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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曼丽,你到底又要来找什么事儿!”金贞美扯开嗓子怒吼,浑身抖得快站不住。
“岩坪法制咖二进宫!......”一声尖锐的电子机械女声猛地从满媛媛的手机里炸开,那阴阳怪气的解说词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
秦曼丽终于缓缓转过头,正眼看向金贞美,神色一冷:“这是你的手笔吧?”
她叹了口气。不像是惋惜,而像是某种即将爆发的提醒:“一段时间不见,老毛病又犯了?”
“是又怎么样!”金贞美破罐子破摔般梗着脖子,眼睛赤红,“你那些破事,岩坪谁不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秦曼丽淡笑着摇摇头。再抬起眼时,目光已冰冷如刀。
“金贞美,我看你是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她提高声音,像是要让对方听得清清楚楚。
“你出狱后毫无悔改,再次捏造事实,散布谣言,恶意中伤。这充分证明,你当初在法庭上的悔过表现完全是伪装,是为了骗取从宽处理而进行的表演。”
还没等金贞美狡辩,秦曼丽继续道:
“你说——”秦曼丽晃了晃满媛媛的手机,“如果我现在就把这段录音,连同这个视频,一起提交给检察院和原审法院,”秦曼丽一字一顿,悠然道来:“以‘被害人’的身份,主张你欺诈性获取谅解,无悔罪表现,情节恶劣,请求撤销原谅解书,并对你上次的罪行重新量刑......你猜,你会怎么样?”
“秦曼丽,你个杀人犯的女儿,到底要对我姐做什么!?”
金贞珠大喝一声,从后厨迅速冲了出来。她手里攥着一把还粘着菜叶的菜刀,挡在了金贞美面前,怒视秦曼丽。
秦曼丽看着持刀的金贞珠,非但没退,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她轻轻拍了拍满媛媛的手背,安慰她放心,随后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金贞珠,钉在她身后脸色惨白的金贞美脸上。
“我要做什么?”秦曼丽语气平静,神色淡淡,“我只是来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十几年前那场大火,你们金家一口咬定,却从头到尾都说不清楚的答案。”
“我姐说得没错!”金贞珠激动地挥舞着菜刀,“就是你妈和李爽那个变态放的火!她们恨我爸举报她们,就让她们俩一起下地狱!”
“证据呢?”秦曼丽向前一步,逼视着金贞珠,“除了‘她们吵过架’、‘有人看到一个影子’、‘找到一条丝巾’这种谁都能编出来的东西,你们有什么铁证?”
她不等对方回答,目光转向金贞美,声音陡然转冷:
“金贞美,你妈你爸当时在厂里是管账管仓库的,对吧?起火前那几个月,她们成天不来厂里上班,而是把自己关在家里,说是在忙什么‘大单子’?”
金贞美神色一震,这个细节被突然点破,让她猝不及防。
秦曼丽捕捉到她的反应,继续紧逼:
“我听说,你妈当时都快崩溃了,哭着说‘这批单子数额太大,捂不住了,早晚要出大事’!你告诉我,你有没有从她们那里听说,这是什么单子?是跟我妈和李爽有关的单子吗?还是.....跟别的,更能要人命的东西有关?”
“你胡说八道!”金贞美尖声反驳,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那当然是被李爽逼到绝路的单子!”
“逼到绝路?”秦曼丽嗤笑,“李爽当时自身难保,拿什么逼一个财务科长和一个仓库管理员?金贞美,你恨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你妈你爸嘴里那条‘上去就下不来的船’,到底是谁的船?那把火,烧的到底是我妈和李爽的‘丑事’,还是某些人急着要销毁的......‘单子’?!”
