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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奔波疲倦让他直接睡了个日上三竿,然后稍微一收拾,就给柳予安去送带回来的年货,这不一进门便看到了那一幕。
要星晨其实临去赶镖前就听说新县令要上任了,只是不知道是谁。
回来的路上听熟人聊了两句说姓宁,这突然让要星晨有了种非常凑巧的猜测。
果不其然。
要星晨之所以回来就去找柳予安,一方面是告诉人自己回来了,然后送了东西后自己就开始抓紧收拾房子院子之类的了。
另一方面则是,想要问问看是不是如自己之前猜测那番,宁简做了什么让柳予安难为的事了。
也是凑巧,让自己看到了那一幕,那也不用摆猜了,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柳予安今后不受委屈才行。
要星晨对自己这路见不平要铲平路的心态实属无奈,但对朋友遇事时自己喜欢拔刀相助这件事却是一片热血。
作为朋友,要星晨愿柳予安那不知为何的心结能解开,往后别再落寞烦忧才是。
宁简跪起走后,柳予安再次打开了门。望着暗暗的天空,也生起了一股身心俱疲的感觉来。
他将要星晨方才提熘过来的年货分门别类地放了厨房,还有些单独的小玩意儿自己收进了屋子。
现下正把玩着一只雕刻未完成的小兽的木雕发呆。
宁简说的话他听进去了,但那从前血淋淋的现实也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要信吗?敢信吗?
自问是终究不能得到答案的。
一个晃神间,手中的小刻刀正正地戳上了左手的食指指尖侧面,殷红的鲜血刺啦渗了出来。
柳予安疼得回了神,用手边干净的帕子随意包了,便心事重重地胡乱忙着旁的事了。
翌日一早,天气放了晴,又下了一夜的雪也终于是停了。
柳予安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子,想是昨日里雪地里站久了有些着凉,裹着衣服打开了门透透气。
院子中刷刷的扫地声,那是宁简正拿着大扫帚扫雪。一堆已经扫起来的雪堆旁,还堆了一个半人高的雪人。
瞧着柳予安开门,宁简扫地的动作停了停,远远地看着也无甚其他动作。
柳予安是有被宁简的存在惊了一下的,但不见宁简有所言语和其他行为,便在打了一个喷嚏后,视若无睹地重新关上了门。
柳予安不知如何应对,也幸好宁简似乎真的别无他求,只是沉默地晃悠在柳予安的视线内。
而后在柳予安简单洗漱一下走到了厅屋后,桌面上已然摆好了小粥咸菜。
柳予安还没来得及坐下,便见宁简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碗进了来。
略有慌张地将碗放到桌子上,而后急忙摸了一下自己耳垂,估计是被烫着了。
柳予安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远远地挪了一下又远离了宁简一步。
此时宁简心中百味杂陈,他如小兽般垂着头,向后退了退,离着柳予安更远了一段距离。
“姜汤,趁热喝。”说完,便不敢再去看柳予安,顶着未得垂怜的小模样悻悻迈出去了屋子。
房子如今还是宁简的,柳予安想了想,自己的确也算是避无可避。
并不想糟心去深思什么,看了一眼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吸了吸鼻子,转头回自己屋了。
柳予安早饭没吃没什么感觉,只不过头重脚轻鼻塞更严重了。
一个上午,宁简都在他眼皮底下晃悠,但两人也没交集。不说话,柳予安且当他不存在。
但柳予安午饭又没吃,可让宁简有些着急了。于是要星晨便成了宁简唯一能想到的救星了。
想什么来什么,还没等宁简去求救呢,要星晨自己上门来了。
“柳予安,昨个儿忘了有几封信给你了。”要星晨对正在厅屋中炭盆前明显心不在焉的柳予安道。
“以前给你的信都寄我那儿了,我三个来月没回家,都攒一块儿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要星晨将几封信递到坐在铺着兽毛毯的地上的柳予安手里,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其旁边,随手拿着小矮桌上的蜜饯点心吃了起来。
