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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在晚宴已经进行过半了,他还是没能见着邢逐的身影。
梦星心绪七上八下,既有对新身份的不适应,也有对还没到场的alpha的牵挂。
他倒不是要时时刻刻粘着alpha,一看不到就要死要活。他早过了这个年纪了。他只是有些担心alpha在路上的安全状况。
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被反复亮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仍然没有等到心念之人的消息。
嘈杂的交谈声堪比白噪音,逐渐催化他的视线跟随飘远的思维模糊成毫无焦点的一片。
按照莎洛夫人在晚宴开始前给他传达的意思,他今晚只是需要来露个面,并不需要和那些元老及董事们深交,大概能记住都有谁就行。
因为莎洛夫人只说是要对外宣布她们的新关系,并没有说过要将齐荇交给他的计划……
这突如其来的官宣把所有人包括继承人本人都杀了个措手不及。
但显然现在不适应的也不是只有他。
他们既像没从莎洛夫人突然公布的消息里反应过来,也像不太把梦星放在眼里,或者是碍于莎洛夫人的存在,不敢当面对他的能力进行考验。
于是没有人敢或者愿意和他搭话,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莎洛夫人身侧只需要聆听的背景板。
一道深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将他飞走的思维拉了回来:“梦星,是东西不合胃口吗?想吃些什么,我再吩咐厨房做?”
梦星愣了愣,顺着威尔森的目光往下一看,才发现刚刚一个没留神,盘子上的牛排在他机械重复拉锯的刀下俨然成了肉糜……
他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没有的,今晚安排的菜肴都很好吃,只是我在想些别的事情,走了神。”
“在想邢逐?”
梦星看着威尔森眼里和莎洛夫人如出一辙的慈爱,诚实地点了点头。
“邢逐是个好孩子,这些年来尽心尽力,帮了莎洛不少。”
“帮莎洛夫人?是邢家和齐荇建立的合作么?”
威尔森似乎有些讶异梦星毫不知情:“邢逐这些年来都在帮莎洛代理齐荇的业务,同时还经营着另一家公司,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他居然没和你说吗?”
梦星在威尔森告知的爆炸消息里滞住了呼吸。
他猛地把记忆往回拉,才发现无论是李秘书通知的需要邢逐出席齐荇的晚宴,还是alpha模糊说的有一场和齐荇公司的重要会议,亦或是莎洛夫人和邢逐的熟稔程度,这桩桩件件都在昭示着alpha手上有关齐荇的业务浓度超标,而他却一直没有察觉出来。
就在他还在震惊的时候,邢逐出现了。
alpha出现在宴会门口的时候呼吸急促得有些不均匀,看得出来的过程非常匆忙。但他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人群对视上梦星的那一刹那,眸中神色顿时温柔了下来。
座上宾似乎也等了他许久,纷纷回过头去招呼他落座。
然而alpha只是径直走到梦星身侧,俯身短暂而亲昵地在他唇上落了个吻,然后才抬头回应他们:“抱歉,中途有些事情,这才来晚了。”
梦星慌忙低下头去,用手背给发烫的脸降温。他眼尾余光瞥见邢逐把一沓厚厚的文件交给莎洛夫人,而后才在梦星身侧落座。
梦星面色绯红一拳捶在alpha腰侧,低声骂道:“当着这么多人面干什么呢!”
邢逐顺势把omega的拳头握在掌心,无辜道:“想亲自己老婆还有罪了?”
“……闭嘴。”
alpha笑了笑,把服务员上到他面前的炙热牛排换到梦星面前:“晚宴结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alpha的手臂经过他面前时拂起一阵微风,一抹淡淡的信息素蹿进他的鼻间。这抹味道……闻起来依然有平日熟悉的薄荷信息素,但好像还多了一种什么别的味道夹杂在里面。
梦星狐疑看向面不改色叉起那盘肉糜送进嘴里的alpha,心下关心的却不是对方嘴里的好消息。
“威尔森先生说你这几年一直在代理齐荇的业务?”
