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轰隆”
可雷声太大,神明大概听不到。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急切的雨。
宁简双手捂住双眼,躬身垂下了头,跪坐在雨幕中放声哭了出来。
雨声太大,希望别人都听不见,能给这番懦弱留个脸面。
“小念你干什么,回来。”宁纯换下了湿透的衣服,如今情绪已然稳定了些。
“可是二哥淋雨很久了,他本就病着……”宁念小小一只,只举着大伞要出门去给宁简遮上。
“该让他受着。”宁纯自言自语说着。
“什么?”宁念没听清,回问了一句。
“我说你现在马上去找爷爷看书去,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宁纯难得冷漠地说着。
“可是……”宁念还想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大概也是第一次宁纯没尊重宁念的想法。
“你便当看不见罢。”宁纯蹲下身来,将宁念手中的大伞接过,十分认真地说。
宁念不懂,但是很乖地走了。宁纯在屋内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不出意外,大雨中淋过后,宁简的病情又加重了。高烧连发三日,人虚脱地瘦了一大圈。
退烧药医不了心病。终于宁纯妥协地在他耳边说了句,“我去问大哥,若是大哥说原谅你,我便告诉你他的去向。”
先给个萝卜吊着毛驴再说,宁纯如是想。
宁简真的好起来了,只是好起来后更加寡言少语了,且竟跟转了性似的不再追着宁纯问柳予安的下落了。
一个月后。
京都城内正式入了夏。宁简也在这一个月的拒绝所有外出应酬后,第一次出了门。
依旧是去年秋日时送别朱宝玉的那片草地,只是如今物是人非,相聚的愁苦竟大过了往日时送别的离愁。
朱宝玉和宁简坐在草地上,远远地看着溪边正在垂钓的徐二白与宁纯宁念。
本就沉默寡言的宁简如今是愈发地寡言少语了,朱宝玉望着发呆看着溪边的宁简,觉得若是他不开口,宁简便能自己发呆到天荒地老了。
“最近,还好吗?”朱宝玉叹气一声开了口。
宁简此时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望着那溪边,还在回忆中寻找曾经柳予安的身影。
“唉。”朱宝玉叹气,叫不醒的不只有装睡的人,还有不愿醒的人。
“那里没有你大哥。”朱宝玉说。
宁简勐然回头,惊诧地望着朱宝玉。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回来京都的吗?”朱宝玉突然有些严肃地对上宁简的眼,这与他一贯的懒散随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三日前。”宁简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正色地回来朱宝玉的问题。
“是,但是这是我第二次回。”朱宝玉定了定,而后继续道。“大概两三个月前,我回过一次。”
“并且,在暗香阁,见过你。”朱宝玉未等宁简再次开口,长驱直入直击要害。“那日我喝多了便暗香阁留宿了,夜里饮酒太多,便起了早去解手。”
宁简突兀地,有些越听越慌的感觉。
“大概清晨天色还有些暗,我还没睁开眼,迷迷煳煳地好似看到了你的身影。”朱宝玉好像没为之后留余地。“我不敢确定,又见你走得匆忙,故而也没喊你。”
“但是,我解手回来时,又瞧见了,你大哥。”朱宝玉注视着宁简的眼睛,“从同一个房间中出了来。”
朱宝玉突然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地说到此处,两人便开始了相对无言的注视。
宁简徒然败下阵来,低头垂眸,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下,以无比苦涩饱含悔意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是我。”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爱他
“是我。”宁简的苦涩怎么都说不出柳予安的遭受。
“你爱他吧?”宁简怎么也没能料想到,这种字眼竟能出现在朱宝玉的口中。
是啊,我爱他。可从不会有人如此觉得,大概连柳予安自己都只是觉得自己是在报复而已。
宁简苦涩点头,在这花花公子的兄弟面前颤抖着声音说出了:“我爱他。”
“可是你伤害了他。”朱宝玉此时像极了引导的情感大师。
“是啊,我伤害了他。”宁简随着朱宝玉的话语重复念叨。
“爱是有很多种方式去表达的,可是你却选择了最伤人的那种。”朱宝玉毫不留情地直戳痛处。
宁简此时没有因被说破而气愤的情绪,只有能有人懂自己心事后的悔恨。
“宝玉,我该,怎么办啊……”这竟然是能从那个向来有主见的宁简口中听到的话。
宁简隐忍着泪珠,抬眼望向了朱宝玉。
此时朱宝玉竟正看向溪边带着笑意。
宁简觉得大概自己是眼花了,却不料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朱宝玉的下一句。
“我若是爱一个人,我会守到我死的。”朱宝玉的确是看着溪边的人影在笑。但,这竟是能从一个流连花丛男女不忌的公子哥口中说出来的话吗?