蜜饯点心是宁简准备的,只是还未得过柳予安的恩宠。
“哎,你啥时候会给自己准备这种象样的点心了,怪好吃呢。”要星晨咽下口里的点心,自己添茶喝了起来。
同在厅屋中但远远地摆了张小桌正在假装看文案的宁简,此时竖着耳朵听着两人的交谈。
“待一会儿帮我寄封信出去吧。”柳予安用浓重的鼻音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这好说,不过你这是不是着凉了啊,鼻音怎这么重。”要星晨说着,伸手便要去摸柳予安额头。
宁简端坐的身子立马僵硬,明知要星晨是没有歪念的关心,但心里还是希望着可别碰上才好。
柳予安低着头还在看信,还不待有所反应呢。
“哈哈。”突然,要星晨大概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去的手接着抽了回来,顺势摸了摸自己鼻尖。而后意味深长地大声说给宁简方向一句。
“这时候要是有碗姜汤,我们柳予安会不会好些呢。”要星晨如是说。
宁简得此信号,立马腾身而起奔了出去。
柳予安只抬头看了一眼正笑吟吟的要星晨,连一瞥都不曾看风风火火蹿出去的宁简。
不一会儿,宁简便利利索索将一直熬着的姜汤端了一碗进了来。
小心翼翼地绕到柳予安身后,将姜汤碗放在要星晨和柳予安手边的小桌子上,而后功成身退回到了角落里的小桌旁继续“埋头苦读”了。
“呦,这看着还放了红糖呢,整的跟小媳妇似的。”要星晨看了看这热乎的姜汤,颜色一看便是放了红糖的。“快趁热喝,你那鼻音重的,我听着就脑袋嗡嗡的。”
柳予安无奈,有点不知道屋里眼下这两人何时统一战线了。
但毕竟要星晨也不知他与宁简之间那上不得台面的事,无法过多解释,亦不能让表现得太过容易遭人猜测。
于是柳予安,在要星晨笑吟吟注视下,端着碗仰头喝了个光。
幸好端过来经过院子过了冷气,不然指不定得烫出个好歹。
别说,还真挺见效。一碗热乎的姜汤下肚,鼻子接着通畅了。
“哎?柳予安,你手怎么了?”要星晨又眼尖地发现了柳予安受了伤。“这看起来挺深啊,自己刻的啊?”
“嗯,没事,不流血了。”柳予安将看完的几封信一一装好,准备找笔墨回上一封。
耳朵竖得要起飞的宁简,再次腾身出了门,这次回来时,手中提了一个小药箱。
此时柳予安已经在高桌上坐下,正提笔写着不知给谁的回信。
而要星晨翘着二郎腿一边吃着点心喝着茶,一边含煳不清地给柳予安讲着这几个月的所见所闻。
时不时,宁简还能见柳予安抬头冲要星晨笑笑。
这曾是自己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场景啊,如今不再是自己能妄想的了。
“宁大县令,您老在门口站着干啥,挡风啊。”要星晨见宁简提着药箱,愣愣地站在门口的也不上前。
要星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柳予安终于是抬头看了宁简一眼。宁简从不知,原来惊鸿一瞥竟然可以在这种场景下产生。
只是美好的幻想还没开始,柳予安又接着收回去了视线,再也不肯吝啬地看自己一眼了。
宁简木木然走近,在方才的小矮桌上打开药箱,将纱布和药膏一一摆好,也没有再上前一步的动作了。
“写完这点包一包,这么好看的手可别留了疤。”要星晨塞进嘴里最后一口点心,拍了拍沾在手上的点心渣。
“无碍,已经快好了。”柳予安没抬头,慢悠悠写着毛笔字。
“都红肿了,你得对自己好一点儿,孩子有孝心都给你递到眼前了,顺手包一包呗。”要星晨不安分地甩了甩长腿,调换了二郎腿的上下,还给了不肯上前的宁简一个“兄弟看我的”的势在必得的眼神。
孩子?宁简心中憋屈。
柳予安头也不抬:“嗯,好。”
算了,孩子就孩子吧。
宁简远远站着,不敢去看柳予安,便将视线集中到了正在写着的信上面,只是远远地,也看不清。
一时心中突然又起了酸涩:大哥这是在给谁写信?是中意的姑娘吗?那岂不是?
不能想,不能想。这是大哥的自由。不能再生妄念,要尊他,敬他,重他……
“宁大县令傻站着做甚,不给你大哥包一包伤口啊?”
柳予安写完信,吹干信纸装入了信封中,接着便听到了要星晨这句话,手上一哆嗦,将信封口撑碎了。
“我,我可以吗?”宁简怀着期待窃喜的小心思,没控制住自己的嘴。
但看着柳予安瞬间苍白的脸色,接着变成了磕磕巴巴的:“我出去酒楼订,订几个菜,要大哥晚上一起吃吧。”
嚯,竟然叫要大哥了。要星晨看着宁简仓惶出门的宁简一挑眉。
怎么如此避着与柳予安接触?还有,这从来没听过宁简开口喊要大哥,这就喊上了?
