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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时这件事没被捅出来,若是摄政王真的知道的话, 那说明两年前先皇身死之时, 他就知道了真相。
只不过是心思深沉, 加之考虑到主少国疑, 不能让国家更加动荡, 这才一直按下不表。
陶恒能进内阁当大学士,自然不都是靠姐姐的庇护,他本人当然也有两把刷子。
至少就挺聪明的, 只是一个瞬间就想明白了因果。
耿懋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平静的样子,颇为不快。
碰到这种事情, 一般人开始都不敢认罪。
不到最后,谁知道有没有转机?若是认罪了, 那就只能交由圣意,生死不由人。
陶恒不喜欢这种感觉。
而耿懋,自然也不喜欢陶恒这仗着自己是先皇后庶弟而有恃无恐的感觉。
此时,他摸了摸手边的茶盏,气极反笑,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哦?这么说,你竟然是觉得本王没有证据吗?”
不巧,证据他有的是。
有人证,可判出药渣里隐藏的毒药;有物证,那已经干涸的药渣仍旧留存,煮药的陶罐仍旧封存。
也有别人认罪,只是陶恒目前是身份最高的一个。
可即便没有证据,也能在言语上敲打陶恒,间接敲打整个陶家了。
就像帝王疑心,从没有什么证据。帝王觉得你多疑,自然哪里都多疑,不等你做出什么,便要找个由头处决了你。
摄政王亦是如此。
他大权在握,自然不必管陶恒是何态度,只需要敲打便是。
他前倾上半身,胳膊肘拄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就严肃下来,面无表情的冰冷令人害怕:“本王即便不需要证据,也能让你陶家落不到好。”
陶恒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殿下!臣知错了!臣知错了!”
不需要人多说,他马上就认罪了。
上面说你有罪,那自然是有罪的,都拿你家族威胁你了,当然是要早早认罪的。
不然,等出了这里,家族又知晓了……
那必然是他惹了王爷不快,才会让先皇后的娘家都受到打压啊!
可即便他认罪,结局也是这样。
摄政王直起身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陶学士竟然认罪了,这可真是让本王惊讶不已,既然如此,就由着你去说服陶家,从今以后夹着尾巴低调做事,省得本王亲自去说了。”
“……是。”陶恒拱手答道。
事实如此,那便只能如此,不然下一个选项岂不是要他的命了?
趁着王爷还能好好说话,趁早认下来,听从差遣,说不定等王爷不在意了,还能东山再起。
耿懋:你们杀的是我皇兄,你看我在不在意!
他摆摆手:“滚吧。”
陶恒忙不迭地说:“是!”
耿懋看着他离开,揉了揉额头:“好烦。”
22冒出来,在他的发冠里蹦跶:“别烦呀,任务都快结束了,别担心~”
耿懋懒得说,其实他根本就不担心任务,毕竟进度已经超过了60%,直接就能够结算,只不过不会是S级的评分而已。
他现在还这么紧绷,纯粹是因为现在是冬天了,即将就要到匈奴叩关的时候!
边关百姓如何防范,士兵如何小心应对,也不可能是零伤亡!
战争一向如此残酷。
*
果然,没过一个月,匈奴便因着冬日无粮,南下牧马频频骚扰边境城池,试图抢夺粮食。
再不济也抢些鸡鸭鹅,好歹能饱腹。
他们那羊也有不少被宰杀,只为了能在冬日里吃上一口。
大昭的百姓不懂那些,他们只知道这些人就是强盗,牛羊走过的地方,就连草皮都被啃没了,大昭决计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所以家家勒紧了裤腰带,即便自己饿上几顿,也不让军爷没了粮,让匈奴长驱直入。
但耿懋早有防范,没让这样的日子过上两天,调配的粮食便已到了,更何况雁门关附近可是有他早早建立的粮仓!