邢逐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和他对视。
“所以你是同时经营着星逐和齐荇?为什么不告诉我……”
但话一出口梦星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呢?他既没有管理的经验和能力,也没有接触这些事情的自由。
他在姚音眼里一直就是一个货物的存在。被严苛以待的岁月里,制作货物的能力都是由梦岩学了去的,根本轮不到他。
他只能靠旁敲侧击和书面的理论来了解大概的运行思维,才不至于在他们高谈阔论的时候当一个彻底的摆件。
邢逐侧目看向他,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让他回过神来:“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最可恶的人已经被你亲手送进监狱,以后都可以高枕无忧了。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觉得这是我应该承担的,我应该尽力给你最好的东西,辛苦的事情我来做就好了。”
梦星张了张嘴,半晌后突然反问:“你是看不起我吗?”
alpha的手顿在半空:“还能这么理解……?”
邢逐还没开始解释,莎洛夫人就忽然从座位上站起,高声示意各位安静。
“大家都知道,邢逐近些年来对我们齐荇的贡献非常大,这两年的盈利能翻一番,也是全靠他夜以继日地劳心劳力,为我们争取了不下一次的大好时机。齐荇能有今天,我是非常感谢邢逐的。”
此起彼伏的掌声响起,大多数人看向邢逐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带上了赞许。
然而莎洛夫人话题一转:“但大家所不知道的是,在多年以前,邢逐和我共同达成的协议里,有一条是他强烈建议要加进去的。”
梦星闻言一怔,兀自猜测着是达成某个程度的业绩或拿下什么重要商单就可以分得多少股份。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莎洛夫人拿着那沓厚厚的文件放到了梦星面前,朗声道:“邢逐和我协商后,要求我放给他一项权利。”
梦星的心脏随着莎洛夫人的话突突跳动,脑海里浮现某种微妙的预感。
“邢逐让我允许他拥有终生唯一一次的转让授权机会,而这个转让对象,就是他的挚爱,梦星。”
所有人的焦点瞬间落在了他身上。
在其他人眼里,他俨然成了一夜暴富的天之骄子。身边亲近的人都在努力将打造好的成品呈到他面前,强迫着他收下,达成不劳而获的成就。
即使梦星本身平平无奇。
在众人的不解和嫉妒里,莎洛夫人的话还在继续:“所以,今天我宣布梦星成为我的继承人,并非心血来潮、脑袋一热做出的儿戏决定,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观察后综合判断下的决定。”
她温柔望向梦星:“梦星宝贝,你可能觉得今天所发生的事情都非常唐突,但其实你不知道的是,我并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见你。”
梦星微微睁大双眼。
“宝贝,我在A国已经见过你了。”
第47章 因与果6 ……这也太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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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初春, 彼时的A国还在漫天飘雪。
莎洛夫人脚踩黑色高靴踏进c镇的村庄,鞋底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
这不太富裕的村庄连房屋都建得不规整,像小孩过家家一样这里一处、那里一所, 毫无规律可言。道路上杂草丛生, 枯枝满地, 没有人清理的路面整片整片被嵌进白雪里,让人模糊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正路。
她原本只是来探望自己的外祖母,但她下车后双脚定在了原地, 墨镜后的视线浮现出一丝疑惑。
她不过半年没来,这镇子居然就突然多出来一个神秘场所了?
哪来的钱?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她鬼使神差一般凑近了那所建筑。
连名字都没有,像末世废弃地一样。几栋简易的黄白楼房, 四周伫立着厚厚的水泥墙, 水泥墙上还要再围上重重叠叠的带尖刺的铁丝网。绿化也是少得可怜, 连鸟都不愿意来拉屎。
突然, 建筑里刺出一道凌厉的尖叫, 生生穿过那片白雪直达她的耳膜。
她紧皱眉头,内心像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她去一探究竟。
她视线一瞥,保安亭内的所谓保安正仰着脑袋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单薄的铁栅栏没有锁紧,形同虚设。
但毕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莎洛夫人还是谨慎地曲起指节在玻璃窗上重重敲了两下,把保安从睡梦里拉了出来。
“噢, 夫人下午好。请问是来探访病人吗?”
