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这时,那扇“手术中”的灯,熄灭了。
门被推开,一名医生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走出来。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连跪在地上的满媛媛也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望向医生,眼神近乎哀求。
“伤者情况暂时稳定了。”医生的话让所有人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左侧肋骨骨裂,左臂尺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伴有中度脑震荡。万幸没有严重内出血,生命体征平稳。但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和伤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曹霭立刻抓住这短暂的平静,开始下达指令,声音平稳又冷静:
“听着,现在不是乱的时候。警察那边的事故认定,我去周旋。田雨,你立刻去住院部守着李爽,宋慈对我们的人下手了,下一个很可能就是她,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冯宋,你......”
“我去凝翠坊。”冯宋的声音冰冷,眼神凌厉,“看看她到底还想怎么样。”
曹霭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在依旧跪在地上,仿佛灵魂出窍的满媛媛身上。
“媛媛,”曹霭的声音放缓了些。她蹲了下来,将她小心扶起,“你留下来,守着秦曼丽。她现在最需要的人是你。”
满媛媛极其缓慢地点了几下头,可眼神依旧空洞,像深陷一场可怕的梦魇,怎么都醒不过来。
“吱——”
手术室的门完全打开了。秦曼丽被推了出来。
几个医护人员围着推床出来。白光将秦曼丽的脸照得苍白,嘴角和下颚的血迹被擦去大半,只留下淡淡的痕。她的额头缠着纱带,呼吸略快,却在规律起伏。
满媛媛想扑上去,却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两只脚像被钉住了。
其余三人皆快速围了上去。
护士看向她们:“病人暂时不能说话,也不能受刺激。你们可以在转入病房后短暂探视。”
医护推着床往住院部去。
满媛媛像被线牵着般,慢慢跟上,一句话都说不出。她走得很轻,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惊扰了安睡的秦曼丽。
田雨紧跟在后,边抹眼泪边小声喊:“秦姐......秦姐你吓死我们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冯宋一直沉着脸,跟在队尾。她几次想上前扶脚步跌撞的满媛媛,但都被她轻微摆手拒绝。
曹霭在队伍的侧后方,紧蹙着眉头,捏着手机翻找通讯录。
-
病房安置好后,护士做最后检查:“病人情况稳定,若无特殊情况今晚不会再次恶化。家属只能留下一个陪护。”
满媛媛上前一步,无力地抬了抬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护士又叮嘱道:“病人现在需要连接心电监护和输液泵,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做病房准备。家属请在门外稍等,我们准备好会叫你们。”
几人默然点了点头,退出了病房,来到走廊。
“好了。各位,可以分头行动了。”曹霭双手抱臂,望着走廊窗外的黑夜,语气坚定。她回过头,轻轻拍了拍满媛媛肩膀,“媛媛,秦曼丽这边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满媛媛垂下头,极其缓慢地晃动了几下。
三人各自散去,走廊独留满媛媛一人,病房依旧不能进去。
她倚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面,抱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剧烈喘息。
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着牙,奔到走廊的窗户边,将窗户推开,刺骨的夜风吹得她瞬间清醒。
她又想起了那双沾满血迹的白色手套。早上和秦曼丽道别的时候,秦曼丽还温柔地笑着对她说,自己很喜欢,会每天都戴着,因为看到手套,就会想起她......