要星晨此时觉得更加迷惑了。
两人看上去也不是你死我活的架势,反而能确定宁简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想要弥补什么。
那柳予安的态度呢?好像是不愿接受,但又不想将事情闹的人尽皆知,只在自己的范围内尽量坚守对峙着。
看不懂,看不懂。
要星晨摇摇头,又塞了一块蜜饯进口。
第一百三十三章 妻弟
柳予安收到的几封信都是宁纯从京都寄来的。前面一封还是在报个平安拉着家常,中间那封便是开始提到宁简自请下放为官了。
只是写信时,宁纯还未确切地知道宁简要远去的地方,但信中那字里行间的担忧可是表达得很真切。
再后面的那封,便是宁纯得知宁简要到安平县做县令,立马便写信通知柳予安,让其有所防备。
只是没有想到,这信此时才到了柳予安手中。
而最后一封信则全部是宁纯表达对宁简会不会再对柳予安有所为难的担忧了。
最后一封信收到的时间也就是在最近几日,现在回信大概能在年前收到。于是柳予安写好回信后便托要星晨寄出去了。
要星晨塞进腰间,也吃饱喝足了,说这便出去寄了去。
“等一下。”柳予安顶着鼻音叫住了要出去寄信的要星晨,“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说。”要星晨抬起的屁股又重新坐下,“啥事还带麻烦的。”
“若是空闲,最近帮我一起找个院子吧。”柳予安认真道。
“啊?”要星晨有些吃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他突然又有些想知道了。“你不住这儿了啊?”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好性子的柳予安想如此避着一个人。
“这都快过年了,大冷天的,估计挺难找的。”要星晨开始有些不确定自己帮宁简哄柳予安是不是正确了。
“那年后可以吗?帮我介绍个牙行就行,我先自己多看几家,最后你帮我掌掌眼。”柳予安再次开口。
“你和宁简?”要星晨欲言又止,还是应了下,“好,开春我同你一起看。”
“谢谢。”柳予安回应了个一脸苦涩的笑。
要星晨出门帮着寄信了,顺道回了趟自己家带了壶好酒,因着在路上碰到了刚去酒楼订了菜回来的宁简,再次强烈邀请晚上一同吃饭。
要星晨自己一个人本就无聊,乐得有人陪,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毕竟,盛情难却不是。
宁简算是很顺利地同柳予安碰面了,于是顺理成章也便要同住在一个院子里了。
昨夜宁简倒还是住在县衙后院的。但当柳予安见到今日上午宁简在收拾自己屋子时,便觉得恐怕自己是无法再在这个院子待下去了。
眼下两人的相安无事,并不能让柳予安安心,相反那些不可预料的矛盾,让他担忧指不定在哪些时候就会爆发。
柳予安不确定如今宁简的态度是在假装亦或是真心如他所说那般,虽说自己是有所心软,但总也无法忘记当初的耻辱。
还是远离些好。柳予安悲凉地想。自己也再受不了一次那样真心后的背叛了。
下午要星晨寄出信后,提了酒,与之而来的还有鹿鸣星。
鹿鸣星蹦蹦哒哒跑进院里,盯着那个雪人停下来来了个大眼瞪小眼,而后对身后赶上来的要星晨来了句:“你堆的吗?好丑啊。”
要星晨对雪人的美丑实在没什么鉴赏能力,他停在鹿鸣星身旁,摸着下巴琢磨了一番,还是心思不出个一二三,雪人到底怎么能看出个丑来。
于是童心未泯地说了句:“要是我来堆,铁定好看着呢。”
鹿鸣星转头对上要星晨的正色的神情,咧嘴一笑,便喊着“柳予安”的名字跑进屋了。
“诶?你那笑是什么意思!”要星晨总觉得那个笑容不怀好意,追在鹿鸣星身后往屋里去,“鹿鸣星,你给我说清楚……”
“柳予安,好久不见,好想你啊。”鹿鸣星跑进屋里,扑着正站着桌前的柳予安就来了。
柳予安一听声音,抬头便伸手要去接着扑过来的鹿鸣星,以免人摔倒。
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硬生生将鹿鸣星逼停了。
“诶诶诶。”鹿鸣星脚步剎不住,就在马上要撞上宁简时,被身后赶上来的要星晨揪住后脖领给拉住了。
宁简本一副如临大敌的谨慎,在看到要星晨后那严峻稍微缓和了些。
“你这人,怎么不带眼力界儿啊,你这样,万一我撞飞你怎么办!”鹿鸣星撅撅嘴,故作恼怒道。
宁简未见过鹿鸣星,但当下看这人如此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大概便是传说中的那小鹿了吧。
此时,鹿鸣星反手轻轻拍了拍还揪着自己脖领的要星晨,要星晨从善如流地松了手,这便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鹿鸣星一被松开,随手整理了下被扯得有些乱的衣衫,便又如脱兔般绕过宁简,蹦蹦哒哒地跳到柳予安面前了。
“介绍下,这是鹿鸣星。”要星晨咧嘴下,随便跟宁简介绍了下,“小孩儿,莽莽撞撞的,别跟他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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