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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媛媛站在台阶上笑着。她撅起嘴，伸手“不服气”地弹了弹胸前“店长”的工作牌。随后，朝秦曼丽比了个“耶”，但这个V字手势紧接着就转向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动作幅度大得带着点夸张的豪迈，用口型无声地说：“放、心！”
秦曼丽看着她这副“气吞山河”的豪迈模样，忍不住笑了。她收起手机，双手抱臂，不再是一个准备随时救场的后盾姿态，而是像一个真正的观众，朝满媛媛欣赏地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那点恋恋不舍在目光交汇中化为了无声的信任与鼓励。
望着秦曼丽离开的背影，满媛媛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嬉笑瞬间收敛。她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迈着坚定的步子，一头扎进了身后那片属于她的人声鼎沸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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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媛媛拿着对讲机和点单平板，穿梭在店内的桌椅之间。脸上带着些许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花姐，三号桌的锅包肉催一下！”
“后厨，五号桌加一份血肠！”
“李姨，门口的等位区再搬几把椅子，给大娘们倒点热水！”
她声音清脆，指令明确，刚还混乱的场面瞬间恢复了应有的秩序。
突然，一桌客人拦住她：“店长，咱这地三鲜里的茄子，过油火候老了点吧？”
满媛媛立刻上前，毫不怯场，脸上扬起真诚的笑：“您真是行家！一口就尝出来了。今天厨师手忙，是我的疏忽。这样，这道菜我给您退了，再送您一份咱家店里的招牌雪衣豆沙当甜点，您看行不？”
随后，后厨又传来嚷嚷声：“满老板！肘子不够了！早上备的货见底了！”
满媛媛一听，立刻对着对讲机说：“花姐，快打电话给隔壁一号店的田老板，就说我跟她借两个酱肘子应急，晚上打烊前一定还她双份！”
刹那间，后厨的帘子被猛地掀开，花姐探出半个身子，嗓门洪亮地应和：“得令！这就去摇人！”
阳光透过崭新的玻璃门照进来，店里一片明亮欢腾。
满媛媛看着这一切，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门口突然一静，随即又响起闹哄哄的议论声。
满媛媛被门口突如其来的响动所吸引，转过身。当她看清来者面容后，笑容霎时僵在脸上。
强烈的日光在那人身后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日光浓烈，却没有半分暖意。
周惠芳裹着一件素白袄子，两条细腿直溜溜地一步一顿地走来。她神情凄楚，嘴角下撇，仿佛在哪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前来寻求安慰。
“媛媛.......”她抬起含泪的双眼，声音颤巍巍，向满媛媛投来浓烈的注视。
满媛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刚要开口发作，就见周惠芳身后突然冒出另一个女人，让她立时钉在原地。
雅姐笑得张扬，她一手夹着一支烟，另一手抓着一捧浓艳的鲜花。光溜溜的腿上只套着过膝皮筒靴，身上的棕褐色皮草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
“妹妹仔，我们又见面啦！”
她吐出一口烟气，一张咧开的红唇在烟雾里又张又合。
满媛媛还僵着，花姐瞬间冲上前，语气礼貌地好心提醒道：“这位美女，咱家店里全面禁烟，请您配合，在门外处理掉。”
雅姐像是才注意到花姐的存在，眼珠慢悠悠地转过来，斜睨着她。随即，她嗤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将那燃着的烟头直接摁熄在花姐身旁的木质门框上，发出“呲”的一声轻响，留下一个焦黑的烙印。
“真多事。” 她翻了个白眼，肩膀不客气地撞开花姐的阻拦，大摇大摆迈了进来。
直到那浓烈的裹着劣质香水与烟草的气息蛮横地钻入鼻腔，满媛媛才陡然一个激灵，从僵直的状态中惊醒。
“哎妈呀，那不是周惠芳吗？她咋跑这地儿来了？”
“就是她！坑了我妈半辈子积蓄买那破保健品！”
“她旁边那女的是谁啊，妖里妖气的......”