病人?
莎洛夫人思维打了个转:“我是来洽谈捐款的事情的,里面有个病人我想资助。”
保安闻言神色有些怪异,欲言又止一番后还是让她登记了信息就放行了。
直到莎洛夫人踏进那栋黄白楼房,她才明白为什么保安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因为这是一所精神病院。
而且是很穷的精神病院。
逼仄的空间里围困着数以百计患有精神疾病的人,一楼活动二楼食堂三楼宿寝四楼思想教育, 一个病人在里面一年的生活轨迹坐标都不带移动的。
潮湿、冰冷、沤臭、脏乱差,就是莎洛夫人对这里的全部印象。
难闻的气味让她转头就想跑。
但偏偏保安非常“识相”地在她进来的那一刻通知了这里的院长,现在院长站在了她面前,满眼映着“今天捉到一条大鱼”的欣喜。
“夫人您好,听说你想资助一个病人?请问您希望资助的是谁?”
院长留着齐耳短发,身上穿着质量上好的大衣,也就这大衣能供莎洛夫人分辨这是正常人而不是精神病人在角色扮演了。
她伸出手和对方相握,客气笑道:“我得找一下呢。他是我朋友的孩子,但我朋友已经去世了,我只记得他的样子,没记住他的名字。可以带我参观一下吗?”
“当然!”院长走在前头喋喋不休介绍,“这里是病人们的活动区域,平时我们会……”
莎洛夫人看着空空荡荡的活动区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院长的话:“病人现在在哪里?我还有些急事,我想快点找到那个孩子。”
“在三楼呢,但现在正好是吃药的时间,夫人只能在大门外观察一下了,不然那些病人看到陌生人来就会闹起来了。”
莎洛夫人来到三楼才知道为什么门卫防守意识这么薄弱了。
宿寝楼层外的大门喷了蓝绿色的漆,看上去好像只是普通的铁门。但她透过上面一个人脸那么宽的小窗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所大门厚度简直是防弹级别的,从上到下的门锁还得用轮闸转动才能打开,病人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看来整个精神病院最值钱的地方就是这扇门了。
她视线从那道小窗投放到里面,恰好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蛮力扭压着一个病人,将他的头摁在冰冷的大理石发药台上。
接近冰点的大理石刺激得那个病人脸色煞白,被扭在身后的臂弯疼得发抖,但嘴上还在坚持说着什么。
莎洛夫人抬了抬下巴:“可以听听他在说什么吗?”
院长一看莎洛夫人习惯发号施令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必定是一方权势,立刻狗腿地摁下墙上一个按钮,里面的声音登时从传声器清晰地震动出来。
“I am not mental patient!I am not mental patient!”年轻男子挣扎着要从禁锢里逃脱出来,但只会换来更加用力的钳制。
他面上血色已经全部褪去,被攥紧的腕骨似乎发出了“咔咔”碎裂声,他痛苦地哀嚎一声,跪倒在地。
莎洛夫人琥珀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疑虑:“这是谁?口音和外貌都不像A国人。”
“他确实不是,但送他进来的人并没有透露他是哪一国的人,只提供了姓名和年龄。”
“他为什么说自己不是精神病人?”
院长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短促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笑音:“夫人,哪有贼人会说自己是贼的。”
但莎洛夫人直觉不对,里面的声音还在传来,她听到了熟悉但于自己而言不太熟练的语言——
“我没病!你们放开我!我的测试明明没问题!凭什么让我吃这些药!放开我!”
押着他的人有些恼了,一手强行撬开他的嘴,一手拿起杯中的药片塞进他的喉咙里,熟练得就像她喂她家的猫吃药。
但现在所看到的性质完全相反了。
药片被强制服用后,那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无声流着泪。
但他目光一抬,和门外的莎洛夫人对视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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