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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莎洛夫人并没有直接拒绝他的请求, 而是用笔缓慢而沉重地敲了敲身后的荧幕。
清脆的敲击像落下的定锤音, 声声捶打在齐树的心脏内壁上。
刚刚的会议他根本没有听,现在抬眼看去,才看见荧幕上密密麻麻写下了齐荇接下来一年的计划, 密集程度看上去连让人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莎洛夫人红唇提起,哂笑道:“看见了吗, 不是我不允许您升职呀齐经理,是现在公司业务进入非比寻常的繁忙时期, 所有人都在前仆后继地忙活。别说升职了,大家就是连年假都不敢请呀。”
她顿了几秒,而后刻薄地反问:“难道您非要这时候来添乱吗?”
莎洛夫人射向他的眼神像极了冰棱,直接将他的灵魂狠狠钉在墙上赤.裸.裸地示众。
他的意识在各种审视目光中久久不能归体,眩晕着逃不出刚刚和她对视的冲击。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才像是重新学会了呼吸那样,大口而急促地汲取着新鲜空气。
好几分钟过去他才强行将眼前乱飞的雪花压下,后知后觉自己的背部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第二次,是在大齐总的生忌上。
他忌惮于莎洛夫人和众元老的那些目光,于是只能在莎洛夫人落单的时候逼上一步质问:“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我晋升,是害怕我手握股份就威胁到你的地位了么?我就一普通想要当甩手掌柜的人,你就这么高看我觉得我有夺位的能力?还是说你对自己就这么没自信?”
莎洛夫人闻言依然慢条斯理地研磨着手中的咖啡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他还是从对方勾起的那抹笑容里读出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的讥讽含义。
莎洛夫人敲了敲装进摩卡壶后多出来的咖啡粉,指尖沿着边缘抹了一圈,而后在齐树眼前簌簌捻落,仿佛抖落的渣滓里就有他。
莎洛夫人红唇微启,声线极其轻盈,意思却是不容抗拒:“不是我不想呀堂哥,是上面的元老对齐荇贡献太大了,他们没有想要挪动的意思,我也不好去催促他们退位不是,那多冒昧啊。这一来二去的,自然就腾不出位置给你了。要不堂哥再等等吧?”
于是,有了这两次的质问经历后,外加两人之间家庭关系的阻碍和地位悬殊境况,他也一直没胆子再撕破脸皮,只能保持敢怒不敢言的鹌鹑状态,再也不敢提起这件事。
再后来,邢家的少爷正式接手莎洛夫人身上的要务,他就更没有机会见到她了。
然而现在却是突然蹦出来另一个外人,还是疑似以莎洛夫人的继承人而出现的外人,眨眼之间就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通通抢了去,他又怎么会甘心……!
齐家人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给一个外人,这算什么话!
要是被传出去,这齐家的一世英名就都毁于莎洛夫人一人手上了!
即使现在当场质问有点不管不顾非要争一个名分的意思,他也得问出来,否则他就咽不下这口气!
众人只见莎洛夫人走到梦星身边,笑着说道:“正如你所想,正如大家所听,梦星,将会是在我死后接受我所有财产的人,包括齐荇的所有。而他,也将和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履行对我生活各方面的照顾。今天的晚宴,就是为了介绍我的宝贝给大家认识的。”
莎洛夫人短短一番话给所有人的猜测下了一个定论,也正式将梦星介绍到了他们面前。
话已出口,一切就成了无法逆转的定局——无论是决策,还是莎洛夫人在众人面前的形象,亦或是梦星带给他们的初印象。
他们即使想反对也没有权利反对了。
除了一个人。
“你简直胡扯!”
齐树怒从心起猛地将酒杯摔到地面,玻璃“嘭”一声四分五裂,弹起的碎片险些划伤了站在一旁的董事。
他箭步上前直指莎洛夫人:“再怎么样齐荇也是姓齐,你怎么敢把这份祖祖辈辈打下来的基业转手给一个外人的!你有脑子吗!”