他在边境从不是白待的。
穆河这位大将常年驻守在边境,耿懋去时,他在;崔逸甫去时,他亦在,驻守边关多年未曾被破关,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对面频繁骚扰,恐怕很快便会孤注一掷——因为他们粮食不多。
所以,要么退兵休养生息,要么就打赢了长驱直入,好烧杀抢掠。
耿懋调查到动向,早早让崔逸甫动身。
剧情里面,正是他在日后征战了扶桑,这才消耗过大身死,此番早有提防,应当是无虞。
只是要劳烦小将军如今多辛苦一番,回到苦寒之地征战了。
“遣……昭勇将军兼上轻车都尉、王府仪卫正崔逸甫守雁门关,即刻动身,不得耽误。”摄政王用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烦躁,“你们可有异议?”
众人自然是不会说有异议:“殿下英明。”
“祝崔将军旗开得胜!”
立时有人重复道:“祝崔将军旗开得胜——!”
一时间,大殿内外都是在说这句话的人。
耿懋有些担忧,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又不舍得日后让小将军去扶桑……那就只能让他去边关了!
两相比较,自然是小将军熟悉的地方,加上可靠的大将军,才更能有小将军表现的机会,也让他能生还。
全力以赴的匈奴他尚且能击退,区区孤注一掷没有后手的一次进攻,他必然可以。
耿懋就是这样对他的男主角很有信心。
“唉。”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又要别离了吗?
……
下朝之后,耿懋单独留下了崔逸甫。
不如说,即便他不留下崔逸甫,对方也会留下来与他多说几句。
因为即便说的是“即刻动身”,可粮草和辎重怎么会那么快准备完毕呢?
所以只是尽快准备,再给他机会和家人道别,准备好自己的物品。
“小将军……”耿懋轻声说。
崔逸甫知晓事情严重,他只是颔首:“殿下,臣不日便要出征。”
他说的是两个人心知肚明的话,可说到这里却直接停了下来,似乎不知道怎么说。
耿懋便只好说:“我知道。”
他用了“我”的自称,崔逸甫便立时改口:“王爷,我会想你。”
俊美的华服青年愣愣地看着他,仿佛不能够理解他说了什么,那双多情的、眼尾上挑的眼眸看着他,缓缓瞪大,颇有几分小鹿般的可爱。
即便知道年长的对方有多厉害,崔逸甫也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十分冒犯地想:“王爷真可爱。”
下一秒,他被耿懋狠狠抱进了怀里。
崔逸甫:“!”
本来万事不慌,还敢说自己想摄政王的小将军顿时红透了脸:“王爷!还有人在呢!”
一旁的侍卫默然。
一人看天,一人看地,两个门神一言不发,眼睛也不敢多看他们一眼。
大李公公早就跟小皇帝走了,在这的只有小李公公,他也不敢动,不敢看。
哎呀,这天可真天,地可真地,花可真花,草可真草啊。
摄政王这祖宗真是从没做过这样出格的事情——至少在表面上,不会这样轻易地表露出自己的喜好——还真是难得一见啊。
耿懋叹息一声,松开了手。
崔逸甫见过很多次王爷失态的样子,可那都是私下里,而且也只是对着他,比如他故意用力的时候,就会夹得王爷很快交代。
所以,此时他也只是低着头:“王爷,您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耿懋摇摇头:“我知晓你的难处,亦有我自己的立场和顾虑,你只管去,身后定然无忧。”
他自会想方设法地帮心上人摆平。
因为刚刚拥抱过,所以两人距离很近,崔逸甫微微仰头看着他,低声道:“好。”
真正的告别不在这里,而会是在夜晚。
崔小将军白日里回了将军府一趟,把东西收拾了,再与母亲告别,然后回了代王府。
他知道,今日必不会轻易结束。
可是,王爷是很不安,难道他就不会不安了吗?