雅姐无视周围食客的奚落议论，一把揽过周惠芳的胳膊，挤到满媛媛面前，将那把浓艳的鲜花强硬地塞到满媛媛怀里。
“妹妹仔，几年不见，都当上店长了？真是出息了！”她懒洋洋地扫视着全场，语气浮夸。
“这里不欢迎你们，”满媛媛尽力克制着随时会变调的语气，将怀中那束扎眼的花紧紧攥住。驱客的指令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下来的前厅。“请你们立刻离开！”
“离开？”雅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又向前逼近一步，目光落在满媛媛胸前的名牌上。“我和你妈咪可是专程来给你‘道贺’的。这花不便宜呢，看看，多漂亮。”
“妈？......”一旁的食客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这店原来是周惠芳她女儿开的啊？”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带着恍然大悟的厌恶，“真晦气！骗了我家老人那么多钱，她女儿还有脸在这儿开店？不吃了，走走走！”
一时之间，“周惠芳”这个名字在人群中迅速发酵。好几桌客人脸上皆露出嫌恶的表情，都立刻放下筷子，想要离开。
“媛媛......”周惠芳见势走上来，握住满媛媛的一只手，声音哀切，却被满媛媛用力甩开。
“怎么？”满媛媛上气不接下气，脸色铁青，“上次和满成军联合骗我没得逞，这次又想了什么招数？”
“媛媛，你误会妈妈了......”周惠芳垂着泪眼，气若游丝地试图辩解。
“滚开，别挡道！”一个男人突然粗暴地推了一下周惠芳：“还是别给你女儿丢人了，早点儿牢里待着去吧！”
周惠芳惊呼一声，踉跄了几步，重重跌在雅姐怀里。
雅姐神色骤然一变，端起旁边一盆滚烫的热汤用力泼在了那男人脸上。
“啊——！”
那男人被滚烫的汤汁泼了个正着，双手捂脸，痛苦地蹲下身。
雅姐胸口剧烈起伏，她扔下空盆，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推啊！再推一下试试！谁再敢动她一下，这就是下场！”
满媛媛僵了一瞬后，立刻嘶声喊道：“快！打120！报警！”
这声呼喊瞬间将凝固的恐惧引爆成一片沸腾的混乱。
食客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拼命想挤向门口，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倾倒的巨响。
几个胆大的年轻食客非但不逃，反而兴奋地挤到前面，举着手机拍摄，发出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和大笑。
“快走啊！警察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更像是为混乱加了一把火。
靠近门口的两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趁机混入奔逃的人群，连账单都没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更有甚者，一个矮瘦的男人顺手抄起邻桌一盘几乎没动过的红烧肉，端着盘子就往外跑。
满媛媛和几个店员徒劳地试图维持秩序，“大家别挤！冷静！”可她的声音旋即就被淹没在声浪里，如同石沉大海。
远处，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正尖锐地由远及近。
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死寂般的废墟。而始作俑者周惠芳和雅姐早已不见踪影。
满媛媛望着眼前一片杂乱的荒凉，脱力地蹲下身，徒手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指尖被划破，渗出血珠，她却感觉不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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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曼丽赶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蹲在狼藉中捡玻璃碎片的满媛媛。
她心口一紧，快步上前，一把将满媛媛拉起来，“别捡了！”
满媛媛抬起头，脸色苍白，她看着秦曼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花姐见了，立马上前说明了所有情况。
秦曼丽沉默地听着，眼神骤冷。她没有再多问，只是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为满媛媛清理伤口，贴上。
“没事了，”她柔声对满媛媛说，“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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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满媛媛便一言不发地钻进了浴室。
秦曼丽没有开灯，独自一人坐在一片黑暗的客厅里。
她捏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冰冷的眉眼。她找到之前那个给满媛媛发过信息的匿名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秦曼丽烦躁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自动亮起，一条新的匿名信息跳了出来：
【秦老板，媛媛的手机我打不通，麻烦你告诉她，让她明晚来老城区的美丽理发店，我有话跟她说。】