可转眼间,那个早上还和她嬉笑缠绵的爱人竟遭受如此横祸,生死未卜。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不可抑制地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又怕声响太大,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死咬着嘴唇,憋闷到胸口酸胀,快要喘不过气。
那个人,在她心底是永远屹立不倒的后盾。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她总会侥幸地想,是不是只要闭上眼,下一秒,那个人就会如天神般降临到自己面前,向自己伸出手,替自己摆平一切。可现在,那个人却在她眼前轰然倒塌。这个事实,几乎将她整个人也一同碾碎。
她埋头倚靠在冰冷的窗框快要窒息地抽噎,一只温热的手也在这时覆上了她的头顶。
她浑身猛地一僵,抽噎声戛然而止。一个荒谬而侥幸的念头划过脑海。
她难以置信地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一张脸缓缓映入眼帘——笑得戏谑又阴森,竟然是雅姐。
作者有话说:
想了一下节奏,这章后面要加的内容放在下一章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哟,妹妹仔,哭得这么伤心啊?”雅姐的声音黏稠如蜜,带着股假慈悲。她一只手顺着满媛媛的头发滑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的后颈,那动作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
满媛媛触电般将她猛地推开,像避开什么脏东西,踉跄着后退两步,“咚”地一声,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窗框上,引起一阵眩晕。
雅姐被推得向后小退了半步便稳住身形。她不恼反笑,慢条斯理地将一缕垂落的鬈发别回耳后,步伐却紧逼上前。冰冷的手指再次抚上满媛媛的脖颈,如蛇攀爬,缓缓滑至脸颊,用指尖在那湿冷的皮肤上轻轻点了点。
随后,她偏过头,目光直直射向秦曼丽的病房,戏谑地低语:“哎哟,她躺在那里的样子,可比平时那副清高嚣张的模样......好看多了。”
“你到底想来干什么!?”满媛媛怒视着她,身体猛烈后仰,试图从那只手的禁锢中挣脱。
“你妈没教过你要听话吗!?”雅姐像被激怒般,喝斥一声,指尖的力度骤然收紧,猩红的指甲几乎掐进满媛媛的肉里,瞬间留下几道血痕。
又俯身逼近,将满媛媛笼在自己的阴影里,低笑着悠悠开口:“哦对了,你妈现在......只听我的。”
见满媛媛脸上爬满被震慑住的惊慌,她轻笑一声,目光再次扫向那间紧闭着的病房,语调缓慢,幽幽地说:“你秦姐的车开得真不稳,聊完天出来就摔了。你妈担心你,让我来接你回家。”
“原来是你们俩害的秦姐!?”满媛媛的声音瞬间变调。
她这才突然明白了什么。还记得今天早上和秦曼丽道别的时候,她那反常地、长久注视自己的那个眼神。她是不是早就猜到,自己在那之后也许会遭遇些什么.......那个眼神,是在和自己道别吗......
这个念头化作一阵酸楚的痛,猛地攥住了她的心。她几乎无法呼吸,又用力挣扎了几下,却被雅姐用力按在窗边,厉声纠正道:“什么我们?应该是你——”她笑得眯起眼睛:“你秦姐可是为了你才出的车祸!”
满媛媛的脸霎时惨白,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雅姐见了,像回忆起一件有趣的事,凌迟般将那真相一一道来:“我们本来就是想试探一下,看那女人上不上钩。”她低头一笑,语调玩味,“还真是感人啊!那女人看到你的名字就跟疯了似的,一个人跑来威胁你妈,要你妈离开你。可谁知——”她嗤笑一声,恶毒的话刺进满媛媛耳里:“结果是她自己差点先离开了你。”
“秦姐,原来......是为了我......”满媛媛被那番残酷的真相震慑到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低着头,嘴唇发白,一直喃喃低语。
雅姐看见她那副充满负罪感的自责模样,立马适时地补上:“当然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你亲爱的秦姐今天就不会躺在这里!”
“好了,”她一把抓起满媛媛的手腕,用力拉扯:“趁你秦姐还没有醒的时候,趁早跟我离开,不然——”她压低嗓音:“到时候等她醒来,知道真相,恨起你来了——”
“我不会离开她!”满媛媛用力挣扎,试图冲向病房:“她要恨我就恨我,把我支开,谁知道你们还想对她做什么!”
雅姐倒是淡然一笑,“你倒是聪明。”她语气轻飘,却道出了恶毒的威胁,“这次是车祸,断几根骨头。下次会是什么?从楼梯上滚下去?还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小满啊,医院这地方,人来人往的,出点‘意外’......太容易了。”
“你敢对她做什么!?”满媛媛奋起扯住雅姐的头发,却被她用力掐住脖子,半个身子推到了窗户边。
冰冷的夜风从大开的窗户灌入,吹得满媛媛一阵哆嗦,死亡的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雅姐咧开鲜红的嘴唇,笑得面目狰狞,手上施力,一直试图将满媛媛往外推:“我有什么不敢的?就比如现在,只要我一松手,你就会从这里掉下去——”她低低地冷笑着,“那样,不就更早能和你亲爱的秦姐团聚了吗?”