莎洛夫人掀起眼帘,视线从几乎戳向她眼球的食指挪向满目狰狞的齐树脸上,嘲讽地“呵”了一声:“所以呢?”
“所以?所以齐荇就应该传给姓齐的!你算什么东西!”
莎洛夫人不姓齐,这是众所周知的。
她出生在母亲的国家,因此姓氏随了母亲。只是母亲有先见之明,早已看透大齐总水性杨花的本质,从小就给她灌输必定要取得父亲的信任,牢牢把握本就应该只属于她的东西的思想,无论是财还是权。
但现在齐树明晃晃将姓氏的问题说出来,倒有点利用了本国人根深蒂固的祖宗血脉思想来动摇心中那杆天秤了。
莎洛夫人面对齐树的咄咄逼人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回头温柔朝一脸紧张的梦星摆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
转眼,眸中神色陡然变得凌锐,直钉向齐树灵魂深处。
她嗤笑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你总算承认就是想要从我手里拿到齐荇的所有了呀。”
“你……我没有!”
齐树瞬间如芒在背。
“不过那又怎样,从现有的法律上来说,梦星和我的关系比和你的关系要更亲近一些。按照世俗的说法,我们是母子,而你,只是齐家一个旁支,你要拿什么来拼?一个‘姓’么?那世界上姓齐的这么多,是不是每个姓齐的都能来分一杯羹?齐经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
她逼前一步,精美的指甲“笃笃”戳着齐树的胸膛:“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你们虚有其表的姓氏,它明明只是一个代号,却被你们放大化变成某种过时后强行渡在你们身上的荣誉嘉奖,变成自己沾花惹草的借口,变成争权夺利的武器,真是皇帝的新衣。
“But do you know?你们齐家的基因真的稀烂。我没得选,但我的孩子有得选,我就是不想我的孩子流淌着你们这些自负自大自满的猖獗基因,所以我才选择不生孩子。
“梦星是个同样被姓氏拖垮了的可怜孩子,我同情他,我怜悯他,所以我会视他如我亲生的孩子,我将倾囊相授,给他我的所有。而你?你算什么东西!”
“稀烂”这个词还是她刚刚才从网络上学来的,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她身姿站得非常挺拔,面上神色严肃且不容置疑,气场须臾间拔高出扼住咽喉般的压迫感,步步逼得齐树后退,最终对方被桌腿绊倒摔在地上。
她自上而下凝视着满脸苍白的男人,一字一句郑重吐出:“现在齐荇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不眠不休带领着各位亲手打下来的!姓齐的江山?早被大齐总霍霍完了好吗?你,和那个私生子齐思衍,休想从我手上拿到一分一毫!”
她拿起桌上的香槟,干脆利落且一滴不剩地全泼在齐树脸上。
酒杯落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掷地有声的:“滚!”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起头来扫视一圈彻底呆愣在原地的各位,轻呼出一口气,莞尔笑道:“因为家事耽误各位用餐时间了,请入席就坐,我们边吃边聊吧。”
莎洛夫人走过去一边牵起梦星的手腕,一边挽着威尔森的臂弯,笑盈盈道:“呼~总算把这垃圾扫出去了。”
梦星看着莎洛夫人切换自如的气场状态,再次发自内心地敬佩和崇拜。
他忽地想起什么,低声询问道:“夫人,邢逐今晚不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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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前,邢逐将他从殡仪馆带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油门送到了某个律政处。
他刚坐下,就有人将一份文件塞到他面前,非常快速地在一旁一边翻页一边给他讲解那份文件的内容以及各种注意事项。
直到听到最后,他才隐隐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一份遗赠扶养协议。
他迷茫地在邢逐和那个工作人员之间相望:“我……可以请问一下我是要扶养谁,还是我要被谁扶养?”