最后两个字,秦曼丽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店面鸦雀无声。后厨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金贞珠举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金贞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桌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埋藏心底多年,关于母父异常恐惧的疑问,在此刻被秦曼丽血淋淋地撕开,让她坚固了十几年的恨意,第一次出现了一道巨大又令人恐慌的裂缝。
秦曼丽看着她动摇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她最后扔下一句话,声音沉稳得毫无情绪波动:
“金贞美,你好好想想。是把这笔糊涂账继续算在我妈头上,我们斗到死,还是告诉我,那批让你妈你爸怕到要死的‘单子’到底是什么。查清了,说不定......才能真正找到害死你母父的真凶。”
说完,她不再看金氏姐妹,而是拉起满媛媛的手,转身离开了这片死寂的战场。
两人上了车,皆深深叹出一口气。冬日冰冷的阳光,终于穿过沉寂多日的云层,斜斜打进车窗,照在两人疲惫的脸上。
满媛媛直起身,将秦曼丽揽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秦曼丽刚抬起手在她头顶轻揉,手里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冯宋......失踪了?”秦曼丽拿起手机,神色一变,是田雨发过来的信息。
满媛媛闻言,立刻直起身,二话不说发动了车子。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去菜馆。”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冯宋站在更衣室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件丁香紫的改良旗袍,裹得她身段窈窕,却也像一道温柔的枷锁。领口紧扣着一枚翡翠盘扣,冰凉的触感紧贴着她的喉头,让她每一次吞咽都感到细微的窒息。裙摆的开衩被巧妙地限制在一个“得体”的高度,多一分则轻佻,少一分则死板,让她只能迈着被精确计算过的小步,像古画里走下来的人偶。
这是宋慈为她挑选的“战袍”。一场她必须扮演傀儡的战争。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向那片衣香鬓影与低语交织的预展酒会。
预展厅的光线永远恰到好处的昏黄。
空气里,昂贵香槟的微酸,名媛身上复杂的香水尾调,与那无处不在,仿佛已浸入墙壁骨髓的沉檀香气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而黏腻的网。
冯宋踩着那双让她脚踝生疼的高跟鞋,绵密的深灰色地毯吞噬了她本就艰难的脚步声。她像一尾沉默的鱼,游过那些真假难辨的微笑和低语,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群中心的身影——
宋慈正与岩坪地产的张总站在一尊天青釉瓷瓶前,谈笑风生。
冯宋走近,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外停下,静立等候。
宋慈的目光掠过她,如同掠过一件不起眼的摆件,没有一丝波澜,继续着她对瓷瓶釉色与窑变的“独到见解”。
冯宋垂下眼睑,感觉旗袍的腰线正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时间在流淌的香槟和虚假的寒暄中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宋慈像是才忽然发现了她,脸上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亲切笑容,朝她伸出手:
“小宋,怎么才来?快过来。”
她的手温凉有力,不由分说地将冯宋拉到自己与张总之间,让她完全暴露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
“张总,这就是我妹妹的女儿,冯宋。今天拍卖会,就由她为您全程服务。”宋慈的语气带着一种托付珍宝的熟稔,“年轻人,眼皮子浅,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得多多‘指点’。”
张总呵呵一笑,一双精明外露的眼睛在冯宋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像在评估一件刚刚上架的拍品。
“宋老板哪里的话,您调教出来的人,自然是万里挑一的。”他话锋微转,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关切”,“就是看着有点拘谨,放不开。年轻人,还是要活泼些才好嘛!”
冯宋感到那目光像是粘稠的液体,附着在皮肤上,让她一阵反胃。
宋慈轻笑一声,抬手,看似随意地替冯宋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腰身,指尖划过丝绸面料时,却带来一阵颇有力道的“提醒”。
“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她的话像是说给张总,目光却锁在冯宋脸上,“前两天,还有个不知所谓的老太太,拿了两个粗劣的假玉观音想来蒙事。要不是我当机立断,这孩子差点就因为那点没用的‘心软’,坏了凝翠坊的规矩。”
她的语气陡然转沉,声音冷硬:“小宋,记住,在这一行,多余的‘善心’和走眼的‘愚蠢’,都是会要命的。你得学会,把那些没用的感情,像丢垃圾一样,从这里——”她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冯宋的心口,“——彻底清出去。”
冯宋被她这么轻轻一点,却如被拿着尖锐物在胸口猛戳,她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仰,差点倒塌。
“好了,旧事不提。”宋慈语气复又轻松,她优雅地侧身,指向旁边独立展柜里的一尊“明永乐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去,小宋。用你学的那点东西,给张总讲讲,这件瓶子的‘传承有序’和‘市场流通价值’。”
那是命令,不容置疑。
冯宋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瓶身上,用尽可能平稳专业的语调开始阐述:
“张总,这件明永乐青花梅瓶,苏麻离青料特征明显,釉面莹润,包浆自然。流传记录清晰,曾著录于......其市场估值,目前应在......”