“有些爱,若是藏在心里,还能拥有一辈子;若是说破了,那便是连朋友都做不成的。”朱宝玉收回视线,笑意还挂在眼角没去藏。
“我不求什么一刻的拥有,我要天长地久,我要他好,要他日日喜悦,要他福寿延绵,要他子孙满堂。”朱宝玉便就这么笑着看着宁简。
“是,是二白?”宁简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出来这个名字。
“嘘。”朱宝玉狡黠般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宁简张了张嘴,没再说出来任何话。
徐二白喜欢开朗又带着种韧劲儿的姑娘,身边的人都知晓。
宁简看了看正在红着脸兴高采烈地同身边的宁纯探讨着什么的徐二白,又回头正对上朱宝玉笑着的眼。
“所以,你和你心中的他说过爱吗?”朱宝玉话头又转了回来。
宁简摇头。
“那么,如果有机会让你去说出来,你愿意吗?”朱宝玉似是谆谆善诱道。
宁简恍了神,一时间竟不知要点头。
“我知道你大哥在哪儿。”朱宝玉说出来宁简最激动的那句话,“我刚从安平县回来的,我见过他。”
“!!!”宁简也不是没有托人去找,但送回来的信上皆是未见过此人,怎会!“你,确认吗?”
“千真万确,我朱某人岂会拿朋友开玩笑。”朱宝玉拍拍宁简的肩膀,“所以,兄弟,别再如此消沉下去了,振作起来,好好想想如何面对如何弥补吧。”
“他对你真的很好。”朱宝玉起身,拍了拍自己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土,“若是他能接受,便用心对他好,别再伤害;若是他不肯,那就争取还当他兄弟,也能一辈子。”
说罢,朱宝玉背着手,功成身退迈步地去了溪边了。
宁简在突然得知一直以来想知道的消息后,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了。
他视线望向又懒懒散散搂着徐二白肩膀的朱宝玉时,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幻想。
溪边的几人有些玩儿累了,宁念躺在宁简的腿上睡着了。
宁纯独自在另一边的草地上采着不知名的药草,其余几人在铺的毯子上吃着点心,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着。
“成家那二公子听说过吗?人没了。”朱宝玉依旧是懒散地倚靠在徐二白身上,扯着徐二白拿着花生的手往自己嘴里送。
“朱宝玉你给我起开,没骨头的嘛?”徐二白无语地将朱宝玉推开,刚推开便又黏了回来。
朱宝玉丝毫没听进去徐二白的埋怨,依旧自顾自地倚着。
徐二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抓了一把花生米往倚在自己肩膀的朱宝玉嘴里塞去。
朱宝玉乐呵呵地来者不拒欣然接受,还抽空表扬了一句:“好兄弟,有你我是真不怕饿死。”
“我怕你是会懒死,给你脖子上套个饼估计都不会自己转。”徐二白又气又笑地道。
“这可让你说对了,我就指望你给我转饼了。”朱宝玉一跟徐二白斗嘴就停不下来。
徐二白深知自己不是朱宝玉的对手,曲线救国地又转回来了话头:“那个成家二公子没了?”