话音一落不出两秒就有了答案。
莎洛夫人火急火燎地带着另一份文件到达。
厚重的文件“哐”一声砸在桌上,震得水杯都差点翻倒。
律政处的工作人员似乎非常信任莎洛夫人,只粗略翻了翻那些文件的标题和最终落下的签名,就被搬到一边去了。
同样的文件被放到莎洛夫人面前,但显然莎洛夫人已经有所了解,工作人员也不需要解释。
他们只是程序化地在两人之间询问:
“莎洛夫人,您确定要与梦星先生签订这份遗赠扶养协议吗?未来您逝世后,梦星先生将作为与您丈夫同等的第一继承人,平分您名下的所有财产,但同时您能享受梦星先生对您生活起居的各方面照顾。”
“梦星先生,您确定要与莎洛夫人签订这份遗赠扶养协议吗?未来您需要履行承担莎洛夫人的生活费、医疗费,并安排死后安葬等一应事宜的责任,但同时您能获得莎洛夫人的遗赠。”
“如果两位都同意以上要求,就可以在相应位置签下您的姓名。一旦法定流程进行完毕,协议将应时生效。”
像被狗追在屁股后头撵的流程速度让梦星非常愕然和不安。
他捏紧签字笔,下意识抬头去寻邢逐的身影。
然而原本还坐一旁等候的alpha,此刻的位置却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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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莎洛夫人:呼~吵架的时候中文最好了~[奶茶]
第46章 因与果5
莎洛夫人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梦星的惴惴不安, 她指尖磕了磕桌面,把omega的神思唤了回来:“嘿,宝贝, 那臭小子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去做, 晚一些你就能见到他了, 咱们先把协议签了好吗?”
梦星抿紧了双唇,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捏着签字笔的指骨用力到泛了白。
即使已经知道邢逐在很多年前就和莎洛夫人认识, 并且似乎关系匪浅,但两人之间到底认识到什么程度、是不是有什么相关的利益合作,才能够让莎洛夫人对邢逐的行程如此了如指掌, 才能够让邢逐这么放心地把他交给一个不过早上才见了一面的人手里……
他一概不知。
他有猜测却无法证实。
他再次成了局外人。
但脑内尚存的思维还在帮助他判断——
就目前的情况来讲, 和莎洛夫人签订这份协议对于他来说算得上是百利而无一害。
毕竟现存最棘手的梦家障碍已经扫除, 自己只要签下这份协议, 就能获得一个全新的身份, 拥有一套全新的人脉。
放眼望去,莎洛夫人名下的齐荇仍然在蒸蒸日上,并且未来身价还有可能继续攀升。
相对来说, 这些好处所带来的某些人际关系的负面影响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所以综上来讲,无论是基于当下还是未来的角度去思考, 对他都有着极大的好处。
即使他未来得帮齐荇数钱。
于是在垂头思考了几秒后,他在相应的位置利落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协议从律师的见证到签名完成, 再到审核通过生效,整个流程居然只花了不到一小时就全部完成,仿佛所有需要经过的必要工作步骤在他踏进这里之前就已经万事俱备,只待签字笔落下的那一瞬间。
梦星把那份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温热纸张捏在手中,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莎洛夫人再次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这么不高兴呢?”
梦星对上她的琥珀色眼瞳, 茫然了几分:“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流程能走得这么快,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就绪,发令枪一响就直接跨步到终点了。”
莎洛夫人故作神秘地凑近他耳边用气音道:“那当然是因为钞能力。”
钞能力?
梦星有些不信。
公证的流程非常严谨,尤其在事关omega的所有事项之上。
但……除此之外,他好像也想不到有什么是比这更完美的推动力了。
“Just kidding.”莎洛夫人浅浅一笑,她指了指墙上刚好踩正六点整的挂钟,“是因为他们着急下班了,外加所有的一切我都提前打过招呼的,流程自然就加快了。走吧宝贝,晚宴马上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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