她精准地报出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张总听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凑近宋慈,声音压低,却足够让近处的冯宋听得清清楚楚:
“宋老板,有传人就是好啊。这套‘评估’流程走得是越来越漂亮了。我那笔压在‘新城项目’上的款子,用这件‘艺术品’过一下手,可就全都‘合理’了。比我们上回处理‘城南地块’的尾款时,还要顺畅......”
“过一下手”;“合理”;“处理.....尾款......顺畅......”
这几句话如冬日里深入骨髓的凛冽寒风,刮得冯宋瞬间清醒。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刚才那番专业的陈述,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她正亲手为这些肮脏的交易,涂抹上第一层光亮的釉彩。
什么传承有序,什么市场估值,所有这些她自幼被灌输、被引以为傲的学识,在这个瞬间,都露出了它们狰狞的本来面目。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拍卖图录扉页,“岩坪艺术文化基金会”的徽标与宋慈的名字刺入眼帘。一股混合着恶心与骇然的寒意,从胃里直冲头顶。
宋慈敏锐地捕捉到了冯宋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细微晃动的身形。
她非但不恼,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
“听到没有,小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为误入歧途之人,“好心”指点的娓娓道来:“这才是真正的‘生意’。你得学着点,别整天跟你外面那些——”她加重语气,“不三不四的朋友混在一起,学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故意停顿,像是在记忆中搜索。
“哦,对了。就那个......叫秦曼丽的?”宋慈冷笑一声,神色厌恶,沉吟着说:“这小姑娘.......整天到处惹事生非,制造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丑闻,还害得我们宋家也被人议论笑话......”又话锋一转,望向张总:“我听说——她当年在张总公司,就很不守规矩,是吧,张总?”
张总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玩味一笑:“秦曼丽这丫头啊.....人是长得漂亮,也有点手段,就是——”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将话说得咬牙切齿:“不太服管教!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有点能力就忘了自己姓什么,背信弃义的东西!”
他目光转向冯宋,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宋小姐,交朋友可得擦亮眼睛。跟这种不守规矩的人走得太近,小心......被她拖下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冯宋被他这番“好心”的劝诫激起一阵阵恶寒。她又想起先前宋慈让她带给秦曼丽那裹着威胁意味的警告。秦曼丽在查她母亲的旧案,这她是知道的,可城西的案子......又藏着什么关联?
而最让她不寒而栗的是,宋慈不仅仅在盯着她,更将她身边所有人的动向都牢牢掌控在手中。这位姨妈,究竟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铃响划破了酒会的喧嚣。
一名身着青色旗袍的助理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声禀报:“老板,各位嘉宾已开始入场,拍卖会五分钟后开始。”
宋慈微微颔首。
她最后整理了一下本已一丝不苟的衣襟,然后看向冯宋,脸上是完美无瑕的温和笑容,可神色,却是冰冷无温度。
“好了,课就上到这里。”她语气轻快,如同送晚辈上考场,“小宋,该你上场了。”
她与张总并肩,率先向拍卖厅走去。经过冯宋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有一句压得极低的话语,精准地送入冯宋耳中:
“别忘了你母亲犯下的错误。”
“也别忘了......你现在代表的是谁。”
“好好表现。”
话音落下,她已与张总谈笑着走远。
冯宋被独自留在原地,站在昏黄的光线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拍卖厅方向传来的隐约人声,像潮水般向她涌来。那扇门,在她眼中,如一座踏进去就再也逃离不了的万丈深渊。
她用力咬着下唇,试图用疼痛压下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窒息感。
然后,她迈开被旗袍紧紧束缚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那片令人眩晕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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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厅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只留一束冷白刺目的聚光灯,打在拍卖台那方小小的天地。
冯宋站在光里,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台下每一道或好奇、或评估、或贪婪的目光,都能将她穿透。
宋慈与张总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阴影里,姿态闲适,如同欣赏一出早已安排好结局的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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