对徐二白来说,那二公子有没有的其实无所谓,自己不认得也不想认得,故而也只是随口当成了转移的话题而已。
“哦,就是字面上的人没了。”说罢,朱宝玉还两眼一瞪,舌头一伸演示了个嗝屁的样。
宁简不经意间对上了朱宝玉一扫而过的眼神,突然觉得原来朱宝玉才是那所谓的大智若愚。
“小道消息,据说那成俊杰过份纵欲后不能人道来,后来直接急火攻心死在了一姐儿的床上。”朱宝玉嘴中嚼着徐二白不停投喂过来的点心,含煳地说。
说罢,还若有所指地看了宁简一眼。
“那你可要注意节制了,我可不想年纪轻轻送你这黑发人。”徐二白突然找到了能占便宜的点儿。
“你点我呢,谁是你儿子。”朱宝玉勐然坐直,歪头看着正在闷笑的徐二白。“没大没小了。”
徐二白不语,占了便宜就不吱声了,一味地低头偷笑着。
若不说徐二白是单纯可爱的,别人嘴中的肮脏他总是能驴唇不对马嘴地说到另一个意思。
明明是在说下流,却在那小心思中一过变成了“我是你爹”。
朱宝玉拿徐二白没办法,笑着叹气摇摇头,又重新倚靠了上去。
宁简从朱宝玉口中听出了提醒,便直来直去地说出了那句:“以后我不会再做了。”
“嗯,之前的也都不知道是你。安心。”朱宝玉眨眨眼。
“嗯。”宁简的确也不担心。便是知道那催情烛出自自己这,那烛也是没有任何毒性的。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徐二白后知后觉疑惑询问,眨着懵懂的眼睛。
“我们说,以后不要当你爹了。”朱宝玉笑吟吟地看着徐二白,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徐二白的脸颊。
捏完后反应过来似的突兀起身,弹跳般跑开了。徐二白也不甘示弱,急忙起身追赶。
“朱宝玉,让你别捏我脸,脸大都是你捏的!”徐二白追着朱宝玉在草地上胡乱跑着。
“哈哈哈,你什么都怨我,长得矮还怨我压的呢。”朱宝玉看似弱不禁风,但眼下却将徐二白引逗得团团转。
“你还有脸说,都是你!都是你!”徐二白像极了炸毛的小猫,便追边喊,那架势看着似是要来个你死我活。
“哈哈哈,我不是你爹,你矮可怨不了我……”远处朱宝玉挑逗的言语还在继续。
宁简看着你追我赶的两人,突然有些明白了朱宝玉所说的“一辈子”的含金量。
若是能一直如此,怎能是那春宵一刻所不能比的。
宁简思绪又飘去了远处,所以自己从前那些自以为是爱憎分明的行为,错的又是多么离谱啊。
关于成俊杰突然的死亡,属实让人惊讶不已。而那极其不光彩的死亡方式,亦是让人大跌眼境。
可此事宁简心中有数,好像如今朱宝玉也是很有数的了。
如今京都城中,估计大多人都是看不惯成俊杰的作风的,绕是有几个所谓知心的狐朋狗友,也不过是兔死狐悲地做模做样寒暄几句。
故而那曾一同花天酒地过的狐朋狗友们,亦是不愿再有意提及,面上一一绝口不提,私下各个啼笑皆非。
成家更是因为这不光彩的死法,早早将人下了葬。
想当初,宁简听朱宝玉说过成俊杰好吃那大补的壮阳药,心头便有了主意,他将那药丸研究了个一二,而后又自告奋勇地做了那催情烛流通于那些公子哥儿之间。
那壮阳药不会吃死人,那催情烛也不会太伤人。可若二者长期同时用,那不举之症便唾手可得了。
再或是长此以往地两者皆用,便会一日虚过一日,只是倒也真不能让人如此暴毙而死。
故而那成俊杰之后便真不能人道了。原本这个药效发作的时间宁简觉得还会很长,但估计那成俊杰真是极度纵欲,以至于这也没多久便不举了。
不过任由谁,也不会想到是那烛的原因。所以成俊杰也没想到,听说之后依旧会用。
只是那催情烛总不会致人死亡,故而这其中到底是出现了什么缘由?
大抵是因为成俊杰误食其他更冲药性的东西,亦或是真是急火攻心?这边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眼下看来,朱宝玉是将宁简当成那造成人死亡的罪魁祸首了。宁简懒于解释,便是真解释下来,那死亡的确也有自己的部分手笔。
成家人面上挂不住将人草草下葬,也算是终了这场闹剧了。
而宁简从一开始只是想为柳予安去报复成俊杰,如今也算是大仇得报。但他心里却并没有好受多少,反而对柳予安的愧疚更加深了。
是啊,总没有人伤他比我伤得更深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赐婚
夏日避暑行宫中,皇上与一众官员同行,共邀三日欢庆。原因无他,实在是双喜临门。
年前北方沂州暴雪暴乱终于平静,百姓如今已是安定。西边鉴州由试点正式开放全线贸易,更是有异国公主前来和亲。
如今,皇上正在这避暑行宫的正殿中,异域美人搂在怀,心情甚是愉悦地对一众官员表达同乐之言。
宁简作为新拼音字典的编撰带头人,正在殿下躬身接受皇上的夸赞。
“宁爱卿近来辛苦了,如今编撰完成,便也好好歇上一歇,瞧着爱卿近来消瘦不少,沉此休沐机会好好修养一番。”皇上满心喜悦道。
宁简躬身:“谢陛下。”
“另外,不知爱卿如今可有婚娶。”皇上看了看身旁坐着的太后给自己的眼神,也不再犹豫了。
64/81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