秦曼丽盯着那条信息，被冷光照亮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该出现的人，早就该消失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下面发布一条安全出行提醒。市里刚刚发布了道路结冰黄色预警。特别要提醒大家的是，入夜后路面很可能出现一层透明的‘黑冰’，肉眼很难发现，再加上夜雾影响，行车风险极高。为了安全，请您尽量减少驾车出行。”
刚还播着舒缓音乐的晨间电台突兀地响起音调高昂的电子女声，让人陡然一惊，车载屏幕也随之滚动起亮黄色新闻条，乍看之下，触目惊心。凝着一层薄霜的前挡风玻璃外晨雾弥漫，狂风低吼着席卷而来，莫名有种世界末日感。
满媛媛从容地放缓车速，右脚一勾刹车，顺手一抹将音量关至静音，再探身替副驾驶沉睡的秦曼丽，将毛毯轻轻拉至肩头。
“听到没有？”秦曼丽捏了捏替她掖毛毯的那只手，声音惺忪地传来：“都说了不用你送了。”
“听到了听到了，”满媛媛目视前方，嘴巴却撅了起来，有种得意的撒娇感：“我的女朋友，我不送，让谁送？”
“油嘴滑舌。”秦曼丽低笑了一声，彻底清醒了过来，指尖在满媛媛额头轻轻一点，却被她顺势握住，亲了一口手心。秦曼丽无奈一叹。两人对视一眼，一齐笑。
秦曼丽用手肘撑着脸颊，倚靠在副驾台，目光落在满媛媛脸上，浓烈地注视她。那目光像是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一寸寸地描摹，专注得几乎有些异常。
满媛媛被她盯得逐渐耳根发烫，忍不住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你......你老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秦曼丽这才像是回过神，淡淡地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没有。就是觉得......”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竟破天荒地吐出两个字：“可爱。”
“可爱？！”满媛媛差点一脚踩在刹车上，脸轰地一下全红了，“秦曼丽你没事吧？发烧了？”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探秦曼丽的额头，却被对方轻轻握住手腕。
“开你的车。”秦曼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指却在她腕间摩挲了一下，才缓缓松开。
车子在房地产公司楼下停稳。
满媛媛解开安全带，转身从后座拿过一个精致的小纸袋，塞到秦曼丽怀里，眼神亮晶晶的，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秦姐，送你的。”
“这是什么？”秦曼丽接过，从里面掏出一双纯白色的毛线手套。针脚有些地方明显不均匀，甚至能看出拆了又织的痕迹，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柔顺剂的清香。
“我......我学着织的，第一次，织得不太好......”满媛媛脸颊微红，眼神飘忽，她摸了摸鼻尖，“你别嫌弃，不想戴就放车里，好歹挡点风......”
她话还没说完，秦曼丽已脱下手上的皮手套，将这双带着毛糙暖意的白色手套戴了上去。她的手比满媛媛稍大一些，手套绷得有点紧，却更显得那白色温暖又纯净。
她举起手，在满媛媛眼前轻轻晃了晃，眉眼弯起，语调温柔：“我很喜欢。”
“大小合适吗？”满媛媛欣喜地亮着眼睛，顺势抓住她轻晃的两只手，认真地打量：“你的手指比我的长一些，所以我就按自己的尺寸织大了几号，但是......洗完之后，好像有点缩水了.....”她扁起嘴，满脸的委屈。
“没关系，我很喜欢。”秦曼丽又加重了语气肯定她，随后倾身过去，在她唇上啄下一个轻柔的吻。“谢谢。”她低声说，呼吸拂过满媛媛的唇边。
满媛媛惊喜地睁大眼睛，又连忙搂住她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分开。
“我上去了。”秦曼丽说着，却坐着没动，一只手依恋地握着满媛媛的一只手，指腹在她掌心细细勾画摩挲。
“嗯。”满媛媛应着，目光也黏在她身上，又倾下身，枕在她膝盖上。
“我给你叫个车吧，外面冷。”秦曼丽拿出手机，揉了揉她头顶。
“不用，”满媛媛笑起来，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街口，“我到咱们家菜馆就十分钟，走过去正好当锻炼了。你快上去吧。”
秦曼丽这才无奈地笑了笑，终于推开车门。她站在车外，寒风立刻卷起了她的大衣下摆，她却没急着走，而是依恋地看着满媛媛也下了车，看着她朝自己挥挥手，转身步伐轻快地融入稀薄的晨雾里。
直到那抹身影在街角彻底消失，秦曼丽脸上温柔的笑意才一点点褪去。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昨晚收到的那条周惠芳的“邀约”短信。
她目光冰冷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手机，将那双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地揣进大衣口袋，转身踏入了办公楼的玻璃旋转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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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笼了下来。寒风裹着湿冷的雾气，铺天盖地卷了过来，呛得人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秦曼丽在路边站了半小时，打车软件界面始终是一片“附近无车”。远处的公交站牌下空无一人，连公交车也仿佛被这鬼天气吞噬了。
她正低头焦急地看着打车软件上还需要等待的时间，一条新短信就跳了出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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