他抿紧了唇,推开了这些时日他们同吃同住的屋子门,进去后做贼心虚一般关上了门。
当然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身量还未长成的小将军在这些时日把柔韧度练得很好,这已是用过晚膳的时间,王爷应当在书房中。
趁着王爷还不曾回来,崔小将军打理好自己,然后钻入了被窝。
他知道王爷其实很喜欢他们在这初见的时候,只是当时不熟,未曾心意相通,如今又不好特意开口,又无甚执念,便不曾开口。
但……即将远行,他自然也有所求!
他左等右等,心里急切又忐忑,等到王爷推门进来,他立刻坐起来,手伸出床帏,拽住走近了的王爷腰封。
“王爷,我在往后很长的时日都不会见到您。”崔逸甫说着,露出了在纱衣下若隐若现的手臂,锁骨处也十分明显,他似乎是嘴角上扬了一点点,“您总得让我有个念想。”
他就差说这是最后的疯狂了。
耿懋也有此意。
他不好轻易离京,鹰也不能圈在笼子里,总该放手的。那崔小将军当然也要被放出去。
他伸出手,揽住心上人,俯身凑在小将军耳边,轻声说:“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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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129章 战事稍歇
耿懋几乎一夜未睡。
他自然不会让人没时间休息, 更何况大军开拔也很早,算下来也是五六点出发。
只是他们晚上休息也很早,一更天的晚上7点就几乎没人了, 崔小将军昨日又格外粘人, 算下来时间也是不短。
耿懋本想着该让人10点睡, 好歹还能睡七八个小时,结果崔将军不服输,执意再比一场, 一场复一场,和嚼了口香糖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小将军比不动, 只能哼唧了, 耿懋才在长长喟叹了一声之后说道:“睡吧。”
即便是练武, 整5个小时也有些太疲惫了, 没看小将军早就没了意志吗?
已是冬日, 外间白雪梅花,不外如是。雪已停,便是狸奴经过都要留下几个爪印。
眉眼极具攻击性的青年收敛了自己的锋锐, 动作轻柔地半揽着心上人。
他如今眼里满是柔情,手上拨开沾在心上人脖颈侧面的碎发, 又摸了摸那头有些潮的柔顺长发,最后在怀中人的眉心印上一个轻如蜻蜓点水的吻。
抹去崔逸甫眼角的泪痕, 耿懋这才轻声唤眼神涣散,久不曾回神的心上人:“小将军。”
崔小将军回神,内功自发运转,勉强提起力气回答:“大将军。”
耿懋失笑。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说过这般的话,比如什么“我长大要当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他从没有想到, 如今竟然会被心上人用来调侃自己的年龄!
所以这算是小将军的礼尚往来吗?
那这个礼,还真是很有趣了。
耿懋笑了一声:“我的小将军有何要事?”
崔逸甫提起的气差点就散了,他定定看着耿懋,脸上无甚笑意,只是看着,一言不发,反倒让耿懋颇为不自在,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本来不在意的,被盯着就特别在意了。
耿懋看了看他,在安静过后,慢慢道:“小将军,北方便交给你了。”
崔逸甫只道:“必不辱使命。”
现在他们不是什么恋人,只是王爷和臣子罢了。
崔逸甫道:“王爷,我有一个秘密。”
耿懋勾唇笑了一下:“怎么,有什么秘密要与我说吗?”
崔逸甫:“我心悦您。”
耿懋失笑,心想:“这算是什么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但是看着对方的脸上都是希冀,他便没有反驳,只是回礼道:“我亦有一个秘密。”
这是两个人心知肚明的对话。
崔逸甫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是何秘密?”
耿懋道:“我偏爱你。”
崔逸甫愣住了。
他本以为是与他那相差不多的回答,没想到竟然会更上一层楼,听着让他耳热。
虽说他在边疆生活了好些年,脸皮也被风沙吹厚了,但是太害羞加上激动,耳朵红到很明显的程度,脸上的红更是透过了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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