满媛媛能感觉到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悬在窗外。她死命抓着雅姐钳住她的那只手,仍不低头:“你和周惠芳就是无耻的人!你们俩总有一天要一起遭报应!”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你就是个祸害!你待在谁身边,谁就会倒霉!”雅姐咬牙切齿道,同时身体前倾,将全身力气施加在手臂上,猛地将满媛媛往外一推。
满媛媛大半个身子瞬间悬空,冰冷的狂风嚎叫着卷住她,髋骨在窗台上撞出闷响,痛得她眼前一黑。她下意识地低头,只见地面在视野里扭曲旋转,那救护车的警笛声像是在耳边放声尖叫。
“我现在就可以解决掉你!”雅姐的脸因发力而扭曲。满媛媛死命挣扎,双脚腾空乱蹬,十指在雅姐手腕上抠出血痕。
“哐当!”那老旧的窗户插销在两人的角力中,发出一声巨响,整个窗扇猛地向外晃动了一下。满媛媛的身体随之又是一沉,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雅姐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她慌忙用另一只手撑住窗框,才稳住身形。她凑到满媛媛耳边,用气声低笑道:“别挣扎了,乖乖下去吧。等你秦姐醒来,我会告诉她,你是多么自责,才......想不开的。”
“喂,这里是医院,不要打扰病人休息!要吵架去外面吵!”一名护士从值班室走过来,严厉呵斥道。
雅姐闻声,猛地将满媛媛从窗边拽了回来,重重摔在走廊墙壁上。
“不好意思啊护士小姐,小姑娘跟我发脾气,我这就安抚她。” 雅姐站直身体,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假惺惺地朝护士方向笑道。
护士走后,她一把扯住满媛媛的衣领,几乎将她提离地面,不由分说地拖向侧方的消防通道。
“砰!”
沉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合拢,最后一丝光线与声音被彻底吞噬。灰尘与消毒水混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只有脚下网格状的金属楼梯,在幽绿的安全出口灯光下泛着鬼气森森的光。
“小祸害,给我听清楚了。”雅姐的脸在惨绿的光线下逼近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妈收了那姓宋的钱,这件事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以为秦曼丽这次是意外?”她嗤笑一声,气息喷在满媛媛脸上,“我告诉你,那姓宋的能让她出一次‘意外’,就能让她出第二次,第三次!下次——可就没这么‘走运’了,你们直接准备后事吧!”
“我就知道周惠芳在和宋慈勾结!”满媛媛被她按得半跪在冰冷的金属楼梯上,一只手却死死攥着身后的栏杆,巨大的愤怒与绝望冲上头顶,她仰起脸,声音嘶哑:“她把自己活成那种样子就算了,凭什么还要来害秦姐!”
“凭什么?”雅姐猛地揪住她的头发,“咚”一声将她的头撞在背后的铁质防火门上,迫使她向后仰头,“就凭你是个祸害!你妈妈要是当初没有生下你这个孽种!她现在会变成这副模样!?”
“现在,乖乖跟我走。”雅姐猛喘着粗气,命令她,另一只手卡上了她的脖颈,“别想着喊,也别想着跑。除非你想现在就看到秦曼丽的‘下一次意外’立刻上......”
话音未落,雅姐包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炸响起来,寂静的楼梯间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雅姐烦躁地“啧”了一声,用手肘将满媛媛死死顶在冰冷的防火门上后,这才不慌不忙地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放在耳边。
“喂?阿芳啊?”她的目光一刻不曾从满媛媛苍白的脸上移开,“哎呀,我知啦,你不用担心啦,”她说着,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微笑,“人已经搞定了,我马上就带她回来。”
“啧,有什么好担心的嘛!”雅姐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却又在下一秒扬起一个得意忘形的笑:“姓宋那老女人,我手里攥着她用古董洗脏钱的那些陈年破事!她要是敢对我们动一根手指头,我立马把那些料全爆给媒体,看她怎么收场,让她不得好死!”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还在剧烈喘息的满媛媛忽然定住了。身体先是一僵,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上衣口袋里的那张照片,随即像泄了气般慢慢塌下去。她垂着头,大口吸入冰冷的空气,仿佛在极力平复着什么。她闭上眼,调整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刚刚听到的信息。随后一个坚定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
雅姐将手机塞回包里,警惕地盯着突然安静下来的满媛媛。她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别碰我!”满媛媛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她松开了之前死死攥着栏杆的手,“我跟你走。”
“这才乖嘛,妹妹仔。”雅姐眯起眼,打量着她这突如其来的顺从,似乎想看穿这背后真实的含义。随即,她轻笑一声,用刚才掐过满媛媛脖子的手,侮辱性地拍了拍她的脸颊,“早这样不就好了?也省得你秦姐再受罪。”
满媛媛偏过头,避开那只手,呼吸轻颤。
她撑住墙站起来,擦了擦掌心上的灰,抬眼直视她,声音冷静得几乎毫无起伏:
“我可以跟你走。但是——在走之前,我要留给秦姐一样东西。”
“我告诉你,别想耍什么花招。”雅姐冷笑一声,上下扫视着她。
55/61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