在，而是否认爱情会永远存续。
曾经修仙界出过好几个恋爱谈到一半的无情道修士，觉得反正爱情会消失，不如让道侣永远停留在最爱他的时候。
或者，在爱情消磨尽前，抢先一步断情绝爱，断不了自己的爱，就断了让自己产生爱的人。
以上情况，多称为杀亲证道。
作为跃尘道君的迷妹之一，常卿月言之凿凿：“不过，我们道君肯定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书里没有关于道君道侣的记载，他绝对是没谈过。”
没谈过恋爱不在意他人看法的跃尘道君，此刻正悄悄潜入某人的弟子所。
【你快用神识找找，有没有在这里？】
江述鱼听着脑海中空茫恍若天音的声音，察觉到其中暗含着急迫，淡淡点头：“好。”
常卿月说得没错，跃尘道君确实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分明是私闯民宅，却没有半点不自在，走在别人房子里也像走在自己的洞府。
扫了眼空无一物的外厅，江述鱼径直朝内间走去。
推开中庭隔断的屋门，里面是和外厅截然不同的布置，如果要用一个词语形容，那就是温馨。
床头乖巧地靠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枕头，床尾的被子随意堆叠成方块，床脚还摆了一双兽耳拖鞋。
如果夏至在这里，会郑重其事地说明拖鞋是夏其舒凑单买的。
江述鱼收回落在拖鞋上的目光，神识在房间内一寸寸探查，摸清楚每个犄角旮旯，现在他应该比屋子的主人还要熟悉这个房间。
“没有。”
【夏至身上探查不到，这里也没有，就代表神格已经认主了，那我们只能……】
江述鱼眼神平静无波，打断道：“拒绝，我不会滥杀无辜。”
【你当初的痛苦和仇恨，难道忘记了？！】
要不是你说，倒确实已经忘了……
对于祂的质问，江述鱼无动于衷，随手把桌子上白色的蛋摆正，歪七扭八看着碍眼。
如果是他刚重生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或许会不管不顾以杀泄愤，但这都过去几百年了。
大道无情，自己又何必有情。
江述鱼都快忘记那人的模样，也就天道跳出来判他因果未消，卡着不让他渡劫。
虽然不知道天道为何需要神格，但本来就是从自己这抢走的东西，拿回来也没什么妨碍。
不过。
“夏至只是那人的转世，他又没有记忆，我无缘无故杀他性命，就是滥杀无辜。”江述鱼拒绝了天道的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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